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沙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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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沙大漠之中,一群各持刀劍的人,如此突兀的出現在我們面前。縱然我們知道這黃沙之中馬匪橫行,但如此安安靜靜,連酒都不喝的馬匪,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

我在哈圖的耳邊輕輕低語,就是想給哈圖提個醒,讓他稍微有個防備,別傻乎乎的被這夥人給坑了。

但我完全沒想到,這傻乎乎的蒙古小子,聽了我的話,頓時眉毛都立起來了,大踏步朝前,徑直走向了那三桌人,一雙虎目死死的盯著那五尺高的枯瘦八字鬍說:

“你們,莫不是馬匪來打我這客棧的主意?”

哈圖一句話,搞得我一陣腦袋疼,狠命的拍了拍額頭。我身後的笑春秋也是跟著一陣笑。

而那八字鬍聽了哈圖這話,竟然真的一愣,但很快便擺出一個很讓人覺得厭惡的笑容,客氣的說:

“怎麼會呢?我們,我們是正經的客商來著。”

我又仔細打量了一波這群人,發現人人都佩戴刀劍,卻沒有一點隨身貨物的樣子。如果他們真的是客商,做的也只能是殺人越貨的買賣。

看著哈圖還是一副橫眉立目的樣子,我當然也懶得上前揭穿,任由這傻子繼續表演。

而哈圖呢?傻雖然傻,卻還是不太好糊弄的,回頭看了看我,似乎在尋求我的建議。我略一思量,就用眼神掃了一圈在場所有的人,然後做了一個手端酒杯喝酒的姿勢。

哈圖果然心領神會,開口就說:

“哦哦哦……往來都是客,大家喝酒,喝酒。”

我頓時又是一陣頭疼,心說我的意思分明是在提醒哈圖,讓他去問他們既然是客商為什麼不喝酒。結果可好,哈圖直接敬上酒了。

而且,這還不算完,哈圖帶著一臉憨笑,跟著那三桌人一頓客氣,惹得這群人齊齊跟著皮笑肉不笑之後,便衝著後廚一聲喊,

“小二兒,把我的碗也拿過來的麼!”

一直蹲在後廚看哈圖和笑春秋打架的小二應聲而出,雙手捧著一個和我摔碎的那個海碗差不多大小的鐵盆,小步緊捯,端到哈圖面前。

哈圖一手接過小鐵盆,衝著那一行十幾個人一抬手,大聲說道,

“黃沙裡的客人,都是我哈圖的朋友,來一起喝一碗的麼!”

說完,哈圖也不等這幫人答應,端起小鐵盆,一仰脖子,便大口大口的往嘴裡灌。

在眾人訝異的目光之中,足足一分多鐘的時間,哈圖才慢慢放下鐵盆,把盆口翻轉,示意自己已經一口乾了一盆的酒。接著,打了一個酒嗝,傻笑了一下,在一片寂靜之中,往後一倒,直接摔了過去。片刻間,便是喊聲四起。

我再次懵逼。

心說這哈圖腦子真是不怎麼好用。難怪會被凌海潮忽悠。再說他那個海碗,被我摔了之後,居然換成了一個鐵的,難不成是怕我摔?更何況他自己明顯也不太能喝,卻偏偏要一口乾了一大盆。敬酒沒問題,一口悶也沒問題,咋就不能弄個小點的碗呢?

忽然之間,我還真的有點喜歡這個沒腦子的蒙古兄弟了。

而一直坐在我身後的羊皮襖老頭兒笑春秋,卻在此時呵呵一笑說:

“這憨小子,倒是適合學了我的一掌化青蟒。”

說完,老頭兒順手又抓起一隻熱乎乎的羊蹄,自顧自的啃了起來。至於那群不速之客,在哈圖倒下之後,也沒有喝酒,只是繼續自顧自的吃肉,不多時,便和小二要了幾間上房,再沒了動靜。

當晚,明知道這群人來者不善,我是不大敢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睡的,忍著羊皮襖老頭兒的腳臭,愣是賴在笑春秋的房間裡不走。

雖說正面剛一把,笑春秋老頭兒也估計不是我的對手,可惜,我只有一劍。而且,這一劍可以防明槍,卻不能破暗箭。笑春秋則不一樣,他可是實實在在經久耐用型的高手,在這樣一個夜晚,和他蹲在一起,再安全不過了。

