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樓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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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

金碧輝煌的玉虛宮在朝陽之下宏偉、端莊,寂靜無聲。

八寶天光樓乃是崑崙典籍之所,囊括百家,藏書極豐。平時戒備森嚴,不許外人靠近,便是崑崙弟子如無掌教真人允許,私入該樓等同叛教,將受嚴懲。現如今守護八寶天光樓的便是玉機子、玄春子二位耆老。八寶天光樓門前掛著一張大匾,金色隸書:“八寶修身,天光補遺。”八個大字,落款雲中子。那雲中子乃是崑崙派早年得了金丹大道之人,與廣成子等崑崙高賢名聞天下。其人筆墨可知珍貴。

樓內空間極廣,書櫃比鄰,堆積的如山相似。在第三層上除了擺有少量書籍外,在空處擺放著幾張麻席。此刻席上早已坐了數人,除懸天真人外,尚有盧公禮、周公望、玉機子、浮塵子、玄春子幾位高宿。

只聽盧公禮沉聲道:“掌教師兄節哀,事情已經如此,思之無益。”

懸天真人道:“本座非是不知,只是細細想來,實在是理虧在我,若非我言語相激,也許師姐不會出此下策,自裁以示清白,思之能不汗顏?”

周公望恨恨道:“掌教師兄也不用一味自責,要怪便怪那渡危,狼心狗肺,彤霞分明救了他,卻反過來汙衊彤霞清白,真是可恨。若老夫還在當場,必定拼死取其狗命,斷不像師兄如此好相與。”

懸天真人搖頭道:“吾非不想,是不能為也。如今渡危遠遁,師姐臨別之語,又希望我等止息干戈,豈能有違她意。”

玉機子道:“然則師兄召我等來此又是為何?”

懸天真人伸手從懷裡摸出兩張符紙,一封書函,放在身前席上。幾個人瞪目相看,不明其意。懸天真人緩緩道:“這兩張符紙你們可知是從何而來?”

周公望道:“難道是渡危所留?”

懸天真人微一搖頭。

盧公禮道:“老夫或者曉得是誰,這符紙是方仲的。”

幾人頓時恍然,當日他突然出現在場中,在姬雲袖劍下救下慈航靜齋的那位少女,更打出一道十分犀利的雷咒破翻雲覆雨訣。

懸天真人點頭道:“不錯,前日他比試受傷,便是那時從他身上搜來。”

盧公禮道:“掌教真人難道疑心方仲與渡危有什麼牽連?”

懸天真人道:“各位是否記得那方仲初到時,乃是由兩個道者陪同而來,是什麼茅山派的。”

盧公禮道:“此二人一名普玄,一名定觀,自承本教旁支,說山門被奪前來求援。當時見他沒甚麼本事,雖不曾留難,也不曾重視,難道與此有關麼?”

玉機子道:“是了,當日我曾問那兩個道者淵源,他說茅山與天師、太乙都是一脈相承,俱是張順傳下。那張順可不是數百年前擅闖八寶天光樓的逆徒麼?偷看寶典秘籍,才被逐出的崑崙。”

懸天真人道:“雖然逐出崑崙,卻非真的一無所獲。那張順後來傳下三門,茅山便是其一。而茅山二道得其所學,說不定便傳了給方仲,才有今日這符紙之事。”

周公望訝道:“這麼說來,這張順也是符宗弟子了,可是茅山二道若是師承張順,卻修為淺薄,與渡危不可同日而語。”

懸天真人道:“此事非關修為深淺,而是符法已然外洩之事。請師弟稍帶,我取一物下來。”起身上了七樓。那七樓都是珍貴絕密之典籍心法或前人所留墨寶,非掌教真人自己上去,誰都不得入內。

不久,懸天真人手託一個紫檀木盒走了下來。在眾人之前,緩緩開啟木盒。

盒中墊著錦綢,躺著一卷書軸。

盧公禮道:“這是何物?”

懸天真人道:“這便是符宗心訣,一直藏在此樓七層之上。”

周公望道:“樓內為何會藏此物?”

懸天真人微微一笑道:“須知符劍本為崑崙雙絕,樓內留有符宗典籍一點不奇。不過……”把書軸拿起,在眾人之前緩緩展開,淡淡的道:“除了開卷總綱之外,闡宗明義一概皆無!”

只見書軸開啟大半,開始一段文字寫著:“道源總綱”四字,“道者,萬物之道,萬法之門,總括天地,勝過五行。源者,三乘之外,五行之內,別有乾坤,另塑風雷……

後邊空空蕩蕩,竟然是一大片空白!

