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大大的坑裡挖呀挖呀挖(1 / 1)
東方的地平線若隱若現,開始有了光亮。然而,萬籟俱寂的荒野上,太陽也只敢投射淺淺的光芒,彷彿就連萬能之源的它都不敢直視這片被血染紅的土地。
終於,或森在一處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反光點。
倏然,他驚喜地朝那個反光點跑去,越跑速度越快。直到,跑到那光點面前,他才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
“果然是個鏟子,”或森低頭說道,他看著那反光的金屬表面,悠悠停頓了三秒鐘。
這或許是節目組特意留下的,又或許是前一個參賽者用來防身的工具,總之這個半尖形的鐵鏟,正是或森需要的。
【宿主,你是要?】
系統看不明白,只能在一旁看著乾瞪眼。
以往,它的宿主都是拼了不停超前、積極拼命地闖關,爭取儘可能的資源和機會去活命。他們為了活下去成為勝利者,恨不得把系統的所有技能都裝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有的甚至不擇手段,還利用技能俘獲人心,來幫助自己達到目的。
然而,眼前這個好像有點傻,還喜歡作死!
系統默默地看著或森,也陷入一股難以形容的思考狀:以前它扶持的宿主,都那麼努力了,還是無一人堅持到最後。而眼前這個,空無一技之長,卻不僅不努力朝前,還屢屢折回危險之地。
“哎”系統長嘆了一聲。
總部為了讓系統一次一次地變強,除了在系統每一次失敗之後嚴厲斥責,還會再給它補上一個威力更強大的技能,這一次的攀巖作弊就是其中之一,這也就是為何這款逃生系統看起來有點“四不像”的原因。
這一次,總部已經對這款逃生系統下了最後的死命令:這一次選定的宿主必須活到最後,否則......
逃生系統無奈地看著自己這位一心作死的宿主,記憶儲存器內響起系統總部給它留下的最後一個記憶碎片:“系統,好自為之吧。你要是再讓宿主死掉,你也別回來了。去阿爾法總站,回籠重塑吧。”
看著或森沒有逃跑的意思,反而拿起一把破鐵鏟,貼著屍體刨土,系統絕望地哀嚎:【真的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直播畫面轉換到了或森這邊,大螢幕裡,出現了或森挖土的情景,那剛剛安靜下去的彈幕都開始連轟帶炸的響徹直播間。
【我去,又是這個傻缺!】
【他他他,他居然在刨坑!哈哈哈......】
【我看他不是馴服了狌狌,而是被狌狌傳染,變成了一隻類狌人】
【真特麼,他是狗嗎?】
【別鬧,大家說說,他到底在幹什麼?】
【不知道,如果他能活到最後,我願意出錢,給他換個腦】
【換個腦?哈哈哈......】
緊接著,就是【哈】字彈幕佔領了整個直播間。
大家都痴笑或森在那裡刨。
也不知道誰,特別有創意,在彈幕下來了一段語音,開啟之後,大家都笑了,只聽到這樣一首曲子:在荒涼的招搖山啊挖呀挖呀挖,一鐵鍬一鐵鍬地挖呀挖呀挖!那個來自十二區的窮屌絲呀,挖呀挖呀挖,呀挖呀挖呀挖......
瞬間,直播間的彈幕通通換成了音訊,點開一聽,是各種跟唱跟翻唱的“挖呀挖”版本。
儼然,逃生節目已經變成了一個歌曲大賽,還是串燒歌曲大賽。
有的人更是不甘寂寞,快速準備了瓜子兒、乾果、巧克力等零食,準備盤腿慢慢看或森挖。大家被或森培養出了一種期待性慣性思維,那就是這個來自12區的少年,絕bi死不了。大家慢慢看他挖就行。
哪怕,他一會兒挖出一窩腹蟲,也有辦法應付。
然而,有一種期待叫“眾望所歸”。就在大家都開始嗑瓜子的時候,或森那邊果然就出狀況了。
正所謂好的不靈壞的靈,或森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有人咒我?”或森低頭喃喃道,但手裡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減緩。
“生生,幫我一起挖”,或森說到。
生生當沒聽見,朝天空望去,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亂轉,彷彿在說:“我沒聽見啊沒聽見,就是沒聽見。”
或森加重了語氣,假裝發怒地喊道:“生生,快點兒,過來幫我挖!”