當然,和我有一樣想法的人也還是有的。

其中包括,不會武功的包打聽、上官孫富貴,和從沒見過出手的蠱毒老鬼……

換個說法,就是我們這一夥人除了武功不弱於笑春秋的絕塵和什麼都不知道的安力滿老爺爺之外,其他人全都擠在了羊皮襖老頭兒的屋裡。結果自然不用說,那就是羊皮襖老頭兒自顧自的坐在床上摳腳,我們一幫人遠遠的縮在牆角,捂著鼻子……

就這樣,我們縮在牆角里,一窩就是半宿。

長夜漫漫,終究還是難熬的。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包打聽,

“我們要不要派個人去看看,那群人到底有沒有動靜。”

我一聽,有道理,可看了一圈,好像能去打探的人只有我,當即縮了縮脖子裝什麼都沒發生。而半躺在床上照舊摳著腳丫子的羊皮襖老頭兒卻呵呵笑著來了一句,

“不用去看,那群人,一個都沒睡。”

我一聽,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這客棧裡,除了哈圖就是我們,而很大程度上,這群人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如果,他們還沒睡,那必然有所圖。

想到這些,我連出門透口氣躲避羊皮襖老頭毒氣攻擊的勇氣都沒有了。而羊皮襖老頭兒則依舊斜在床上一臉的壞笑。笑的我那叫一個鬱悶。

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接著,一聲熟悉的吼聲頓時傳入了我的耳朵。

“你媽的色魔黃鼠狼,趕緊給胖爺滾出來……”

“胖子……”

包打聽、上官孫富貴以及我三人齊齊喊出聲來,下一秒便一齊往外衝。等我們追到門外,看到果然是胖子站在了一樓大廳裡,腳下踩著已經支離破碎的木門。

此時的胖子,已然沒了平時的風光,反倒滿身都是鮮血,衣衫破碎不堪,雙目之中滿是血絲,讓人很難想象這是平時那個威風八面的魁梧肥豬。

胖子看我們三人出現在先是一愣,但接下來便迴轉到最初的憤怒狀態衝著二樓又是一聲暴吼,

“黃鼠狼,趕緊他媽的給胖爺我滾出來,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做褲衩。”

我完全不明白胖子在喊什麼,但僅僅在一秒鐘之後,我心中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隔壁幾間屋子的門相繼開啟,那十幾個各持刀劍的人,在那個八字鬍的帶領下,齊齊站在了二樓,先是看了我這邊一眼,一聲冷哼之後,八字鬍帶著人專身下樓,同時一行人在我的注視之中,相繼抽出了腰間的刀劍,一下樓便將胖子圍在了中間。

八字鬍一雙三角眼饒有興味的打量了胖子一眼之後說:

“想不到,你還能從流沙坑裡爬出來。和你一起那姑娘呢?不會是死了吧!真是可惜了……”

聽到這話,我徹底蒙了,

“流沙……姑娘……死了……”

莫不是“誰”中了他們的埋伏,被埋了?

我聽到這話,也忍不住了,當即翻過二樓的欄杆,直接躍下二樓,直接站到了胖子身邊。

“胖子,怎麼回事兒,柳娘不會出事兒了吧!”

胖子在我的話語間,眼睛竟然直接要噴出火來,推了我一把,說:

“老胡,今天的事兒,你不用插手,老子要親手活剝了這群王八羔子……”

說完,胖子也不管我什麼反應,直接抽出腰裡的軟劍,大喝一聲,

“囚龍……”

直接就朝那八字鬍衝了過去。

而八字鬍看到胖子卷著如龍爪一般劍光朝他衝過來,只是冷笑一聲說:

“哼,在這片黃沙之上,只有我們沙狐殺人,卻還從沒有人敢殺我們。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

說著,八字鬍輕輕向後一躍,竟然直接隱沒在十幾個人組成的人牆之後。而那十幾個人則同時抽出刀劍,朝著胖子齊齊的砍了過去。

胖子是何許人,一劍而已,直接將衝在最前面的三四個人直接挑飛,轉身復一劍,還是“囚龍”。

很是顯然,這群人並不是什麼高手,但卻有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勁兒。只有那八字鬍,憑藉著輕功和身形,讓人有點看不清是深淺。

胖子第二劍“囚龍”又一次挑飛了三四個人。復又用出第三次“囚龍”但劍勢明顯不如前兩劍那般強橫霸道。顯然是因為連續三次強提真氣造成的後繼乏力。

又一次挑飛三四個人之後,胖子明顯沒辦法再提第四次“囚龍”,喘息之間,前面被胖子挑飛的七八個人竟然忍著身上流血的傷口,直接朝胖子圍殺了過來。而也就在這圍殺之中,我看到一道不起眼的身體,以極為鬼魅的身形,隱在人群之中,超胖子的側後方衝了過去。

