第306章 金鐘太極(1 / 1)
不言大師的太極拳,完全超出了我對功夫的認知。
從他的拳法之中,我看不出一點氣勢的外放,也說不出是到底是化形化相,還是神華內斂,或者說,看起來更像是沒有一點內力外放的狀態。即便是不言大師已然吐血,但明顯被打飛出去的百草書生傷的更重。
“道長,我們要不要出手幫大師。”
我心裡終究還是擔心不言大師會失手,畢竟百草書生如今是標準的神華境高手。
不聞道長聽了我的話,表情凝重的很,但終究在一陣糾結當中,沉沉的搖了搖頭。
我很想說,
“咱們這麼多人,直接上揍死他。”
我咬了咬嘴唇,最終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的確,那樣或許可以輕鬆搞定這個百草書生,但這應該不是不言大師想要的。
不言大師,嘴角依舊淌著絲絲鮮血,但目光卻格外的堅毅。
而對面一片狼藉之中站起來的百草書生,雙目之中閃著血紅的光,死死的盯著不言大師,用我生平能聽到的最低沉陰冷的語調,說:
“老禿驢!我和你說過,神華之下,皆是螻蟻。這是你逼我的。你如今不是少林弟子嗎?我今天,在這裡殺了你,明天便去殺了少室山滿山的禿驢。讓你重溫一下當年武當山頂發生過的事兒。”
說著,百草書生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微微一愣,旋即臉上更露出一縷戲謔的笑容,
“哦!對,你應該沒機會看了!不過,黃泉路上,你應該不會孤獨。”
百草書生一步步走向不言大師,同時伸手攤入懷中,掏出一粒泥灰色的藥丸拋入口中。而後,隨著百草書生步步向前,他的臉上和額頭上,彷彿皮膚下面鑽入了一條條蚯蚓一般,來回遊蕩,讓原本盡顯戾氣的百草書生,更顯猙獰。而與之相對應的,百草書生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儼然更加狂暴了三分。
“這是你逼我的。”
百草書生再次開口,重複了一句。這一聲,儼然已經沙啞到了極致,如同地獄之中的惡鬼要食人之前的桀笑一般。
不言大師看著百草書生氣勢突變,已然不動如山,雙手屈於胸前,雙膝微屈,雙足一前一後,擺出了懷中抱月的姿勢,只是表情比之剛才,更加凝重幾分。
百草書生看著又一次擺出太極起手式的不言大師,冷哼一聲,雙足瞬間發力,整個人好像炮彈一樣,直衝不言大師。出手,依舊是直轟面門的一拳。
這一下,仍舊沒有什麼招式可言。看來,百草書生真的是要將他說的那句“神華之下,皆是螻蟻”貫徹到底,就想用修為完全碾壓不言大師。
而就這樣一記平拳,卻讓我和不聞道長齊齊一愣。因為,這一拳的氣勢和力道,儼然是百草書生之前那一拳的一倍不止。
面對來來勢洶洶,引得空氣都為之顫鳴的一拳,不言大師眉頭緊鎖,一聲長嘆,
“地獄已空,只因惡魔在世。”
說完,不言大師身形微微後移,擋在胸前的雙手,不偏不倚的迎上了百草書生的拳頭。
“懷中抱月……”
不言大師一聲輕吟,隨之劃出一道極為美妙的圓弧,順勢將迎風衝來的百草書生給推了出去。一個轉身之間,已然和百草書生擦肩而過。
可以說,不言大師這一招妙至毫巔。就像鬥牛,快一分則會錯開推百草書生那一掌的時機,慢一分則會被百草書生正中前胸。
百草書生去勢兇猛,又一次砸倒在枯榮大師小院之中那一方菜地之中,弄得滿身泥土,狼狽不堪。
不言大師,卻又一次擺出懷中抱月的姿勢,面向了百草書生。
就在我想要再一次為不言大師喝彩的時候,卻發現不言大師臉上突然泛起一陣潮紅,隨即噗的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而對面的百草書生,卻是狂笑不止。
“哈哈哈!你當真以為能完完全全躲得開我的拳頭?我說了,神華之下,皆是螻蟻。我已然是神華,縱然只有十年,但這十年,天下能奈何得了我的人又有幾人?”
