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陳老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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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看著臉上依舊帶著和善笑容的安力滿,我心中大駭,下意識的問出來代表慌張的言辭。

安力滿老爺爺甩了甩手,讓縈繞在指縫間的黑氣慢慢散在空氣中,仍似尋常的回族老漢一樣,笑眯眯的看著我,說:

“我是你們的嚮導,沙漠裡的活地圖,安力滿!”

此時,安力滿的言辭再沒有半點生硬,聲音雖然依舊蒼老虛弱,但卻已然是標準流利的漢語。

我微微一怔,再次開口,

“你到底是誰?”

“呵呵呵呵!我?不過是奉命來阻止你上自在山的人。”

安力滿一語道畢,雙腳猛的一踏腳下沙土,一踏之下,他腳下的黃沙就像是被炮彈打中一樣,向後爆裂炸散,十指成鉤,捲動兩團黑氣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我心中大驚,當即飛身向後退去,同時把手伸向了燭龍劍。

我知道,一個可以在瞬間撕碎羊皮襖老頭一掌化青蟒的人,絕非俗人,而我,能戰勝對手的,也只有“一劍無名”可用。

燭龍劍如往常一樣,再一次感受到了戰意,在我手中不停的顫動。我也像是被燭龍劍鼓動一般,剛才還驚詫難平的心境,此時也變得戰意翻滾。抑制不住的講將右手抓向了燭龍劍的劍柄。

劍鋒出鞘一寸,頓時捲動身邊黃沙飛舞,蕩起一片煙塵。燭龍劍更是在出鞘瞬間,發出一聲興奮的龍吟。

回想在望劍山莊之上,我第一次拿到燭龍劍的時候,燭龍劍儼然就是一塊鏽鐵。

隨著我步步走來,得了一山劍意,一湖劍意,清風劍意,枯榮劍意,一步步的燭龍劍也越發的鋒芒展露。

期初只有輕輕的震顫,如今,再出鞘之時,真的猶如困在潭水之中的蛟龍,隨時都想要飛上天一般。

此時那一聲旁人聽不到的龍吟,便是最好的佐證。

燭龍出鞘……

一劍無名……

我當然不會輸。

至少,應該不會輸。

甚至於之前碰上枯榮大師,我也大概不算輸。

眼前的安力滿,雖然詭異,但我相信我的“一劍無名”。

只是,我的自信連一個呼吸都沒堅持住,因為在燭龍劍出鞘一寸之時,安力滿那被風沙磨礪過的滿是溝壑的粗糙臉龐,猶如鬼魅一般出現在我的面前。而他那隻帶著黑色真氣的右手,也在同一時間,輕輕按在了我握住燭龍劍的手腕上。

一握、一推之間,硬生生將我滿注劍意的燭龍推回到了劍鞘之中。

我心中再次大駭,蒼茫向後閃身,同時再次將燭龍劍抽離劍鞘一寸。燭龍劍又一次輕吟,而安力滿也如影隨形一般,又一次出現在我身前,接著用幾乎相同的方式抓住我握劍的手,同時又一次將燭龍劍推回了劍鞘之中……

黃沙漫天,在陣陣喊啥之中,在鮮血飛舞的戰場之上,隨著每一次揮劍出拳而蕩起的黃沙,幾乎遮蔽了我們這一方天空。讓本在烈日下飽受煎熬的我們,看不清太陽的顏色和輪廓。

胖子劍斬百人之時,無數的鮮血和斷肢染紅了他腳下的黃沙……

哈圖拳震百人之時,無數的馬屁和馬匪倒在了紅色的沙土之中,任由後來人踩踏……

胖子劍斬兩百人之時,千人的馬匪隊伍,已然沒了最初的陣列,只剩下往來奔騰的衝殺……

哈圖拳震兩百人之時,倒在他身前的屍體,已然足夠阻擋後來人的腳步,卻沒讓一個馬匪就此止步……

胖子劍斬三百人之時,黃沙之上殷紅的驗血已然成了涓涓細流……

哈圖拳震三百人之時,他的腳下已然有了堆積如小山一樣的屍骸……

當胖子劍斬四百人之時……

當哈圖拳震四百人之時……

千人的馬匪,只剩下兩百人不到,他們圍在胖子和哈圖身前,再沒一人敢上前。而胖子和哈圖,早已是全身浴血,幾乎用相同的姿勢半跪在紅色的沙土和血漿之間,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胖子的左手一個哆嗦,龍鱗落在黃沙之中,他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才微微向左歪了一下身子,重新將龍鱗拿在手裡。

