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自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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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危這才明白,懸天真人看似凌厲的一掌不是對己而發,根本就是衝著自己坐騎而來。眼見符陣將破,還搭上好不容易捉來的怪獸性命,急得不住叫罵。

當怪獸趴下之時,那些隱於樹叢之中的紅符同時暗淡了下來。陣外的渡危已經面色大變。

懸天真人的長笑聲再次傳來,只是這次非是在陣內,而是陣外。便在渡危轉身欲逃的時候,懸天真人已經攔住去路,灑然而立,背對著渡危。

渡危二話不說往左邊林中奔逃。懸天真人冷笑道:“還不束手就擒。”一閃即至,揮掌拍來。渡危雖然已至煉神還虛境界,但卻是初期,與周公望相當,遠不如懸天真人法力深厚。渡危哪還敢硬接,兩道符法施出,一道奔雷阻截懸天真人,另一道旋風捲至腳下,雲起風生,欲加速逃走。

懸天真人稍微一晃,無匹掌力不為奔雷牽制,依舊襲來。渡危周身壓力劇增,急忙運氣抵禦,哪知真氣不續,受不住掌風壓迫,屈膝坐倒。懸天真人一掌已到。渡危兩手凝結,在身前畫了道符,搜腸刮肚般把所有真氣盡付於此,欲擋此一擊。

懸天真人心下暗喜,催勁施為。掌印相交,渡危足下虛空,整個人被擊得往後拋去。

呯!咔嚓一聲,背脊撞斷一株大樹後滾落地上。

懸天真人這一掌先抑後發,以渾圓之氣挾著二人之力把渡危直送出去,雖然掌勁不傷渡危,卻把他狠狠的撞飛在古樹之上。渡危尚未觸樹時毫髮無傷,等得背脊相撞,他已無真氣護體,頓時傷得極重。懸天真人借力使力,經驗老道,絕非困頓山林的渡危可比。

渡危一骨碌站起,麵皮憋得通紅,顫手指著懸天真人道:“你……你……”哇的仰頭,鮮血狂噴,在腹內氣息激盪下,如噴了一場紅色毛雨,撒在周圍,連著散落的樹葉上都粘了不少血滴。渡危面孔變作蠟黃之色,宛如生了一場重病。

懸天真人殺心已起,一步步向渡危走去,尚未到渡危身前時,忽然一側有森寒劍氣襲來,有人斷喝道:“住手!”劍光一閃,徑襲懸天真人。懸天真人移步換身,一掌抵擋劍光,一掌依舊拍往渡危。掌力未出,又是一道劍光飛來,封住了拍往渡危的一掌。懸天真人心中大怒,喝道:“彤霞!你真不知好歹。”

出劍者正是彤霞大師,她仍坐在坍塌的草棚之旁,人雖未動,遠處卻劍光閃耀,逼迫懸天真人無暇傷人。旁觀者無不驚歎於她的修為,御劍術達到這般境地已是隨心所欲了。

懸天真人連變數次身法,都被彤霞大師劍光所阻,又不能真的以身試劍,度量她不敢傷己,忽的停手,冷冷的道:“原本本座以為叛逆所言,無端造謠,惡毒誹謗,急欲為本派洗清恥辱。哪知道宮主因私護短,自甘汙穢,迴護這個叛逆。真好不知羞。”此言無疑以為渡危先前所說非是空話,而是確有其事。

眾多崑崙弟子本還將信將疑,待彤霞大師出手相救渡危,頓時人人心中鄙視:想不到看似塵垢不染的天玄宮彤霞大師暗地是這樣的人。

通悔大師合十唸佛道:“行止在心,不可妄言。”

懸天真人道:“只怕要讓大師失望——”忽覺周身氣息有變,一呆之時,周身狂風大作,心知不妙,整個人都被旋風席捲。竟是渡危趁著旁人不備,暗施偷襲。

渡危哈哈狂笑,猙獰道:“便是去死,亦要拉你陪葬!”雙手作符,口中血水淋漓,竟是吐血施為!雙手一併,拇指相疊,旋風捲起,周圍的碎屑紛紛捲入其中。懸天真人風中怒吼,竟然收不住身子。

