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身穿道袍的和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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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條金絲,明顯就是呂頌在陸濟凡身上種下“十年神華”的秘法。

毫無疑問,如今的百草書生有神華境的修為,卻沒有神華境界的功法,只能靠著修為激增附帶的爆炸性的力量,來碾壓不言大師。

而這一次,在五倍功效的黑色幻罌散的加持之下,衣衫炸裂的百草書生,已然化身狂魔,即便沒有任何功法,但單憑力量,便已經讓人覺得窒息。

而且,窒息的不僅僅是在場的我、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更連山間的風,林間的鳥,甚至於那些因為百草書生而狂亂的空氣,都隨著百草書生周身青紫臌脹的氣息而變得窒息,變得一片死寂。

不言大師明顯也感覺到了百草書生身上氣勢的變化,眼中的凝重更重了三分,隨著百草書生身形一動,不言大師當即在身邊籠起一片金鐘。

結果,百草書生就像是瞬移一樣,只是微微一個曲身,整個人便已經在原地消失不見。

而僅僅是在下一秒,百草書生的身形便出現在了不言大師身前。

百草書生高高舉起拳頭,一聲狂笑,一記直拳,朝著不言大師身上尚未成型的金鐘重重的砸了過去。

“轟……”

金鐘發出一陣慘烈的嗡鳴,瞬間炸裂,但百草書生的拳勢卻絲毫未減,繼續朝前,砸向了不言大師的胸口。

不言大師眼看著身前的金鐘在瞬間破碎,臉上也是掩不住的驚訝。但還是運起太極,伸手接下了百草書生的拳頭。

只不過,這一次,不言大師並未能如之前一樣借力打力,將百草書生推打出去,反倒是他自己,被百草書生拳勢餘威重重的擊中了前胸,不言大師的胸骨頓時塌陷下去一大塊,整個人更是直接倒飛了出去。

而百草書生一拳重傷了不言大師,明顯沒有想要收手的意思,又一次屈膝飛躍,直衝向了還飛在半空中的不言大師……

眼看著不言大師口中噴吐而出的鮮血在空中畫下一條刺目的紅色,我當即就有點毛了,伸手探向了燭龍劍,隨時準備出手。可看著百草書生又一次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不言大師身前,我心中陡然一緊,知道此時就算我運起“一劍無名”也來不及攔下百草書生了。

“哈哈哈哈哈……我說過……神華之下,皆是螻蟻……你們都要死……給我死……”

百草書生的聲音已經幾乎聽不出一點人的動靜,更像是一頭發了狂的野獸,在地獄之中飽受折磨又爬回人間的惡鬼。而他的拳頭之上,似乎也閃爍著若隱若現的陰森鬼氣,重重的轟向了來不及做一點防備的不言大師……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我看到一個身穿青衣道袍的身影,竟然橫在了不言大師和百草書生的拳頭中間。

那不是別人,正是不聞道長。

一直,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不言大師和百草書生身上,全然沒注意不聞道長的動向。

其實,倒不是不聞道長的身法又多輕快,而是他老早已經預計到了這一幕的發生,在所有人都沒注意的他的時候,在不言大師被百草書生一擊擊潰的時候,便已然展開身法,衝了過去。

“嘿……”

一聲震吼,不聞道長身上青色寶甲虛影浮現。儼然是運起了他的鐵布衫護身罡氣。也就在鐵布衫成型的一瞬間,百草書生的拳頭重重的砸了下來。

頃刻間,那原本堅不可摧的青色寶甲氣勁,當即被震得粉碎,而百草書生的拳頭只是受到了片刻的阻滯,便再一次勇往直前……

“砰……”

