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客棧&;哈圖(1 / 1)
就這樣,在朝霞映紅整個沙漠的時候,我們跟著安力滿老爺爺又一次上路了。
我很想和安力滿爺爺說,沿途留下一些記號,以便胖子和“誰”找回來的時候可以跟上來。可想來想去,最終什麼都沒做。
畢竟這裡是沙漠,沒有樹木,而留在沙漠上的一切印記,最終都會在十分鐘之內被無情的風沙掩埋。
安力滿老爺爺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在駝隊的最前方笑著對我說:
“那位姑娘是自在山的人兒麼,在沙漠裡,肯定丟不了的麼!”
有了安力滿爺爺的這句話,我才多少安下心來,騎上駱駝,跟著安力滿爺爺沿著埋在黃沙下的那一叢胡楊,踏著朝暉前行。
終於,在正午之前,我們終於來到了一處黃沙之中的村鎮。
村鎮的名字,叫做風沙巷。
根據安力滿爺爺的說法,這裡本來有一條河道。沙漠人的生活,有水的地方,才有生活。所以,曾幾何時,這風沙巷是個沙漠之中不大不小的鎮子。來往的人,都要在這裡歇上一歇。
天長日久,那條不知名的古河道,慢慢變成了小溪。風沙巷,也從鎮子便成了村子。
如今,連黃沙之中僅剩的涓涓細流也徹底乾涸了,只剩下村子中間的一口深井還有那麼一點苦水,所以,這風沙巷,如今也只剩下一條巷子,不過一家客棧,三五戶人家。
跟著安力滿老爺爺進了那黃沙之中的客棧。一進門,我直以為我是穿越到了《新龍門客棧》,因為那低矮的土牆和風沙之中殘破的幌子,實在讓人有一種穿越感。
只是,客棧之中的老闆,並不是風情萬種的金鑲玉,而是一個熟人……
“哈圖?”
我一聲驚呼,引得斜倚在一張太師椅裡正吃著葡萄乾的蒙古漢子為之側目。對方正是那個曾在唐門比武招親只是碰到的哈圖力格。
哈圖轉頭看向我的時候,滿是風沙痕跡的臉上,寫滿了迷茫。激動之餘,我也反應過來,趕忙把自己腦袋上的紗巾扯掉,露出本來面目。哈圖這才反應過來,當即從太師椅上跳了起來。像一頭草原上的馬熊一樣,通通通的把地面踏得山響,幾步就衝到我的面前,一把抱住我的肩膀說:
“哎呀!我的兄弟!你不是那個,唐門比我的時候的那個,有一個很厲害的胖子兄弟的那個兄弟嘛……”
哈圖的漢語明顯比之前有很大的進步。而且,揶揄人的功夫也一樣有進步。
什麼叫“有一個很厲害的胖子兄弟的那個兄弟……”?
意思就是我不姓唄?
我心中雖然有一點不爽,可臉上還是不敢露出一點不滿的意思。因為,哈圖這個一米九多的蒙古大漢,剛剛那一個熊抱就差點把我骨頭抱散了。要是真惹得他不高興,估計還不得把我整個拆吧了做羊蠍子?
哈圖說完,又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疼的我直咧嘴。可哈圖卻在一抱之後,立時停住了所有熱情的動作,換了一種很是警覺的眼神看著我說:
“不對!你們漢人兄弟,太狡猾了。我去了幾個月,被騙的差點連沙漠都回不來。”
我聽了,當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說:
“哈哈,還記得被那個凌海潮忽悠的事兒呢?”
哈圖當即眉毛一皺,說:
“那個凌海潮說會在長江邊和我打個痛快,我等了三天,一刻都沒離開過,最後餓的昏死過去,他都沒有出現的麼!你們漢人,真的是太會騙人了。”
“哈哈哈!那凌海潮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心眼兒多。你壓根兒就不該答應他。”
“是啊!是啊!下次見到他,我直接直接把他的嘴巴縫起來,省的他說話再騙我。”
說著,哈圖憨憨的笑了一下。可笑過之後,哈圖的表情又一次僵住了,用更加疑惑的表情看著我說:
“不對!你都知道凌海潮不是好人,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被哈圖問得一愣。旋即又苦笑了一下說:
“哈圖老哥,那天比武,咱倆都沒能碰上,更沒說上話,我就算知道,也沒辦法告訴你啊!”