周公望道:“這……這是什麼心法了?”懸天真人把古軸全部打來,只見卷尾上一行寫著:“妙文精彩,張順樓內覽閱,豪興所揮。”一行小字。

幾人愕然半晌,不明所以。

盧公禮道:“這張順好大膽,不只私閱寶典,還信手塗鴉,留下罪證。”

玄春子道:“張順分明語含諷刺,這樣一軸空卷,又是什麼妙文了。”

懸天真人道:“這捲心訣前幾句確是妙文,可惜言語不全,不能窺其全貌。張順看過此卷乃是確定無疑之事,故此才有廢其修行驅逐下山之舉。”

盧公禮奇道:“廢其修行?我只聽說昔年掌教為正典法,不過趕他下山,不再認做崑崙弟子罷了,何來廢其修行之語。”

懸天真人搖頭道:“此事說來不雅,試問當時符劍相爭方休,豈能讓張順私閱此軸而抽身事外?當日之事我與紫陽師兄親眼所見,那張順被各位師伯打斷天根,震碎泥丸,形同廢人,今生今世休想提一分真氣出來,只有如此才不虞他藉此作亂,禍患崑崙。”

旁人都是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張順遭遇非是想象的那麼簡單。

玉機子道:“既被打斷天根震碎泥丸,張順比之凡夫俗子尚且不如,怎麼會傳了三門下來?”

懸天真人嘆口氣道:“先師出於謹慎,暗遣弟子探查張順行蹤。那張順下山之後,不久便去了蜀地,渾渾噩噩,與一眾蠻夷相處,那蠻夷之地,只知弄巫作鬼符水救人,他以書生之才,略通筆墨,倒也博得幸名。先師確信無礙,這才淡忘此事。不曾想這張順自己入了道門,取名桐梧真人,收徒授藝,傳了三門。此事我也是後來才知。”

玉機子點頭道:“雖然傳了三門,只是這張順根基被毀,就算胸藏萬卷亦無能為,上輩師伯倒也想得周全。”

盧公禮沉吟道:“掌教師兄問起茅山之事,是否懷疑張順自己不能修煉,卻傳了給徒弟?這茅山二道便可能是符法傳人,甚而方仲亦是。”

懸天真人道:“正是如此,只是茅山二道從張順所學,本領低微,運用符法有心無力,這才有遣方仲來此學藝之舉,不過是假崑崙之手返修崑崙之法,真是打的如意算盤。當日陸師侄拿此符紙給我,便被本座悉破此謀,十分惱恨,又念方仲年幼,只想廢去修為後趕走了事。”

周公望因渡危之故,對符法最是惱恨,說道:“既知茅山二道與方仲居心不良,何不當機立斷,如先師一般,打斷天根震碎泥丸,讓他一世也練不成高深符法。”

懸天真人道:“茅山二道也許不無此謀,但這方仲小小孩兒不過是適逢其會,雖習符法,畢竟根基淺薄。況且符劍雙絕本就是我崑崙絕學,為了四靈之爭而起,才遷延百年。”

盧公禮道:“然則掌教師兄欲如何處置方仲。”

周公望道:“自然是趕下山去。”

懸天真人溫言輕輕一笑,拿起身前書函,向周公望一點,那封書函飄至其身前。周公望招手拿了,緩緩拆開,一看之下吃了一驚,愕然道:“無念師侄為何會傳書掌教真人,為那方仲求情?”

此言一出,旁邊的幾人也露出驚奇之色。那無念一向不問世事,如今更是在彤霞大師死後接任天玄宮之位,沒想到第一件事便是傳來書函一封,為一個小小弟子求情。

懸天真人道:“這是今日一早,無念師侄飛劍傳書給本座的書函,故此本座才決定召幾位前來,把此事說一說,免得各位對本座所做之事不滿。”

玉機子道:“既然是無念師侄求情,她如今已是天玄宮宮主,的確不好駁其顏面。”周公望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懸天真人道:“本門符法凋零,渡危遠遁,心訣已空。所以本座思量之後,決意收回先命,留方仲在我崑崙,一來虔心教導於他,使之心向我教。二來從他身上,反傳我數道符法,雖無大成,亦有小就,更賣一個人情給那無念師侄。”

盧公禮道:“不知掌教師兄想把方仲留在何處?”

懸天真人道:“既然要賣個人情給無念師侄,本座看錢師侄多智機變,是個可造之材,不如把那方仲放到他的名下。”錢文義雖然修為不是很高,但年歲不大,更重要的是錢文義乃玉虛宮弟子。崑崙內即便同是內門弟子也多有分別,如巴文吉就是鑄劍堂弟子,陸文甫是三清殿弟子,能夠成為玉虛宮弟子的,更是萬里無一。若方仲拜在錢文義門下,那豈不是說方仲也是玉虛宮弟子。一介外門弟子一下子成為玉虛宮弟子,絕對是一飛沖天了。

周公望不悅道:“掌教師兄不嫌太過,即便留下那方仲,隨便打發他到那一殿那一堂便是,何必留在玉虛宮?”

盧公禮是極聰明之人,一聽此言便知懸天真人雖留方仲,卻另有深意,笑道:“方仲若在玉虛宮,隨時都在我等的眼皮子底下,有什麼事豈能瞞得住掌教真人。”

懸天真人笑道:“還是盧師弟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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