而哈圖,已然要靠著一杆斷矛的支撐,才能穩住自己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兩人,對千人。

在殺掉八百馬匪之後,胖子和哈圖都已是強弩之末,而僅餘的兩百馬匪也已經被胖子和哈圖殺到膽寒。

兩人對兩百人。

就那麼僵持著,任由天空中毒辣的太陽慢慢蒸騰著黃沙之中的紅色血液。

太陽公公到底想不想看著他們廝殺,我不得而知,但只要雙方中有任何一個人再動一下,這一場廝殺,便會重新點燃。

直到胖子和哈圖被殺,或者最後兩百馬匪死絕。

而在胖子和哈圖聯手屠殺八百人後,我的處境也明顯沒好太多。

因為,我已經是第九次嘗試著向安力滿出劍,但就此的結果全都如出一轍,每一次都被安力滿用相同的姿勢擋住,讓我的燭龍劍根本無法出鞘。

明明,安力滿可以有很多個瞬間將我一擊斃命,但不知道為什麼,每次他的目標都是阻止我出劍。

我一直以為有了“一劍無名”,有了一山、一湖、清風、枯榮劍意之後,我說是可以縱橫天下的猛虎,但在此時,卻明顯是一隻被安力滿這隻老毛戲弄的老鼠。

我完全抓不住在安力滿面前任何的出劍機會,而就在半個時辰之前,還因為可以出鞘一寸而興奮的輕吟的燭龍,此時竟然只剩下輕顫的份兒。

第十次……

我終於第十次嘗試著向安力滿出劍。

結果,第十次出劍依舊如前九次一樣,盡數被安力滿給擋了回去。

而就在第十次被擋下“一劍無名”之時,我竟然覺得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此時,我猜真真切切的注意到,我身負的劍意,竟然十去六七。而對面的安力滿,本來應該混沌無光的雙目,此時竟然炯炯有神。

一下子,我明白了。

這安力滿老頭手上的黑氣,明顯可以吸收我的真氣。或許,我再試著出那麼四五劍,我身上的劍意,一準兒會被他吸乾。

我身上的劍意,雖說不是一次性的,但用過之後,總要有一段時間來恢復。就好像是充電電池一樣,用過了,總要充電。

而此時呢?明顯是我身上儲備了好長一段時間的電量,就這麼在一次次接觸當中,被安力滿給吸走了。而更讓我覺得害怕的是,如果我身上的劍意,真的可以為安力滿所用的話,那是不是他完全可以用我的劍意一劍滅了我?

安力滿又一次朝我衝了過來,我的右手死死的抓住燭龍劍的劍柄,卻遲遲不敢拔劍,只敢調起我那算不得輕功的笨拙腳步,飛速的向後閃躲。

而安力滿,卻在一次次詭異的接近我,讓我一次次感到頭皮發涼……

如今,我的狀況就是,出劍會被安力滿的詭異功法吸收劍意,不出劍,我更加連一點勝算都沒有,只能被安力滿追著滿地跑。

在出劍與不出劍之間讓我做出選擇,真的像是懸在我頭頂的兩把刀,拿刀的劊子手逼著我選到底要死在誰的手上一般……

終於,在安力滿又一次接近之後,我選擇了前者。

我死死的握住燭龍劍,再一次吊起身上僅餘三成的劍意,想要拔劍出鞘。而這一次出劍,明顯也沒有如我期待的一半,可以真真正正的出劍。

同樣,還是劍鋒出鞘一寸,同樣,還是被安力滿那詭異的一掌化解於無形。

這一次,我只感覺腦袋一陣嗡鳴,連燭龍劍都差點脫手在地上。腳下一個踉蹌,最終一屁股坐在了黃沙之中,心想,

“完了……”

沒錯,的確是完了。

很長一段時間,我羨慕胖子,羨慕陸濟凡。

羨慕我身邊這個兩個跟著真正大家學來的頂級功法。

而那時候,我還什麼都不是,只能躲在兩人的身後加油助威……

後來,我不再羨慕他們,因為我有了“一劍無名”。可以開山裂石,可以盪漾清波,可以一劍斬魁柳,可以一劍分枯榮。

儼然,這是足以讓胖子和陸濟凡都羨慕的武功。

時至今日,我卻又重新開始羨慕他們了。

因為,“一劍無名”,只有一劍。

威力無窮,卻在如今這種無法出劍的時候,連一點破解的辦法都沒有。

為什麼?