旋風中一片樹葉刮在懸天真人臉上,懸天真人就覺臉被刀割,火光一閃,那片樹葉突然燃起,幾乎把懸天真人頭髮燒著。初時一兩片樹葉相燃,一會功夫,旋風內盡是火光閃耀,也不知有多少火球滾動,風借火勢,哪裡還是一股旋風,竟然就是一根火柱裹住了懸天真人。

懸天真人衣衫皆著,大叫一聲,雙腳離地,被火柱席捲向天。

無數殘枝樹葉捲入火柱,猶如火上澆油,越燃越烈,越滾越粗。渡危不停的用血水書符,一道道樹葉所畫的符咒被他打入火柱之中。

一眾崑崙弟子無不驚駭,見到這般威力誰都不敢貿然動手,只怕救人不成反賠了自己。通悔大師眼看情形不妙,大喝道:“施主請停手!”渡危充耳不聞。通悔大師禪杖一掄便要奔渡危擊去。

禪杖未到,身旁人影一晃,杖頭一沉,有人道:“大師稍待。”越過通悔大師往渡危衝去,看身影素服白袍,正是彤霞大師。

通悔大師忙道:“小心了。”

彤霞大師瞬間橫在渡危身前,冷冷責道:“你要胡鬧到幾時?”

狂風烈烈,火光熊熊,彤霞大師袍服飄擺,不怒自威,傲然正視下,似可看穿一切塵世恩怨,讓人油然而生自卑。渡危被她在中間一隔,符法不能為續。

二目相對,渡危結結巴巴的道:“我……我……”頓時洩氣。

火柱失了主導,風腳不再凝聚,柱身膨脹,向四周雲散,所過之處盡被風火淹沒。彤霞大師真氣護體,背後湧來的烈焰盡都從二人身旁刮過,熾熱之氣讓人窒息。

渡危真氣已洩,如不是彤霞大師為他擋這一擋,只怕便要燒死了自己。

渡危看著火光中依舊不染一塵的彤霞大師,如明月皎潔,風光霽月,想起自己恩將仇報,只為一時痛快,口出汙言穢語毀人清譽,兩廂比較,真是慚愧地無以復加。

風聲漸寂,火柱消失。

空中風聲霍霍,煙塵之中,懸天真人衣衫破敗,渾身冒著青煙的從空中落下。彤霞大師舒袖一託,懸天真人這才不致跌得金冠倒卷一場狼狽。懸天真人從未吃過如此大的虧,目中如欲噴出火來,見彤霞大師護著渡危,怒目道:“宮主執意迴護這個叛逆,這裡無數弟子親見,更有慈雲寺高僧作證,我以掌教之尊要邀集廣大同門,在列代祖宗之前,參你過失,奏你不德,廢你宮主之位!”言罷,恨恨退到眾弟子之前。

蒼禎道人見懸天真人衣衫尚有數處煙火未息,走上前來拍打,懸天真人大怒,一掌打了蒼禎道人一個筋斗。眾弟子驚得鴉鵲無聲。

只聽彤霞大師道:“生亦何歡,死亦何憂。師弟,我身後之事,由得你處置!”

懸天真人一怔,尚未明白過來時,卻聽通悔大師驚道:“不好!”

彤霞大師面帶微笑,輕輕捏指,劍光一閃,一柄幾近透明的寶劍有形無質從頭頂飛出,翻滾數週,疾往己身插落。懸天真人驚道:“不可!”通悔大師已然趕到,禪杖在頭頂一架,噹的一聲脆響,正好架住。通悔大師喜道:“幸好老衲及時出手,彤霞大師看得破生又怎麼看不破死呢?”話音剛落,彤霞大師身形一震,一朵紅花在胸前的白袍上綻開,如曉晨雨露,點綴中央,一點劍尖刺出胸口!

通悔大師由喜到悲,默默無言。彤霞大師御劍之術無雙,劍影分光早已練成,以一化二輕而易舉,這背後的另外一劍連通悔大師都未能注意到。

渡危就在彤霞大師眼前,只到血濺白袍,才知彤霞大師竟然自裁,大駭道:“大姐……你怎麼了?”

彤霞大師微笑道:“本宮劫數已至,要去了。”

渡危撲通跪倒,膝行數步,驚道:“不,不,不,我不讓你去,你去了……我怎麼辦?”