哈圖被我說的一愣,思考了好半天,才擰著說道,
“那也不對,你們漢人心思太深沉。我哈圖還是不相信你們。除非,你喝了這碗酒,一口喝光。”
說完,哈圖一個轉身,從那張精緻的太師椅旁的一張破舊木桌上端起一個大海碗,裡面滿滿一下子飄逸著濃郁奶香和酒香的白色液體。哈圖端著這個大碗,遞到我的面前,
說:
“喝光他,草原是我家,也是你家。沙漠是我的客棧,也是你的客棧。”
我看著一臉嚴肅的哈圖,又看了看那個跟洗臉盆差不多大小的海碗,只覺得心肝脾胃一頓抽搐。瞪大了眼睛瞪了好一會兒,才嚥了一下口水,裝出一副特豪氣的樣子說:
“好!哈圖老哥說了,我肯定喝光。”
我衝著哈圖一抱拳,莊重的接過“洗臉盆”,繼續豪氣的說:
“酒我一定要喝。可我們漢人的規矩,到了新地方,要先敬天地。”
說著,我就在哈圖疑惑的眼神之中,端著那海碗,虔誠的往地上倒了好大一灘酒水。
站直身子之後,我看了看,發現還有好多。便又補了一句,
“敬過天地要敬風沙。”
順勢,我又倒了小半碗出去。
再一看,居然還剩下半碗左右,心裡琢磨著這剩下的也都夠洗腳了,喝了我還是個死,便準備繼續再說點啥,撐一下。
結果,這次還沒等我開口,哈圖一臉肉疼的扶住了我的手腕說:
“兄弟,不要倒了的麼!我這馬奶酒,很貴的麼?”
我看著哈圖眼睛裡含著淚水的心疼樣子,也決定不再折騰了,再三嚥了咽口,終於把心一橫,端著“洗臉盆”就往嘴裡灌酒。
第一口入喉,馬奶的清香和酒水的甘冽,進人心脾,可三口下肚之後,我就開始感覺天旋地轉。多喝三口,我就徹底麻木了,根本不知道後面我是怎麼把剩下的酒水全都灌進肚子裡的。
等到最後一滴就入肚,我“啪”的一下便把海碗甩在了地上,摔了一個粉粉碎,然後大吼一聲,
“老子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
喊聲落地,我登時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兩眼一黑,便一頭栽倒在地,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真心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睡了多久。印象裡,只記得哈圖帶著哭腔在地上撿海碗的碎片。笑春秋則在我身後放聲大笑。我很想問問羊皮襖老頭兒到底在笑什麼,可是卻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連眼皮都不是自己的,更別說開口說話了。
就這樣,我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我終於在一陣喧鬧聲中醒了過來。
我搖了搖欲裂的腦袋,撐著走出了房間,一步一晃的走下每一腳都會咯吱作響的樓梯,來到大廳裡,發現原來粗陋但還算整潔的客棧一樓,已然是一片狼藉。原來歸屬於哈圖那張和大漠黃沙格格不入的黃花梨太師椅,此時端坐著的人,已然不是哈圖,而是獨臂的羊皮襖老頭兒笑春秋。而眼前的一片狼藉,明顯就是哈圖和笑春秋兩個人搞出來的。
看到我下了樓,摔在一片桌椅板凳中間的哈圖,就像是找到了評理人一樣,
“兄弟,你說,那太師椅是我在中原打架,唯一贏回來的戰利品。是我的椅子,和你一起來的這個老大爺,霸著不起來。”
聽了哈圖這話,我大概明白過來了。
估計是笑春秋老頭兒看著這椅子舒服,就坐上去了。而哈圖這個領地感覺比較強的漢子,自然會動手,結果也可想而知,哈圖幾乎沒可能是羊皮襖老頭兒的對手。自然造就了眼前這一片狼藉。
我看了看一根筋的哈圖,又看了看悠然自得在那啃羊蹄兒的笑春秋,心中一頓苦澀。
我先看了看羊皮襖老頭兒,結果老頭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最終,我只能把目光轉回到了哈圖的身上,說:
“哈圖,你打不過他!要不,你讓他坐會兒?他坐夠了,肯定就還你了。”
我說出這話的時候,自己的底氣都不太足。哈圖也果然脖子一橫,說:
“不行!那是我的椅子。我從漢中搬回來的椅子。”
我心中再次嘆息。真心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本來生活在蒙古草原,跑到中原比武,被人忽悠一通,最後從漢中扛著一把太師椅最後跑到沙漠裡開客棧的人。
而就在我頭疼的時候,心念電轉,我忽然有了主意,墊著腳湊到哈圖耳邊低聲的說:
“哈圖,你知道這老頭兒是誰麼?”
