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化為血水(1 / 1)
“你真的、真的不肯放過我?我們終究還是夫妻一場啊!”
“哈哈哈!”
阿婆扯著尖細的嗓子仰天長笑,彷彿是聽到了多麼好笑的笑話似的。
“夫妻?誰和你是夫妻?我這輩子的男人,只有廖多金!”
我愣了一下,我要是沒記錯的話,阿公好像就叫廖多金吧?
看來阿婆是真的瘋了!連阿公是誰都不記得了。
果然!阿婆話音落下,她頭頂的蛇燕便瞬間飛出,直奔阿公而去。
阿公倉皇逃竄,卻哪裡是蛇燕的對手,被蛇燕一口咬在了腳脖處。
緊接著,就是阿公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而且身體還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倒了下去,彷彿是在……溶解!
沒錯,在月光的照耀下,爺爺的身體就像溶解了似的,從腳開始,一點一點的倒了下去。
眨眼的功夫,阿公半個身子就不見了。
可饒是如此,阿公還是抱著阿妹湊到了嘴邊,想要一口咬下去,可阿婆又怎麼可能給他這個機會。
阿婆快步上前,一把搶過阿妹,隨後手腕一掃,就把腿骨柺杖塞進了阿公嘴裡,面露猙獰,興奮的大叫著。
“老東西,當了一輩子活畜生,到老了還想做人?還是嚐嚐你親女兒的味道吧!”
“哈哈哈,好吃吧!這就是你最愛的孩子!味道怎麼樣?!”
“當年她可沒死那麼早,我在她身上割肉的時候,她嘴裡可一直喊著讓你救她!”
阿婆猙獰、癲狂的大笑著,宛若一個惡魔一般,直到阿公化成了一堆血水。
“我的了!我的了!都是我的了!”
“有了這伢子在,我就能煉出最厲害的蠱!”
要吃了阿妹的阿公剛死,阿婆就要拿阿妹煉蠱。
我急了,顧不得對阿婆的恐懼,掙脫年叔白的大手,大叫著就向那邊跑去。
而就在這時,身後的年叔白手腕一抖,兩道紅光夾雜著破空的聲響,瞬間激射而出。
不等阿婆招架,就被紅光打中,慘叫一聲後,就一頭栽進了冰冷的江水之中,襁褓中的阿妹則是順著江水,飄飄悠悠順流而下。
苗家人在江邊長大,自然不怕水,我一頭扎進江裡,噗通了好半天,才把阿妹撈了上來。
等我再上岸時,年叔白就已經癱坐在了地上。
本就是強弩之末的他,剛才又帶著我一路奔跑,之後又接連兩次出手,現在早已是奄奄一息。
整個人彷彿是卸去了一身力氣,猶如洩氣的皮球一般,靠著樹癱坐在那裡。
“你、你怎麼了?”我小心的問道,
年叔白淡然一笑,“我中毒了,再加上這一刀,怕是走不出這十萬大山了。”
“大叔……”
“不用再說了,生死有命,我是人曹官,我得認命!那老太婆八成是死了,就是可惜那隻金頭蛇燕,還是讓他跑了。”
我一邊哄著阿妹,一邊抬頭看向年叔白,“大叔,阿婆好像沒死,我下去撈阿妹的時候,沒看到屍體。”
聞言,年叔白眸光一緊,但馬上就又釋然了。
“唉,萬般皆是命啊。”
年叔白感慨了一聲,忽然看向了我,伸手入懷,在脖子上扯出一個令牌給我。
“孩子,這個東西給你,替我交給仡卡阿公,今晚你聽到的一切,也要一字不落的告訴他。”
我微微一愣,此時才想明白,怪不得他剛才給我做解說,原來是讓我做傳話筒。
至於仡卡阿公……我倒也認識。
儺神創造了苗族,也創造了一切,為了讓苗族能在十萬大山生存下來,便又創造了儺術。
學習儺術的人就是儺師,要承擔起守護一個苗寨的責任。
千百年來,每個苗寨都要有一個儺師,這也是我們苗家人的傳統。
仡卡阿公,就是我們康達苗寨的守護神。
見我點頭答應下來,年叔白雙眼迷離,強打精神的看了一眼我懷中的阿妹。
“孩子,把你阿妹抱過來,讓我看一眼。”
年叔白救了我和阿妹,我自然不擔心他是壞人,乖乖的把阿妹抱了過去。
年叔白盯著看了看,不由抿嘴一笑,“孩子,將死之人,沒什麼好送給你的,但可以為你做一件事。”
“你阿妹命數不凡,二十年後會有一場必死之劫,我可以把她的命數,轉嫁到你的身上,你能否為他承擔一切?”