為什麼,“一劍無名”,只有一劍。

連半點後招都不沒有的一劍。

我當然喜歡一劍切江斷河的感覺,只是,這終究抵不住我此時心中的鬱悶。

等我跌倒在地,已然得了我七八成劍意的安力滿,卻好像並不急著朝我出手了,只是又一次甩了甩手,散掉手上的黑氣,笑吟吟的說:

“胡少俠,還是和我回中原吧!回去中原,我便不殺你。”

我輕笑一聲,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說:

“要是,在我會武功之前,我一定會答應你。畢竟,好死永遠不如賴活著。但如今,我不能。因為,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胡少俠,我的任務就是將你帶回中原,但卻沒人規定是要死的還是要活的。你既然說了,好死不如賴活著,那何不或者跟我回去?你還說,你有必須要做的事。我好歹也活了幾十歲,半截身子都在土裡的人了。勸你一句,你那所謂必須做的事兒,如果是為了自己,丟了性命,你也做不成。如果是為了別人,是否有點太不值了?”

“安力滿老爺爺,你這口才真是可以,我差點就被你說動了。可是,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必死的定律?”

“胡少俠請講!”

“那就是壞人死於話多。”

說著,我猛的從沙地上跳了起來,直接伸手去拔劍,第十二次嘗試著出劍,準備趁安力滿不備,一舉將其拿下。

然而,都說人老精,鬼老靈。

安力滿明顯還是防著我趁著說話朝他突襲,當即身形鬼魅後撤,須臾之間又閃身回到我身邊,在燭龍劍出鞘一寸半的時候,安力滿又一次抓住了我的手腕。

這一次,我彷彿我整個人都被妹子掏空了一般,直接雙眼一黑,直接栽倒在了黃沙之中。

等我從眩暈之中掙脫出來,發現安力滿已然站在我身邊,第三次散去雙手之上的黑氣,抬手便點住了我的穴道,然後朝我笑了笑,便單手抓住我的衣領,想拖死狗一樣,把我拖向最近的一匹駱駝。

一瞬間,我幾乎要放棄了。而更讓我絕望的畫面,也在同一時間出現了。

遠處,一片沙丘之上,又出現了一票不下五百人的隊伍。站在西邊一座高松的沙丘之上,一字排開,妄想我們這邊。

“完了,這下肯定是徹底完了。”

這就是我心裡最後的想法。

就算,胖子和哈圖最終能殺光那殘餘的兩百人,扛得住這五百生力軍麼?

若是,我能蕩起“一劍無名”,或許還有一點希望,但此時,我劍意已空,又哪來的翻盤機會?

絕望,剩下的真的只有絕望而已了……

“西域黃沙中,

我有一山。

亂世太平年,

坐忘中原。

中原有酒泉,

我有明月。

遙望明月處,

我有一山。”

……

就在我絕望的笑出聲的時候,忽然遠方響起一陣如同洪鐘大呂一般的吟唱之聲。

聽起來由遠及近,卻又像是就在耳畔。宛如天籟,也宛如我眼前的勁風舞黃沙。

而隨著這詩不詩詞不詞的一小段聲音在黃沙之中散去,一個衣衫襤褸,滿身破爛的蒼老身影,從那遠處黑壓壓的五百人之中,緩步走出來。

如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的我,在熱浪之中,看不清對方的臉。但看著對方那似曾相識的步伐和姿態,頓時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對方的步子很輕,很慢,但偏偏像是可以縮地成寸一般,每邁出一步,都會在黃沙之中飄出數丈的樣子,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不過好像是隻走了幾步的樣子,那人的身影竟然已經來到我們的近前。

而安力滿在那人站定之後,一雙從渾濁變得清明的眼睛,竟充滿的驚駭之色,同時用天下最難以置信的語氣喊道,

“陳老鬼,你不是不下自在山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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