彤霞大師輕輕的道:“你厭倦這裡的歲月,無人管著你,隨你到哪裡去,豈不是好。”

渡危搖頭嗚咽道:“可是……可是……我不知道到哪裡去?大姐,是小弟不好,胡說八道,你……你不要怪我。”

彤霞大師微笑搖頭道:“我不怪你,這許多歲月依然無法消了你的恨意,讓你生亦無趣,你會不會怪我吧?”

渡危忙道:“我不怪,我不怪。是我不聽你的勸,老記著以前的事。”渡危早年受到刺激,心智發展緩慢,連番惡鬥之後,遭遇劇變,早已心神恍惚,只覺這世上除了彤霞大師以外,再無可依靠之人,可是偏偏自己傷害於她,內疚難過,再也抑制不住,捧住彤霞大師雙腿放聲痛哭:“是我不好,是我胡說八道,你……你不要去,我聽你的話,再也不胡鬧了。”

旁人見到這樣一個光膀老頭跪在一個老道姑之前痛哭哀求,不是譏笑他無恥便是指責他為老不尊,可是此情此景,無人不是心情沉痛,沒有半分戲虐之情。

彤霞大師伸手撫摸渡危,安慰道:“我已為你想好了去處,離此之後,潛心修行,忘仇忘情,早達天人,不負你一身所學。”轉頭人群處,喚道:“玉茹,你過來。”

梅玉茹聽師父呼喚,知道師父早已看見自己,羞愧之下緊走幾步,跪倒面前,磕頭哭道:“徒弟不孝,請師父責罰。”此時的私情也顧不得了,想起師父養育之恩,淚如雨下。

彤霞大師道:“玉茹,你要到哪裡去?”

梅玉茹和巴文吉都是身揹包裹,明眼人一見便知是要遠行,只是一連串事情發生後,誰也無暇來問。梅玉茹落淚道:“徒弟該死,此後無論如何,再不敢心生二意。”

彤霞大師搖頭道:“你既然存了去志,師父也不勉強。只是有個請求,要勞煩你與文吉幫忙。”

巴文吉越眾而出,手捧雪芒寶劍,跪倒道:“師伯明見萬里,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不錯,正是小侄欲與玉茹私自下山。”此語一出,眾弟子又是一陣聳動。懸天真人面色難看,心知不是發火的時候,又是重重哼了一聲。

彤霞大師又問:“你們想到哪裡去?”

巴文吉猶豫片刻,沉聲道:“小侄與玉茹欲迴雪域老家,那處地廣人稀,乃是小侄出身之所。”

彤霞大師點頭道:“雪域?瑤河往西過白水河便是天河,天河之後有黑水,黑水之上更有雪域,那是極遠之地。”

巴文吉道:“正是。”

彤霞大師轉頭對渡危道:“那便是你要去的所在。”

渡危淚眼朦朧道:“我去的所在?”

彤霞大師道:“你與玉茹、文吉同行,有他們照顧,我也可放心了。你們去吧!”渡危還要說話,彤霞大師臉色一沉,冷冷的道:“你方才還說聽我的話,現在就不聽了麼?”渡危鼻涕眼淚俱流,只是不肯起身。

彤霞大師道:“玉茹、文吉,你們帶他走。”巴文吉起身施了一禮,拉著梅玉茹站起,團團抱拳,對著眾多同門道:“巴文吉有愧師門,不敢奢望各位原諒,若有來世,必叼草結環以報。”又在懸天真人面前磕頭道:“請掌教真人告之恩師,弟子走了。”懸天真人淡淡的道:“師兄的徒弟,沒一個成器的。”

巴文吉默默無言,攙起渡危,在梅玉茹磕頭之後,架著他往西走去。那怪獸亦一瘸一拐的跟著,在渡危的哭喊之聲中漸漸遠去。

彤霞大師喘了一口氣道:“師弟,天玄宮便由我那二徒弟擔當,還望多加照拂。”

懸天真人也是心中難過,點頭道:“師姐放心,本座必一力承擔。”

彤霞大師微笑道:“好,我這就放心了。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符劍之爭不過往日糾葛,還望師弟破除陋習,重振崑崙。”

懸天真人知其便要仙去,雖然時有矛盾,但同門之誼畢竟不淺,微微躬身道:“謹尊師姐教誨。”

彤霞大師把眼一閉,胸前劍尖消失,身軀緩緩坐倒。

通悔大師的梵唱之聲亦隨之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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