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答應!
因為我答應過老媽,要照顧好阿妹!
這就是我的責任!
年叔白也沒再說什麼,隨後就讓我幫他把鞋脫下來,套在了阿妹腳上,然後又取出一根紅繩,分別拴在我和阿妹的腳踝上。
之後就是一段漫長的施法,一切結束後,年叔白取下鞋讓我穿上,再把我的鞋套在阿妹腳上。
“孩子,記住了!從現在開始,你穿了阿妹的鞋,就要走阿妹的路!你們的人生從此互換!”
“往後餘生,就是彼此的命!一定要照顧好她!”
“至於二十年後那場必死之劫,仡卡阿公會有辦法。”
我眼神堅毅,再次重重的點頭,年叔白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欣慰,嘴裡還喃喃自語的說什麼,自己的女兒要是有我一半的擔當,他就能安心的閉眼了。
之後年叔白也沒再說什麼,而是給我指明方向,讓我順江而上,返回寨子。
至於他,則表示會有人來給他收屍。
冬天的湘西還是有些冷的,我和阿妹身上又都溼了,所以我也不敢耽擱,抱著阿妹就往寨子方向走。
等我回到寨子時,天已矇矇亮,可我卻傻眼了。
老媽……死了!
地上只剩下一灘血水,與阿公臨死時如出一轍。
唯一留下的,就是老媽在地上沒寫完的一句話,“照顧好兩個……”
我知道!
老媽是想說,讓老爸照顧好我和阿妹。
我哭的撕心裂肺,懷裡的阿妹也似乎是有所感應,跟著我哇哇大哭。
直到鄰居聽到動靜,見我和阿妹渾身溼透,這才把我帶回他們家裡,讓我們烤火,還給阿妹餵了米湯。
許久,去鎮子辦事的老爸也趕了回來,同時也帶來一個更加絕望的訊息。
二叔三叔一家全都死了,就連弟弟阿妹也沒能活下來。
所有人都和阿公一樣,全部化為了血水。
我知道,這就是阿婆乾的!她沒死!她殺了所有人!
原本歡樂的一大家子,現在也只剩下了老爸和我,還有尚在襁褓的阿妹。
好在阿妹的命數,都轉移到了我身上,所以泡在水裡半天的阿妹,愣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反倒是我,高燒發熱,險些病死。
昏昏沉沉睡了幾天,直到第五天,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就只見滿頭白髮,皺紋堆壘的仡卡阿公,出現在我床邊。
仡卡阿公把玩著手裡的令牌,滿臉微笑,“細伢子(長輩對晚輩的愛稱),這是年叔白給你的?”
我點了點頭,仡卡阿公則是意味深長一笑。
“細伢子,你婆(你奶)還沒死,昨天又現身了……哎哎哎,躺下躺下,彆著急,放心,你阿妹和你爸都沒事,我把她打傷了,未來幾年應該都不能再出來了。”
“阿公,他殺了所有人!”
我眼角含淚,泣不成聲,仡卡阿公輕輕地拉著我的手。
“好了,不用再說了,我都知道了。”
“細伢子,年叔白說的那個必死之劫,我確實能化解,但需要你成為儺師,救千人,渡萬鬼,只有這種大功德,才能壓制住那場大劫數,你願意和我……”
“阿公!出事了!”
房門外,突然有人喊了起來,“江裡出現一口大棺材,還往外冒著血水!裡面還有小孩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