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曹官(1 / 1)
“別動!”
就在我盯著雙手發呆時,身後抱住我的男人開口說話了。
那人聲音低沉,有氣無力,彷彿是一副將死的樣子。
男人也沒有多餘的話,抱起我,對著水裡的手就是一腳。
就只聽“咔吧”一聲,那慘白的大手就硬生生的被踩斷了骨頭,男人則是抱著我飛身急退。
等到停下來,男人這才放開我。
我仔細看去,竟是個三十多歲,鬢角斑白的男子,看起來比父親大不了多少。
男人的背後,還揹著一柄木劍。
但男人卻是渾身浴血,左肩後還插著一把匕首,隱約中刀尖還在胸前若隱若現。
我打量他,他也在打量我。
互相對視了幾秒後,男人一把就把我抱了起來,然後向阿妹的啼哭聲追了過去。
“你叫什麼。”
“廖、廖梧、”
“多大了。”
“七歲。”
“怎麼一個人跑到山裡了。”
“來找我阿妹。”
“我帶你去!”
“你、你是誰?”
“人曹官,年叔白。”
“額,你叫人曹官?還是年什麼?”
男人撲哧一笑,放緩了腳步,頗為驕傲的做著自我介紹。
按照他所說,人曹官是一個職位,一個地府設立在人間的職位,屬於地府在人間的代言人,地位等同於地府十大閻王。
而人曹官存在的作用,就是負責平衡各大門派,為人間百姓求公道!
莫說是佛道儒三教,就算是我們湘西儺師,也在人曹官的管轄之內。
第一任的人曹官,就是大唐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之一的——魏徵。
不然魏徵又哪來的權利,能夠夢斬涇河龍王。
接下來,男人沒有再說話,只是抱著我默默地向深處走去。
我在男人身上,也彷彿是沒有任何重量似的,走起路來,更像是在飛,一路疾行,卻聽不到半點聲音。
不論是山樑,還是草叢。
我聽的稀裡糊塗,雖然還是弄不清楚他到底是叫人曹官,還是年叔白,但不管怎麼說,有個人作伴,還陪我找阿妹,倒是讓我沒有多害怕了。
只是年叔白肩膀上的血,蹭的我身上到處都是,都滴進了我嘴裡。
不知跑了多久,年叔白漸漸停了下來,拉著我躲在樹後,同時也堵住了我的嘴。
“別說話,聽!”
我不知道年叔白讓我聽什麼,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只見不遠處的江邊,似乎是站著一個人,而那人懷裡抱著的,就是我阿妹!
“噗通!”
那人突然對著江水跪了下來,雙手舉起阿妹,滿臉興奮的大喊。
“哈哈哈,十年了,我廖家終於還是生出來了!”
“這孩子比預期的還要好!感謝儺神的庇佑!”
“只要吃了這伢子,我就能長生了!”
“現在也只差最後一步了!哈哈哈!”
聽著那人近乎瘋狂的呼喊聲,我頓時心裡一緊。
阿公!這竟然是阿公的聲音!
是阿公偷走了阿妹!他還想吃了阿妹!
阿公興奮的大喊了幾聲後,就把阿妹放到了一遍,隨後對著江水“砰砰砰”,一連磕了三個響頭,然後就抱著阿妹向水裡走去。
“彆著急,可不只是一個人在惦記這孩子。”
見我開始躁動,年叔白低聲安撫著。
果然,沒一會江邊就又出現一個身形佝僂,拄著柺杖的人。
隨著這人出現,原本已經走進水裡的阿公,也如臨大敵一般,死死地抱著阿妹往後退。
藉助月光看去,雖然看不清人臉,但其手中的柺杖,卻散發著森森白光。
那竟然是人的腿骨!
看到這根柺杖,我也瞬間知道她是誰了,這竟是我阿婆(奶奶)!
阿婆這些年痴迷於煉蠱,常年和毒蟲蛇蟻混跡在一起,弄得家裡烏煙瘴氣。
阿公實在受不了了,就帶著父親和叔叔他們,在山裡給阿婆弄了個吊腳樓,讓她一個人獨居,就連我都很少見到她。
但她這根柺杖,打死我都忘不了。
這是小姑的腿骨!