我當即大叫一聲,

“胖子,小心。”

但儼然已經來不及了,胖子橫劍當胸,振臂一甩,任由游龍劍在他身遭劃出一道圓弧,將衝上來的七八個人一起抽飛。但沒想到就在他劍光之下,八字鬍那矮小的身影,堪堪躲過劍光,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劍,朝著胖子的下腹就刺了過去。

登時,一抹猩紅的鮮血迸射當場。

我連連驚呼,

“胖子……”

結果,卻見胖子疲憊的臉上,竟然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再細細看去,發現那短劍並沒有刺入胖子的肥肉之中,而是被胖子用左手抓在了手裡。

八字鬍看到如此情景,當即大驚,奮力的想要把短劍從胖子手裡拽出來,卻發現那劍刃雖然割得胖子手掌鮮血直流,卻是被胖子死死的抓在手裡,紋絲不動。那八字鬍反應倒也夠快,眼看著拿不回短劍,當即鬆手,整個人急匆匆的向後飛躍。

胖子也不含糊,抬手一劍落空,把短劍隨手往地上一甩,舉劍就朝那八字鬍衝了過去。

本想著一擊得手的八字鬍沒想到會如此簡單的失了手。冷笑一聲之後,留下一句,

“想不到,你還挺難纏的。不過,你們的命,早晚都是我的!”

說完,八字鬍頭也不回,直接從客棧一樓那窄小不到一寸的視窗一個魚躍便飛了出去。

胖子怪叫著衝出屋子,最終在一片黃沙之中,連個鬼影子都沒找見。

大概幾分鐘之後,胖子氣呼呼的走了回來,面對躺了一地的小嘍囉,上去挨個好一頓拳打腳踢,那群人連聲哀嚎,卻沒有一個人說一句求饒的話。氣的胖子更是一陣怪叫。

“媽的,讓你們坑老子,再不說出你們老窩在哪,那黃鼠狼藏在哪,我他媽挨個把你們剁碎了餵豬。”

結果,仍舊沒有什麼變化。胖子還是什麼都問不出來。

就在這時候,一直在二樓觀戰的上官孫富貴卻是帶著一臉狐疑,走下了樓梯,隨手扶過一個八字鬍的小弟,拖著對方的下巴,命令道,

“張嘴!”

結果這人一張嘴,在場所有人都看到,那人的嘴巴里,竟然沒有舌頭。

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終於明白為什麼這群人任憑胖子怎麼打,就是不說話。原來,這群人根本說不了話。

而我所認識的,成群結隊說不了話的人,只有一群人,那就是出雲谷的七十二櫬衛。

難不成,這群人,也是出雲谷的七十二櫬衛?難不成,這群人是出雲谷派來殺我們的?

可明顯又不像,那七十二櫬衛雖然算不得江湖上的高手,但身手也絕對不是這般的菜雞。

我努力的搜尋腦子裡的所有資訊,終究沒得到半點答案。

看著依舊對著這群人拳打腳踢的胖子,我趕忙上前拽住他說:

“胖子,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胖子又朝最近一個啞巴踹了好幾腳之後,才怒氣不休的看向了我,喘著粗氣說,

“媽的,氣死老子了。就他們那個八字鬍黃鼠狼,那天趁著我和柳娘守夜,偷襲我們,居然臭不要臉的那短劍要戳我媳婦的屁股。那老子能饒了他?敢碰老子的女人,必須閹了。可沒想到,我追出去之後,中了那黃鼠狼的奸計,他他媽的沒有二兩肉的三寸釘,直接從沙子上跑過去。我在後面追,直接就掉流沙坑裡了。好在柳娘在後面趕到,在一棵胡楊樹上,綁了一根繩子,另一頭扔給我,我才出來的。”

我聽了個大概,趕忙又問,

“那柳娘呢?”

“啊?她扔給我繩子,就走了!怎麼,她沒回來?”

我茫然。胖子雙目之中又一次噴出火來,

“我操!柳娘有三長兩短,我他媽也不活了。”

說完,胖子氣勢頓時全消,紅著眼圈,幾乎要哭出來了。

也就在這時,一旁的上官孫富貴,忽然撿起胖子仍在一邊的那把八字鬍用過的短劍,喊道,

“胡兄,胖兄,你們快看這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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