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黑別出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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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嘴裡說著阿妹夭折了,可房間內的啼哭聲卻做不了假。

二嬸和三嬸對視了一眼,就想進去看看,可就在這時,阿公卻抱著一個童子甕走了出來。

在湘西,凡是橫死的人,都不能入祖墳,只能拉到山上,隨便找個沒人的山溝溝埋了。

要是大奸大惡的人死了,還得曝屍荒野,讓野獸撕咬啃食。

而要是小孩夭折,就得用這種小罈子裝起來,然後在寨子附近找地方埋了。

所以,這種罈子又叫童子甕。

“二伢子(喊二叔),這東西給你,抱著它走大路,七步一回頭,遇到熟人就說細伢子(小孩子)夭折了。”

“路上給我放開了哭,有多大聲就哭多大聲,埋好了,再在上面撒一把大米。”

二叔小心接過童子甕,仔細看了看,見封泥處染血,就不由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爹,這裡面裝的到底是啥?”

“別問,快點去幹活,天黑之前必須回家,剩下的就聽老大的。”

二叔張了張嘴,似乎是還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還是嚥了回去,抱著童子甕默默的走了。

老爸看了我一眼,也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囑咐我聽阿公的話,晚上照顧好老媽,千萬別出門什麼的,然後就走了。

原本熱鬧的小院,也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阿妹的啼哭聲。

“進去看看吧。”

見我一個勁兒的往裡面看,阿公也終於開口了,然後就一頭鑽進了廚房,不知道去忙什麼。

我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就只見渾身是汗,滿頭凌亂的老媽正抱著阿妹,有氣無力的躺在床上。

“媽。”

我輕輕的喊了一聲,老媽強打精神,對我擠出一個笑臉,“崽崽(對自己孩子的稱呼),快來看看,這就是你阿妹。”

“嗯!”

我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就躡手躡腳的湊了過去。

阿妹長的特別好看,看起來糯糯的,眉心處還有一塊淺粉色的胎記,就像三片花瓣似的。

小手小腳還在不停地折騰著,十分的可愛。

最神奇的是,當我靠近阿妹時,原本還哭鬧的她,也瞬間安靜了下來,閉著眼睛靜靜地躺在老媽懷裡。

嘴角處,似乎是還勾勒著一抹甜甜的笑意。

“崽崽,阿妹和你好有緣呀,答應媽,以後照顧好阿妹,好不好?”

我盯著阿妹,重重的點了點頭!眼睛都捨不得在阿妹身上挪開片刻!

那個時候年紀小,也不懂什麼親情,但見到阿妹的第一眼,我就發誓這輩子都要對她好。

老媽見我點頭,疲憊的牽強一笑,“崽崽,給媽倒杯水。”

我依依不捨的從阿妹身上移開目光,然後去旁邊給老媽倒了碗水。

老媽迫不及待的接過水碗,一口氣都喝了下去,可喝完水的老媽,看起來也越發的疲憊。

“崽崽,媽累了,你幫媽看著點阿妹好不好?”

我依舊點頭,老媽卻忽然壓低了聲音,有氣無力的低聲說道。

“你阿公他……唉!崽崽,今天晚上你幫媽看好阿妹,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讓她離開你,好不好?”

感覺到老媽語氣不太對,我這才抬起頭,“媽,怎麼了?你要去哪?”

老媽摸了摸我的額頭,牽強一笑,“傻孩子,媽剛生了阿妹,很累的,撐不住了,可能要睡一小會,你就記住我說的,今天晚上要看好阿妹,不要完全相信你阿公!”

老媽似乎是累壞了,說著說著就沉沉的睡了過去,我輕輕地拉起被子,給老媽蓋好,又把地上的炭火,往床邊踢了踢,然後就坐在一旁哄阿妹玩兒。

沒一會,阿妹也睡了。

看著床上的血跡,還有一旁用袋子裝好的胎盤,我起身就要去收拾。

可就在這時,阿公忽然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烏漆嘛黑的破布。

見我收拾東西,阿公眉頭一皺,讓我在一旁老實坐著,還說這些血跡和胎盤什麼的,都不要動,就留在這裡。

然後他就給阿妹蓋好被子,再將那塊破布蓋在上面。

阿公盯著破布看了看,似乎是不放心,又出去拿了一個碗,繼續往上面塗抹黑色的粉末。

直到整張被子塗黑,看不到一點本來的顏色,阿公這才停了下來。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粉末貌似是鍋底灰,不過阿公心情不好,我也沒敢問。

之後阿公又殺了好多隻雞,把雞血都撒在院子裡,又把雞心放在老媽和阿妹的身上。

做好一切,天也黑了下來,阿公也和老爸一樣,讓我不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門。

除此之外,還有更重要一點!