不言大師依舊一言不發,只咬了咬牙,強自壓下翻湧的血氣,讓臉上因氣血翻滾的潮紅之色慢慢退卻。
等到不言大師漸漸平復下來之後,不言大師的身子蹲的更低了一分。與此同時,我竟感覺到一縷清風,輕柔的刮過我的臉龐。不似是百草書生身上那股暴虐的氣息,反倒讓人感到格外的輕柔。
此時,秋意正濃,風也是蕭瑟的。
而這一縷清風,卻是格外的溫柔,竟讓我全身都為之舒泰。
猛然間,我反應了過來,這是不言大師的氣。
太極圖上化形化相的氣……
百草書生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一縷清風,臉色微變,但只在一瞬間,便恢復了之前那種暴虐狂傲的姿態,又一次舉拳朝不言大師砸了過來。
不言大師在微風之中,面對又一次來勢洶洶,裹挾風雷的拳頭,雙目古井無波,待到百草書生的拳頭砸到不言大師近前的時候,不言大師的雙手如同舞弄清風一般,在身前擺了兩次,緊接著便如同方才一樣一手抓住了百草書生的拳頭,用力向後一帶,在百草書生與之擦肩而過的時候,又是同樣的一掌打在了百草書生的後心。
這一次,百草書生比之剛才摔得更遠,而不言大師卻絲毫沒有再受傷。
百草書生又一次帶著詫異的目光站起來,然後開始狂嘯著朝不言大師又一次揮出拳頭。
不言大師也照舊是一式懷中抱月,在百草書生踏入不言大師的清風之中時,雙手在身前擺兩次,然後便一把將之遠遠的摔出去。
一次……
兩次……
三次……
四次……
……
十次……
……
二十次……
結果竟然無一例外。
不言大師的狀態越發的沉穩,而百草書生則在一次次摔倒之中,狂嘯之聲越發變得淒厲起來……
“不可能,你不過是個化形化相境界的垃圾,不能打得贏我。不可能,我要殺了你……”
百草書生已然癲狂,在嘶吼中朝著不言大師轟出了第二十一拳。
這一次,不言大師在百草書生踏入他身前清風之時,雙手在身前擺了四次,一下子那一縷清風登時變得急迅了三分,而在百草書生又一次被不言大師抓住拳頭的時候,不言大師竟然帶著百草書生在原地轉了個半圈,完全超出預期的就地讓百草書生前衝的勢頭轉了一個九十度的彎,隨著不言大師又一次在百草書生背上印了一掌,百草書生口中鮮血噴湧,在半空之中如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砸向了枯榮大師的那三間破敗的茅草屋……
“大師威武……”
我忍不住興奮的喊了起來,而不言大師也轉回身看著我做了一個簡單易懂的“OK”手勢,不用問,肯定是胖子教的。
等著做完收拾之後,不言大師又一次擺出了太極起手式,雙目死死的盯著那被砸到了一面牆的茅屋。
不多時候,茅屋之中百草書生一步一步走出來,他的手也又一次伸向了懷中。這一次,他拿出了一顆青紫色的藥丸,毫不猶豫的丟在了口中,緊接著,百草書生整個人全身一震,停步站在了原地,緊接著他整個人就像是打擺子一樣在原地不聽的顫抖,同時頭不停的向後揚,幾乎仰到了背後,眼球也開始向上翻,直到整個眼睛只剩下一片眼白,他周身的顫抖才慢慢的停了下來。
“我說過,神華之下,都是螻蟻……”
百草書生一句話,已然帶上了如九幽地獄之中的哀鳴一樣的顫抖聲,隨著他嘴唇的張合,更是冒出了絲絲白色的霧氣。而他的額頭之上,更是已然爬滿了如蚯蚓一樣虯起的紋路。只是,他那雙全白色的眼睛,無疑證明了百草書生已然失了神志……
百草書生一句話說完,在原地又重重的撥出了幾口白氣。而後,他居然毫無徵兆的直接朝前一躍,整個人在身後拉出一條長長的虛影,一拳砸向了不言大師。
不言大師知道這一次百草書生的氣勢更勝從前,絲毫不敢怠慢,雙手在身前的清風之中足足來回舞弄了七八次的樣子,才伸手接上了百草書生的拳頭。
這一下,如同之前所有場景的重現,百草書生又一次被不言大師重重的推了出去。
我本來已經提到嗓子眼的心剛剛穩了一點,卻見百草書生這一次並沒有摔倒,反倒是一個旋身,再一次帶著一條近乎虛幻的身形,朝不言大師衝了過來……
在不言大師又一次轉身之際,百草書生已然衝到了不言大師身前,不言大師只來得及在身前輕擺兩次雙手,便迎上了百草書生的拳頭。
百草書生又一次被推出去,不言大師又一次站穩身形。
只是,百草書生在站穩身形之後,只轉回身朝著不言大師發出森森冷笑。而不言大師則是沉下身子,繼續擺出懷中抱月的姿勢……