一聲悶響,百草書生的拳頭一拳打在了不言道長的左胸。不言道長,在這雷霆萬鈞的一拳之下,卻並沒有被擊飛。

這並不意味著不聞道長抵住了百草書生的拳頭,而是因為,百草書生的那一拳,徑直穿過了不聞道長的胸口……

血,順著百草書生的手流出了不聞道長的身體,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上。

似乎,在應和著百草書生的獰笑聲。

而不聞道長此時,滿嘴鮮血,眼神卻是出奇的明亮,他看著眼前的百草書生,嘴角在這一刻輕輕上揚,下一秒,他竟然猛的抬起雙臂,死死的抓住了百草書生的胳膊……

這一抓,讓臉上仍舊掛著冷森森獰笑的百草書生也為之一愣。

將死之人,他見得多了,但將死之時,還能笑的人,還能伸手去抓住他胳膊的人。他沒見過。

終於,站在不聞道長身後的不言大師站穩了身形,他看向了身子被百草書生一拳穿胸而過的不聞道長,全身忍不住的顫抖起來,臉上除了憤怒,再無其他。

下一秒,不言大師帶著憤怒,動了。

他仍舊以太極清風起手,但在穩住身形的一瞬間,他單腳單足輕跺了一下地面,隨著地面“砰”的一聲輕響,一副太極圖頓時在他腳下呈現。

“我既方位,我既禍福,我既吉凶,我既生死。八卦可化四象,四象可生兩儀,兩儀可結太極,太極亦是無極……”

話畢,不言大師動了,他輕輕橫踏一步,復又向前,看似很慢,卻在一瞬間便站到了百草書生的身側。這一下,剛有些慌亂的百草書生臉色也驟然一變,奮力想要抽回雙手,卻見不聞道長臉上的笑意更濃,任憑百草書生如何掙扎,也沒能抽回他那條穿過了不聞道長前胸的手臂。

“搬攔捶……”

不言大師一聲呼喝,身形一轉之間,一拳復一掌,便已然打在了百草書生的腰間,百草書生身形狂顫,臉上更是在重創之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訝之色。

“閃通背……”

而轉動身形的不言大師,微退半步,復又向前,一退一進之間,一掌打在了百草書生的左胸之上。

百草書生身形再震……

“單鞭……”

不言大師三出聲……

百草書生身形三震……

“高探馬……”

四聲……

四震……

“手揮琵琶……”

“倒卷肱……”

“攬雀尾……”

“雲手……”

……

不言大師就像一個在打木樁的太極拳師一樣,隨著一聲聲呼喝,一拳一拳的打在百草書生的身上,沒有一刻停歇。

在一拳一掌之間,百草書生臉上的表情已然因驚恐而變得扭曲,更在不言大師的拳掌之間,身形一次次的狂震。直到不言大師整整打出一十九掌,百草書生才停止了劇顫。

與此同時,不聞道長眼神一下子就渙散了下來,抓住百草書生的雙手無力的垂下,前胸從百草書生的拳頭上穿出,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栽倒。

收勢已畢的不言大師,一個踉蹌俯身接住了倒下去的不聞道長,雙目之中淚光噴湧而出,臉上的肌肉抑制不住的顫抖,全身也都開始抑制不住的顫抖。

而倒在不言大師懷裡的不聞道長,此時卻對著不言大師笑了一下,氣若游絲一般說:

“禿驢,其實,我也是武當弟子來著。當初你下了山,我便也下了山。只是,你我身份有別,你當然不記得我。後來,入了錢幫,你我相識。你做了和尚,修了閉口禪。我忍不住想喊你師兄,卻每每開口,只能喊出禿驢來……”

不聞道長說著,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來,接著很勉強的又擠出一個笑容,繼續斷斷續續的說:

“我知道,無論僧道,你都會成為那道人中的道人,僧侶中的僧侶。因為,你一直是我武當的大師兄。沒有人,比你更有資格,更有天賦去成為我佛道兩門的中興之人。我就不一樣,都說我‘不聞、不聞’,不用‘聽’,便可盡知天下事。放屁,我哪會什麼推演之術,不過順嘴胡謅而已。可,我這輩子,還是算對過一次。就是今次,你,擋不下……”

忽然,不聞道長腦袋一歪,臉上掛著因疼痛而扭曲的笑意,歪倒在了不言大師的懷裡……

秋風,輕輕吹過,山間的竹林,嘩啦啦的響動著。

似是哀歌,也似是誦經……

不言大師懷抱著不聞道長的屍體,一句話也沒有,只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淚水,卻沿著眼角,不停的留下。

就這樣,山間的風吹了很久很久,不言大師才幽幽說道,

“師弟,其實我知道你是太和宮的掃地道童。我一直知道,也一直記得……”