等到晚上聽到有東西進來了,千萬不要說話!

囑咐好一切,阿公這才出去準備晚飯。

很快,夜色降臨。

阿公燉了雞湯給老媽,老媽喝了雞湯,又順帶給阿妹餵了奶後,就再次睡了過去,可我卻興奮地睡不著。

藉助著床邊月光,就這麼靜靜地躺在阿妹旁邊,看著阿妹的小臉,那種血脈相連的幸福感,讓我忍不住嘿嘿傻笑。

一會摸摸阿妹的鼻子,一會拉一拉她的小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興奮的我終於睏意來襲,迷迷糊糊之間,就感覺一陣寒風吹過,彷彿是有什麼東西進來。

我本想睜開眼睛去看,可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也睜不開眼睛,就像是鬼壓床似的,但我卻能明顯感覺到這東西的一舉一動。

好像是個會飛的東西,忽閃忽閃的在我和老媽面前飛了幾圈,似乎是在找什麼。

想起阿公的話,我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而那東西飛了幾圈後,就落在了地上的胎盤上,稍作停留,這東西就又飛走了。

我掙扎著想要起來,可還沒等我完全睜開眼睛,又有感覺有人進來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顯能感覺到有人,但卻聽不到這人的半點呼吸聲,也聽不到任何腳步的聲音。

彷彿是飄進來似的,他就這麼默默地站在床邊,盯著我和老媽看了許久。

片刻後,這人忽然彎下腰,抱起阿妹就走!

那時候年紀小,也不知道害怕,阿公不讓我說話,不讓我出聲,我就聽阿公的。

但現在阿妹被偷了,我就著急了。

掙扎著想要起身,可努力了半天,卻始終動不了分毫。

直到外面傳來了阿妹的啼哭聲,我身子忽然一輕,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媽!阿妹不見了!”

我拼了命的搖晃老媽,可此時的老媽卻是鼾聲如雷,怎麼都叫不醒。

老爸和阿公都不讓我出門,可阿妹讓人偷走了,我就顧不得這麼多了。

喊不醒老媽,我趿拉著鞋就去找阿公,可此時的阿公竟然也不見了!

反倒是門板上,有一隻被筷子釘死的蝙蝠。

我知道,這是阿公的手段,以前阿公還教我用筷子打山雞。

我心裡一緊,壞了!阿公也出事了!

剛才飛進我們房間的,肯定也是蝙蝠!

我急得團團轉,可阿妹的啼哭聲卻越來越遠。

見找不到阿公,我咬了咬牙,也顧不得怕黑,只好跟了上去。

苗家人有個習慣,所有的苗寨都是住在山裡,但卻是沿江而居。

也就是一條江水,將苗寨分成兩半,所有苗家人都是沿著江水兩岸蓋房子,而苗寨的後面就是深山。

我順著阿妹的哭聲,就向山裡追去。

而寂靜昏暗的深山之中,除了阿妹那時有時無的啼哭聲,也只剩下風吹樹葉時的莎莎聲,還有就是我腳步聲。

慘白的月光打在密林中,隱隱還能看到一些墨綠色的光點。

我壯著膽子,深一腳淺一腳的摸索著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就被一條溪水擋住了路。

在月光的照耀下,溪水潺潺,泛起淡淡幽光。

我雖然有些恐懼,但還是挽了挽褲腿,想要直接趟過去了。

可在我挽褲腿時,突然!腳脖子一涼!

我低頭一看,瞬間就嚇傻了!

一隻慘白龜裂,冰冷刺骨的大手,正死死地抓著我的腳脖子。

順著手腕看去,那手竟然是從溪水裡面伸出來的!

“嘎嘎嘎,新死換舊生,等了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伢子,下來陪我吧!”

一個猶如機械般的聲音,從水裡傳了出來。

我定睛看去,就只見水花翻滾,彷彿是有什麼東西想要上來似的。

“水、水鬼……唔!”

我被嚇得不輕,可還沒等我喊出聲,就被人從身後給抱住了,順手還捂住了捂住了我嘴巴!

我被嚇得心臟狂跳,想喊又喊不出來,我拼了命的不斷掙扎,雙手胡亂地拍打著,可拍了幾下後,手上就變得粘乎乎的。

藉著月光定睛一看,就只見雙手竟被鮮血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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