生生無奈,只能慢吞吞走過去,用爪子跟著或森一起刨。
深坑挖到一半,就有點不對勁。
有個地方,或森的鐵鏟碰上去像是石頭一般,有輕微的碰撞聲。或森低頭檢查,好傢伙,居然從裡面湧出一條巴掌大的小蟲。
那蟲子長得比一般蚯蚓還大上三四倍。它腹部透明短小,腦袋卻碩大無比,整整佔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二,看起來極不協調,也令人發怵。
或森想要仔細觀察,然而這小蛇突然伸出芯子,朝或森就準備咬。
“哎呦我去”,或森本能地朝後倒去,那小蛇越過他的肩膀一口咬到了剛剛或森發現的那具屍體上。
看著那蟲子不多一會兒,便又在屍體上鑽出一個洞來。或森驚得瞪大了眼睛,“這是?”
【沒錯,就是腹蟲】系統第一個給出了準確的描述。
接著是生生。
這一次,生生跑得比兔子還快,簡直一隻被嚇破膽的小狗。
系統本來也準備當個吃瓜系統,準備等著宿主挖,結果一看是“腹蟲”,差點沒被嚇關機。它的逃生系統裡,沒有能對付這種毒蟲的技能。
以往,它都是讓宿主逃,而每次宿主都能躲過各種毒蟲。再加上以往的毒蟲也沒這麼厲害,不過是塗塗藥便好了。
【快跑】系統提示,併發出了紅色警報,還是三十六計好使。
聽到系統提示音,或森大腦“嗡”的一聲,這才反應過來。之前對付狌狌,他也沒見系統如此慌張,難不成這外掛也不好使?
“系統,你不是外掛嗎?外掛難道也有招架不住的時候?”或森疑惑地問道。
【宿主,你就趕緊跑吧,別那麼多廢話了!再不跑,你自己也得撂這兒!看到這屍體沒?難道,你是想承前啟後,追隨而去?別鬧了,宿主,你們根本不認識,你何苦呢?】
系統從剛剛才反應過來,原來他的宿主是想把那屍體埋了,給他最後的一點體面。它也是看到或森臉上的悲傷和賣力地挖的動作,才想明白的。
系統不是人類,它只覺得這一次自己又沒戲了,上面給自己分配了一個“傻缺”宿主,它本能地認為,它的系統生涯到此就算是到頭了。
系統哪裡懂得什麼叫死者為大呢!
或森本來是被腹蟲嚇了一跳,惶恐地拔腿就跑。然而,正是系統這番頗有點揶揄味道的說辭,讓或森忽然冷靜過來。
他在現世是個老師,教生命科學的老師。
同時,或森也是一個業務的歷史愛好者。他教書的時候,就總悲嘆生命的脆弱和無常,又為時代中那些被時代裹挾著輕視生命的人而惋惜。
專業出身,或森明白生命的脆弱,也知道生命的強悍。
2048年,科技發展到了機器人時代,許許多多的工作被機器取代,很多人閒了下來。但教育、農業、文化產業卻沒有跟著一起發展。
這導致越來越多的年輕人無所事事。
在2048年,每一個年輕人都有受教育的機會,在任何領域都可以做出自己的選擇。但,很多人放棄了受教育的機會,也放棄了在領域內深挖的訴求,他們眼中看到的前途是黑暗的。
或森教授的專業是生命科學,他總是試圖招更多的學生,給他們傳遞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或森想讓下一代知道,機器不過是受人類控制的鐵皮,人類一直都是主導,他希望大家不要放棄對生命的敬畏和尊重,不要放棄對生命乃至整個宇宙的探索。
當然,或森講歸講,他自己也是個憤青,也總抱怨時代,抱怨很多,但他同時也深知時代終將發展,至於時代會如何發展,發展到什麼地步,他不知道,也說不清。但,他不希望未來會是一個鐵皮時代。
現如今,或森來到2480,他預期的冷酷而無情的鐵皮時代沒有到來,但眼前這個時代更糟,更讓人絕望。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死在他面前,萬蟲啃噬,遍體是洞,卻如一抔沙土,無人理會。這場景,或森不是沒見過,只是曾經在他看過的恐怖懸疑片裡見過,曾經在他看過的未來科幻裡見過,在他看過的那些毫無人性的喪屍節目中看過。
但,那都是假的,是人類想象力的結晶。
可今天看到的,是真的,實實在在發生了的。就在剛剛挖洞的過程中,或森是真真切切的聞到了血腥的味道,濃濃的血腥味。
或森停下了腳步。
有趣的是,剛剛第一個逃走的狌狌,也停下了腳步。它彷彿與或森一脈相連,頻頻回頭。
就在所有觀眾的注視中,或森一個漂亮的轉身,他朝反方向跑去。
系統悲鳴【宿主,你是要怎樣!?】
或森心裡明白,他要跑回去,繼續挖他的坑,繼續做他沒做完的事情——他認為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