說完,不言大師緩緩起身,抱起不聞道長的屍體,一步一步的朝著枯禪院外走去。一步一步的朝少林山下走去……

那日之後,少林寺裡,再沒了修煉閉口禪的大和尚。

那日之後,錢幫再沒了一僧一道兩個副幫主。

那日之後,江湖上再沒了有事兒沒事鬧一場“金鐘罩”大戰“鐵布衫”的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

那日之後,武當山上,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和尚,終日在太和殿前,帶著一群小道童,一遍一遍的修習太極拳。

如復一日,年復一年……

不言大師抱著不聞道長的屍體走後,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而眼前矗立如雕塑一般的百草書生,忽然全身的經脈開始爆裂。在一聲聲慘叫之中,噴射出一條條血株……

終於,在上百和經脈穴位紛紛脆爆之後,百草書生終於倒在了地上……

或許,百草書生也沒錯,他會有今日,不知道是因為幻罌散讓他瘋狂,還是他的瘋狂讓幻罌散震動了整個江湖。

看著一地的血汙,和全身破敗不堪的百草書生,只得一聲嘆息,轉身也準備離開。

可就在這時,那個已然倒地氣絕的百草書生竟然慢悠悠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看的我心頭猛的一縮,當即大叫了一聲,

“哎呀我操,詐屍了……”

而百草書生站起之後,身形搖晃了好半天,才堪堪穩住。他空洞的眼神望著天空,沒有一絲的神采。但在下一秒,他卻整個人突然瘋狂的抖動,隨之一聲淒厲如惡鬼一樣的笑聲傳遍了整個少室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沒死……我沒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心頭一驚,心想這貨全身上下上百個穴道盡數破碎爆裂,居然沒死,真他媽是個奇蹟。

而我的驚訝明顯沒有就此結束,因為結束了笑聲的百草書生,雙目赫然閃著寒光,看向看了我。

我再驚,心說這貨不是要向我動手吧!若是真的經脈寸斷,武功盡失還好,我就是拿糞勺子也能揍得他親媽都不認識。可萬一,他還有剛才一拳破碎金鐘的本事,我除了動用“一劍無名”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可如果真的在這動了“一劍無名”橫豎吃虧的就是我自己。

就在我吃驚加猶豫的瞬間,忽然一個嬌小的身影自枯禪院茅屋邊的一株柳樹上飛身而下。

那人身上穿著一身青衣,臉上帶著一張面具,全然看不清臉龐。而更加讓我驚奇的是,這裡打的天翻地覆,近在咫尺之地藏著這麼一個不知是敵是友的人,居然沒人發現。按理說,包括我在內,也都算是高手了,怎麼可能身邊藏著人都沒能發現呢?

難道說,剛到?

明顯也不像。

就在我手握燭龍,一邊做出防禦姿態,一邊胡思亂想的時候,那青衣人在原地轉了一個圈,隨手向著百草書生甩出了四個金光閃閃的小球。小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最終穩穩的停在了百草書生四周。

別人若是不認識那幾個小球倒還在情理之中,但我不可能不認識。

因為,那是唐門的獨門暗器——

“佛怒唐蓮。”

曾經在聽風湖上差點炸的我半死的“佛怒唐蓮”。

只片刻之間,四個小球便緩緩綻放,四朵閃著金光的死亡妖蓮在百草書生身邊轟然爆炸,只一瞬間,便將百草書生那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炸成了一蓬血霧,幾乎染紅了整個枯禪院……

“佛怒唐蓮”,是唐門至寶。

而眼前這個帶著面具的嬌小身影,則是我心中的“至痛”。

因為,除了她,不可能有別人……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多長時間,更不知道她是何時消失在我面前的。

或者說,應該是她沒留下一句話,沒多做一秒的停留,便如來時一樣突然消失了。只留下我一個人傻傻的站在原地,心亂如麻。

而就在這時候,胖子擔著水,和枯榮大師一前一後的踏入了院中。

枯榮大師看著一地的血汙,只苦澀的搖了搖頭說:

“哎!佛門本清淨。西門,你就用桶裡的水,讓佛門重歸清淨吧!”

說著,枯榮大師便一個轉身,又朝山下蹣跚走去。

胖子咋愣愣的看著已經不成樣子的枯禪院,直接甩下一句,

“哎呀我去……”

便不再多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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