哈圖脖子又是一橫,說:
“不知道……”
我故作神秘,更往前湊了湊說:
“他叫笑春秋,就是我們中原武林裡,‘一邪兩絕刀劍笑’裡的笑春秋。你不是一直想找人打架麼?告訴你,笑春秋老爺子,佔了你的椅子,意思就是在向你挑戰。多好的機會,你以為怎樣?”
哈圖被我說的目瞪口呆,本來還怒氣衝衝的臉上,登時掛上了一抹興奮的紅暈,衝著笑春秋很是僵硬的抱了一下拳頭說:
“我叫哈圖,哈圖力格。謝謝笑春秋前輩給哈圖這個挑戰的機會。”
說完,也不等羊皮襖老頭答應,一聲暴扣,舉拳就朝笑春秋衝了過去。
而笑春秋好似看穿了我一樣,在哈圖帶著烈烈風聲衝過來的時候,羊皮襖老頭兒甩掉手裡的羊蹄兒,衝著我嘿嘿一笑說:
“胡小子,你和這蠻子到底說了我什麼壞話?”
說話之間,笑春秋看也不看哈圖,抬起手朝著哈圖隨手那麼一甩,一袖青蟒便朝著衝上來的哈圖直衝而去。
哈圖面對突如其來的青蟒,雙目之中充滿了驚訝,但卻毫無懼色,對著青蟒的頭重重的轟出一拳。
就在哈圖毫無花哨的一拳當中,按青蟒竟然登時粉碎。
笑春秋或許並沒有認真,但就是這樣直來直往的一拳,竟然就把笑春秋的一袖青蟒轟碎,也著實引得羊皮襖老頭輕咦了一聲。
而哈圖這邊,雖然一拳轟碎了青蟒罡氣,但明顯也不好受,在青蟒破碎的欲勁之中,直接倒飛了出去。整個人轟然撞在客棧那簡易的木門之上,砸得那本已經破敗的木門粉碎。
看著哈圖撞破木門的身影,我以為最後哈圖會一路跌到街對面去。出乎我意料的是,就在哈圖撞碎木門的瞬間,一個瘦小枯乾的身影出現在木門之後,抬手在哈圖背上一推,竟然扶住了哈圖。
等到哈圖穩住身形,那瘦小枯乾的身影,一步便踏進了客棧。
“小二兒,上酒上菜。”
那瘦小身影的聲音很是低沉,和身形完全不相符。而也在他說話的瞬間,我看清了他的樣貌。
此人身高不過五尺,面黃肌瘦,冷眼看上去就像個發育不良的少年。但偏偏又長了一對八字鬍,昭示著他足可以做少年的爹。
而更讓我驚奇的是,跟在八字鬍身後的,足足有十幾個人相繼閃過哈圖的身邊,魚貫而入。
面對地上的一片狼藉,竟好像也沒人在意的樣子,只在八字鬍揮了一下手之後,便各自動手整理了三張桌子十來條長凳,紛紛坐好。
這場面,無論古今,我倒是第一次看到。不管是五星級酒店,還是路邊攤,都未曾有人自己動手收拾桌椅的,更別說眼前這個客棧裡一地的破敗。
而更讓我驚奇的是,這群人雖然要了酒肉,但酒肉上桌之後,這一夥兒十幾個人竟然都只是吃菜,身前的酒杯雖然都被斟滿,卻沒有一個人喝一口。
此時的哈圖,大踏步的從門外走了進來,舉著拳頭還要衝向羊皮襖老頭兒,我趕忙上前一把抱住哈圖,衝著哈圖使了一個顏色,示意他看看八字鬍帶來的這一行人。結果哈圖瞄了一眼之後,粗聲大氣的說:
“咋了嘛!他們也是來打架的麼?”
哈圖毫無顧忌的一句話,果然引得那十幾個人當中的半數,朝我們遞過來不善的目光。我則拽住哈圖,低聲說:
“來者不善,看出來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