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來告狀的棺材(1 / 1)
來人急匆匆跑了進來,仡卡阿公這才放開握著我的手,緩緩起身
“唉,遇事不急,慢慢說。”
“江邊!江邊漂來一口、一口大棺材,”
“裡面有、有小孩哭,還往外冒著血水。”
來人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完,仡卡阿公皺了皺眉,“有人受傷嗎?”
“沒有,那東西就是在江裡漂著,好像要上岸。”
“唉,沒人受傷急什麼?坐下喝杯水,一會我去看看。”
仡卡阿公回頭瞄了我一眼,“細伢子,身體好點了嗎?”
我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了,仡卡阿公便笑了笑,讓我跟他一起去。
我下床穿衣服,收拾好了,仡卡阿公就抱著一堆東西走了出來,然後一樣一樣的往我身上掛,一邊掛還一邊解釋。
“這是頭扎和儺袍,漢族的道士和尚,叫它法帽法衣,穿上它誅邪不侵。”
“這是令旗,和道家的不一樣,我們分帥旗、神旗、令旗,各有各的用處,回頭用到的時候我再教你。”
“這東西叫師公刀,道士用寶劍,和尚用金剛杵,這是我們苗族獨有的師公刀,開壇佈陣,斬妖除魔,沒了它可不成。”
“這是牌帶,看起來和道士的拂塵差不多,但每一根布條上面繡的,都是我們儺師的咒文。”
“儺師,也要因能力大小,佩戴數量不同的牌帶,如今放眼整個湘西,現在還能拿的起這十八根牌帶的,也只有我了。”
“……”
仡卡阿公一邊往我身上放東西,一邊介紹每一件法器,唯獨他說的那個牌帶,是自己拿在手裡。
我仔細看了看,那東西的造型和道家的拂塵,不能說相差不大吧,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拂塵前面是一根根馬尾,而牌帶的前面卻是一條條布條,上面還繡滿了各種咒文,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低配版的拂塵。
然而,仡卡阿公卻一臉認真地說,這是苗族儺師的身份象徵,也是能力的象徵,更是重要法器之一。
仡卡阿公還在不停的介紹,沒一會的功夫,我身上就被掛滿了各種法器,彷彿是絲毫不著急江邊的事情,直到來報信的人坐不住了,阿公這才作罷。
臨出門了,阿公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話,“細伢子,今天教你第一堂課,做儺師,要靜下心,遇事不慌,臨危不懼,凡是要多動腦子。”
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便跟著阿公去了江邊。
此時,江邊已經圍滿了人,小半個寨子的人,都聚在了這裡。
見阿公來了,這些人也默契的讓出了一條路。
我跟著阿公走到最前面,這才看到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漂在水面上,棺材上還有一條條雞蛋粗細的鐵鏈鎖著。
棺材四周貌似還刻畫了什麼,只是距離太遠看不清。
隱隱之中,棺材裡面還能聽到一陣陣若有若無的嬰兒哭聲。
“阿公,這東西邪門啊,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這棺材應該是鐵木做的。”
一個大叔湊了過來,另一邊也有人接著說道:“確實邪門,鐵木本來就重,再加上這些鐵鏈,少說也得有上千斤,這麼重的東西,是怎麼浮在水上的?”
“怨氣。”
阿公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就有意無意的看向了我。
“有些人含冤而死,死後怨氣不散,便會化為厲鬼。”
“若是怨氣留在了身體裡,在經過一些特殊的環境,就會成為殭屍。”
“怨氣若是散落四周,被一些東西吸食,則是會變成陰邪的怪物。”
“這棺材浮而不沉,就是靠著棺材裡面那東西的一口怨氣,託著它出現在這裡。”
“看這情況,八成是來鳴冤告狀的。”
“鳴冤?”我小聲的嘀咕道。
阿公點了點頭,“對,陽間的路走盡了,他們無處可去,就只能來找我們鳴冤,畢竟這是十萬大山,他們找不到和尚道士,只能來找我們儺師。”
說完,阿公就看向了其他人,“你們下去幾個人,把棺材給我撈上來,其他人找點柴火,等棺材上岸,就給我燒了它。”
“阿公,這東西邪門啊,我們要是下去……”
“放心,有我在!”
阿公說的斬釘截鐵,其他人也不再多說,隨後就有幾個人下去撈棺材,其餘人則是準備柴火。
然而,隨著棺材的靠近,裡面的啼哭聲也越來越明顯,我聽得也是心裡有些難受,這讓我想起了阿妹。
“阿公……”
我有些侷促的抓了抓阿公的衣角,阿公卻摸了摸我的腦袋,“別怕,這東西不想傷人,他只是來告狀的,就是可惜了,不論它想不想傷人,我都得燒了它。”
“為什麼呀阿公?它、它不是來找你告狀的麼?為什麼還要燒了它?”
阿公瞄了我一眼,神色忽然冷了下來,“細伢子,記住了,我只和你說一次,不要多管閒事!”
“我們是儺師,儺師的任務就是除惡務盡!管它什麼冤枉,就算是天大冤枉,它也只是邪祟,我們儺師就要將這些邪祟斬盡殺絕!護佑苗寨!”
不知為何,在阿公說出“斬盡殺絕”這四個字時,我明顯能感覺到背後有些發涼。
彷彿在那一瞬間,阿公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看起來有些可怕,嚇得我不由後退了幾步。
“砰砰砰——”
與此同時,棺材裡面的東西,也似乎是聽到了阿公的話,開始拼了命的敲擊棺材板,似乎是要從裡面鑽出來。
“鬧鬼了!”
“跑啊!”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下去拉棺材的幾個人,瞬間就被嚇得四散而逃。
阿公一把抓過我手裡的師公刀,在地上猛的一插,“怕什麼?!有我在,誰都不用怕,棺材不上岸,誰敢上來我就砍了誰!”
儺師啊!這可是一個寨子的守護神。
要是放在古代,在苗族裡面,儺師那就是神職人員,地位僅次於本地的苗王。
有了阿公的震懾,剛才那幾個逃跑的人,也再次湊了回去。
隨著眾人拉扯棺材上的鐵鏈,棺材裡面的敲擊聲也越發的明顯。
不知何時,一抹微風拂過,天邊一片烏雲擋住了烈日。
阿公眯了眯眼睛,嘴裡喃喃自語,“雲遮日?好大的怨氣啊!”
“譁——”
阿公話剛說完,棺材裡面就傳來一陣浪花的聲音,緊接著,一股股血水就從棺材裡面湧了出來。
濃厚的血腥味,瞬間在兩岸之間瀰漫開來。
那幾個正在拉棺材的人,也被嗆的連連作嘔。
“孽畜!”
阿公輕喝一聲,懷裡的牌帶一甩,“塵歸塵,土歸土,若有冤情,儘管上前,但若是敢在我苗家地界興風作浪,我就讓你形神俱滅!”
阿公話音落下,棺材內的敲擊聲戛然而止,噴湧而出的血水,也隨之消散,只剩下陣陣的啼哭聲。
與此同時,江邊也掀起了一陣浪花,原本還在江心飄飄悠悠的棺材,也隨著浪花漂到了江邊
“阿公,我看這東西是真的邪門,該不會是真的有什麼冤枉吧?要不……你還是問清楚吧?”
一個老阿婆也湊了過來,畢竟活得久了,見識也多了。
阿公卻不屑一笑,“除惡務盡!管他什麼冤枉,下輩子再說吧!”
“阿公,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人……”
“點火!”
阿公不耐煩是瞪了阿婆一眼,顯然是不想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