而就在下一秒,不言大師雙手上的衣袖,在一瞬間轟然炸得粉碎。與此同時,更是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
不言大師身形一個踉蹌,捂著胸口連退了數步,才堪堪站穩。對面的百草書生,則是在一陣狂笑之中,又一次朝不言大師衝了過來……
“大師……”
我又一次驚撥出口,但這一次,不言大師卻沒回頭衝我擺什麼“OK”,而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對面的百草書生,看著對方又一次衝過來的身形,慢慢放下捂著胸口的手,沉膝深蹲,左手為拳,右手為掌,交叉在胸前。
微風再起,依舊讓人如沐春光。
等著百草書生再次衝入微風之中,只聽不言大師一聲暴喝,
“嘿……”
在微風之中,一口金光奕奕的金鐘虛影,瞬間浮現在不言大師身前。
百草書生的拳頭重重砸在了那一口金鐘之上。金鐘轟鳴卻只是一陣扭曲,最終並未消散。
百草書生對準金鐘,又一是一拳砸出,金鐘再次轟鳴,隨之潰散。而就在金鐘潰散的同時,不言大師交叉於胸前的雙手,直接迎上了剛破開百草書生的拳頭,同時一拳一掌左右分開,直接把百草書生如風雷一般的重拳格開……
“如封似閉……”
不言大師用一種近乎虛弱的聲音說出了四個字。言語間,身形微微向後一沉,舉在半空中的手也隨著身形向後一收,緊接著雙掌齊齊向前一推,直接印在了百草書生大開中門的胸口之上。
這一次,百草書生不是被不言大師借勢打出去的,而是被不言大師結結實實的兩掌,打的直挺挺的飛了出去……
“金鐘罩”,不言大師的成名絕技。
或許這“金鐘罩”的功力並不如不言大師的太極拳那般玄妙,但卻是不言大師賴以成名的招式。
江湖傳聞之中,不言大師曾憑藉這一手金鐘罩,硬抗了神華境界的刀君前輩十一刀而不倒,足見不言大師這一口金鐘何等的堅不可摧。
如今,一口金鐘擋住了百草書生的一拳,第二拳再來之時,說是潰散,不如說是不言大師自主散開金鐘,故意放百草書生進入太極的微風。而依然力剛了金鐘的一拳,早已是強弩之末,再也贏不下不言大師的“如封似閉”。
看到不言大師將一攻一防,一少林一武當兩種功法運用到如此行雲流水的地步,我內心震撼之餘,更是欽佩不已。只想給不言大師喊一波“666”。可再看不言大師,卻好像一點都沒有因為擊退了百草書生而鬆懈,太極起手式,已然擺在胸前。那一縷太極清風,依舊不散。
而就在清風之外,百草書生又一次幽幽站起。
這一次,他滿臉都是血汙,眼神也恢復了黑白分明的正常顏色,只是,口中粗重的喘息聲依舊,隱隱的白氣依舊。
百草書生微微整理了身上的書生袍,似乎有些艱難的抬起了頭,看向了不言大師,接著一陣劇烈的咳嗽,噴出一口鮮血,說:
“枯榮那老禿驢,收了我幻罌散的藥方,說為我守關七日。結果,不過六日便食言,還他媽的和我說出家人不打誑語。放屁,等我殺了你們,一定去殺了他。”
說話間,百草書生又是一陣咳嗽,又一次從嘴裡噴出了不少紫黑色的鮮血,而後,他接著說道,
“我用了一天時間,我煉製了一枚一倍功效的幻罌散,能讓我功力提升一倍不止。接著,我用了兩天時間,練了一倍三倍功效的幻罌散,可以讓我的功力提升三倍。本來,到了第七天,我可以練出一枚五倍功效的幻罌散。卻沒成想,這老禿驢只擋了你們六天。該殺,你們都該殺……哈哈哈哈哈哈……”
百草書生再咳,同時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黑氣繚繞的彈藥,輕輕放入了口中,然後一雙眼睛,瞬間變成了黑色,他的聲音在那藥丸入口的一瞬間,變得混雜不清起來,就像是一頭會說話的野獸一般,半是言語,半是嘶吼……
“如果是七天,我這五倍的幻罌散,便不會損傷我的經脈。如今,吃了他,我的神華境,從十年要跌到三年。這都怪你們,怪你們,你們這群神華之下的螻蟻,都給我死……”
百草書生,說到最後一個字,已然是嘶吼出聲。在嘶吼之中,他全身上下的衣衫,瞬間炸裂,全身上下已然遍佈那如蚯蚓一般的紫黑色起勁,更有一條條隱約可見的金絲,沿著他的經脈,遍佈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