當年小姑剛訂完婚,阿婆就說小姑適合做蠱人,然後就把小姑弄到了山裡,天天喂她生吞各種毒蟲,還揚言要把她做成最厲害的蠱。
沒折騰幾天,就把小姑給弄死了。
可饒是如此,阿婆也肯不放過小姑,愣是把她給切碎了,餵給了她養的那群蠱蟲。
剩下的肉,還做成了臘肉給我們送了過來,要不是阿公發現了問題,我們就差點吃了小姑!
至於那根柺杖,就是阿婆用小姑腿骨打磨出來的。
還有我提到的金頭蛇燕,那就是阿婆此生的得意之作!
“呵呵呵,這孩子果然沒死!”
或許是常年和蠱蟲打交道的原因,阿婆總是給人一種陰森可怖的感覺,就連笑聲也顯得格外尖細陰冷。
聞言,阿公被嚇得不輕,死死地抱著阿妹,一個勁兒往後退,阿婆卻是拄著柺杖,步步緊逼。
“老東西,活得久了,腦子也聰明瞭,還知道詐死了?”
“你應該是用鍋底灰,躲過了我的蝙蝠吧?”
“鍋底灰是個好東西啊,常年被火燒,陽氣重,我的蝙蝠就怕這東西。”
阿公嚥了咽口水,故作鎮定,“你你、你怎麼在這?不應該在……”
“在寨子那邊?”阿婆陰冷一笑,“老東西,你還真以為我傻啊?你把一半的胎盤放在童子甕裡,還讓二伢子七步一回頭,又是撒米,又是哭夭,做足了戲,我就真的會上當?”
(哭夭,就是送夭折的孩子出門,一邊哭一邊走。
相傳是夭折的孩子怨氣重,哭夭可以讓夭折的小孩知道,大人實在是救不了他,也捨不得他,只能送他走,免得被孩子纏上。)
“你老了,不中用了!我的蝙蝠確實是靠著氣味尋人,但我又不傻。”
“我現在養的蠱,可不是以前的蠱了!”
話說到這裡,我身前的年叔白忽然壓低了聲音。
“孩子,這老太婆不簡單,她走火入魔了,愣是把蠱術走出了一條新路,她養的蠱,已經不是蠱了。”
“你要記住,這人惹不起,以後見了她繞路走!我這條命也折在她手裡了。”
“唉,沒想到這十萬大山當中,會出現這種人物!”
年叔白有氣無力,自嘲的笑著。
顯然!他和阿婆交過手,肩膀上的匕首,應該就是阿婆所為。
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和我說這些,但他捂著我的嘴,也不讓我說話。
另一邊,阿公抱著阿妹,忽然停住了後退的腳步,“三阿妹,這、這伢子也是你的後人啊!”
“放屁!你們廖家人都該死!該死!”
“千刀萬剮!萬箭穿心!”
“你就該下十八層地獄,你不得好死!”
“我遲早要屠盡你們廖家所有人!所有人!”
一向陰冷的阿婆,突然失控大叫,整個人就像發了瘋的野獸。
阿公咬了咬牙,一生驕傲的他,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三阿妹,這、這伢子你就給我吧,十年了!我好不容易才弄出來的!”
阿公抱著阿妹,不斷地磕著頭,祈求阿婆的放過。
可阿婆卻只是冷冷一笑,身後便飛起一隻拳頭大小的紫燕。
這紫燕我認識,那正是阿婆花了半輩子心血,煉製而成的金頭蛇燕。
這東西乍一看,和尋常的家燕差不多,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東西的頭頂不長羽毛,反倒是長著一層金色的鱗片。
尤其是在月光的照耀下,那金鱗看起來也格外的扎眼。
還有就是蛇燕嘴裡的舌頭,那是一條灰白色的蛇信子。
“孩子,記住這個東西,它叫金頭蛇燕,天下間的蠱毒,這東西的毒效能排到前十。”
“不過這老太婆劍走偏鋒,把這玩意練的更毒了,毒性已經不好說了,但也有一個弊端,那就是這東西每年只能產毒十次,十次過後,毒性就沒有那麼強了,但也能達到見血封喉。”
“以後見著它,也得繞路走。”
身後的年叔白,繼續開口為我解說,而另一邊的阿公在見到蛇燕後,也不由神色一變。
就連剛剛出現的一絲僥倖,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