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正的湘西養蠱（1 / 1）
在動筆之前，我考慮了很久。
因為我要說的事情，會涉及一些我們苗族人的隱私。
同樣，也會得罪一些其他寫書的人。
因為現在這些與湘西有關的小說，大多數都不是真正的苗族人所寫。
他們所知道的，也都是一知半解。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也是被大家寫爛的。
苗疆三邪：趕屍、放蠱、落花洞女。
網上常說的趕屍，就是讓屍體如同活人一般，晝伏夜出，不腐不爛，步行千里。
但卻從未有人提到過，趕屍人只是我們湘西儺師的一個分支罷了。
真正的苗族人都知道，我們苗族人不敬神佛，不拜三清，我們的信仰是“儺”，也就是創造我們苗家人的神。
有十二儺獸，有十二儺神，有十一疫鬼。
蚩尤，就是我們的祖先。
感興趣的朋友，可以自己去網上查一下，我就不在這裡廢話了，但總而言之，趕屍人只是我們湘西儺師的一部分罷了。
而儺師，則類似於你們漢族的和尚道士，利用法術治病救人，驅邪攘災。
還有放蠱。
在湘西，男人趕屍，女人放蠱，這是大家預設的事情。
但湘西的蠱女，卻不是網上傳揚的那個樣子。
我看過很多帖子，網上說的養蠱，就是把一堆有毒的蟲子，放在罐子裡飼養，不給吃不給喝，讓它們彼此相殘，最終活下來的，就是蠱。
這種說法對，但也不對。
因為這種方法根本就不是養蠱，而是諸多馴蠱手段中的一種罷了。
真正的湘西養蠱，遠比這些還要複雜。
就比如我知道的一種蠱蟲——金頭蛇燕蠱。
這種蠱養起來很麻煩，需要七歲以上的紫燕，十歲以上的毒蛇。
紫燕雖然每年能產蛋一到三次，但要想煉蠱，就必須是淺白色的鳥蛋。
生下來的鳥蛋還不能涼，必須要握在手裡保溫，然後在子夜時分餵給毒蛇，在毒蛇腹中更不能讓其絞碎消化，因為半個時辰後還要想辦法取出來，然後一直放在手裡保溫。
每日一次，一連七日，稍有差池，前功盡棄。
七日後，取蛇毒，斬蛇頭。
將蛇毒塗在鳥蛋上，再將鳥蛋放在蛇頭內進行人工孵化，孵化出的鳥就是金頭蛇燕。
這種蠱毒，靈性最高，毒性最強，全身上下都是毒，三滴口水，就能將一個大活人化成血水。
在這之後的，才是訓蠱，也就是訓練蠱毒，讓其聽話，和自己心意相通，還能變得更厲害。
我長大後，做過儺師，也做過蠱師，曾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的人，甚至還曾去過我國四大生命禁區之一的——神堂灣。
我要寫這本書的目的，就是想記錄一下我做儺師的那幾年，也帶大家瞭解一下真正的湘西。
當然，很多事情我不能說的太清楚，畢竟儺師之間有規定。
言歸正傳。
我和現在的靈異小說主角不太一樣，沒有那麼悽慘的身世，不至於一上來就死爹死媽，全家昇天，然後獲得絕世傳承。
相反，更符合小說中身世的，是我的妹妹，一個堪比唐僧的存在，剛一出生就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
我還記得，那天的湘西一反常態。
從不下雪的十萬大山，竟飄起了漫天大雪。
父親、二叔、三叔……所有人都跟個雪人似的，站在院子裡，等著屋內的妹妹降生。
七歲的我，更是被凍的手指發紫。
唯獨阿公（爺爺），雙手合十的跪在雪地裡，嘴裡用苗語不知碎碎念著什麼。
語調時高時低，時快時慢，時緊時鬆，聽起來十分滄桑古老，彷彿是來自於遠古的某種吟誦。
只有老爸聽出了問題，有些不滿的嗔怪著，“爸，你胡說什麼啊，你怎麼能跟儺神祈禱讓伢子（孩子）死啊。”
“你懂什麼，我這是救她！只有死了，這伢子才能活下來！”
阿公一聲呵斥，嚇得老爸不敢說話。
房間內，也傳來了一聲啼哭。
“廖阿公，生了生了，您老可真是老來有福，生了個……”
“這就來！給老大媳婦蓋好被子！”
阿公一聲高呼，打斷了接生婆的話，隨後轉頭看向所有人，目光咄咄的呵斥道。
“都站在這裡不許動，我先進去看看，誰敢進來，我就砍了他！”
阿公一頭紮了進去，在場所有人互相看了看，誰都沒敢動。
阿公在解放前是當地的民兵團教習，曾經帶著民兵團到處和土匪打游擊戰。
一輩子不知殺了多殺人，在家更是說一不二，沒人敢違抗他。
阿公進去片刻，接生婆——龍婆，就擦著手上的血走了出來。
見此，老爸連忙端起一旁早已準備好的熱水，就湊了上去，“阿婆，我媳婦生了個啥？男的女的？”
“額……女的，那個那個、嗯……死了。”
“死了？！”
老爸頓時一驚，不由驚撥出聲，可馬上又看向了產房。
不對啊！人要是死了，這哭聲是哪來的？
老爸剛想追問，龍婆卻是眼神躲閃，彷彿是在懼怕什麼，連洗手都顧不上就匆匆走開了。
老爸看了看二叔三叔，又看了看產房，猶豫了一下後，就推門走了進去。
我本想跟進去，二叔卻把我攔了下來，“你進去幹嘛？你阿公那個臭脾氣，進去也不怕打你屁股。”
我從小就怕阿公，二叔這麼一說，我也被嚇得縮了縮脖子，邁出去腿愣是收了回來。
我們一群人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後，老爸就滿臉愁容的走了出去。
“老二老三，你們帶著媳婦趕緊回家，今天晚上別出門！”
“回家後殺幾隻雞，把雞心掛在脖子上，這幾天晚上都別摘下來。”
苗族待客的最高禮儀，就是——分雞心。
從小阿公就教育我，外人（苗族以外的人）來做客，一定要把雞心給客人吃。
因為苗族有蠱女，雞心陽氣重，可以剋制蠱毒。
給客人吃雞心，就是對客人最大的尊重。
我脖子上，現在就掛著一塊雞心，這還是阿公找寨子裡的儺師，給我求來的。
所以，我隱隱之中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
“爸，我媽……”
“小梧，爸在鎮子裡有點事，得先回去一趟，你晚上照顧好你媽。”
“大哥，大嫂生孩子，你什麼事還放不下啊？”
二嬸有些不滿，小聲的嗔怒著，可老爸卻沒有解釋，反倒是一臉嚴肅的看向了我。
“小梧，記住！今天晚上，不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門！”
“還有最後一件事！你們都記住了，從今天開始，我只有一個兒子，二伢子出生就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