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二十六 佈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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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金玉獨自生著悶氣,莫雩又回到房裡來,只是手中多了一隻小酒壺。

莫雩見離金玉悶悶不樂,微笑著道:“離姑娘,方大哥既已來過了,你為什麼還不高興?”

離金玉氣哼哼道:“他來過了我才更生氣。”

莫雩不解的道:“他何事惹得你生氣呢?”心忖方仲是個極好相處的人,居然也有得罪人的時候。

離金玉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也不曾想過要瞞著莫雩,覺著心裡委屈,憋著難受,自然要對旁人訴說一番,便道:“我不過是想在方大哥身邊多待得片刻,他卻說外面都是些是非之地,要我即刻回孃親那裡去,那種沒人親沒人疼的家,誰願意待了。”

莫雩在桌上放下酒壺,蹙著眉道:“方大哥沒有說錯啊,離姑娘一人在外的確是多有不便,即便是和方大哥在一起,你孃親必然掛念,俗話說兒行千里母擔憂,你若是不回,她豈不擔心死了。”

離金玉冷笑道:“她會擔心?哼!我都懶得理她,雩兒,你是不知,同是天下母親卻大不相同,不是都如你孃親一般對你慈愛有加。”

莫雩心思靈巧,已然從離金玉話中聽出了些原委,這母女之間能有何隔閡不可彌補,不過是一時氣憤,到頭來必然後悔。莫雩有心解勸,便道:“離姑娘不妨聽雩兒說一個故事,不過在此之前你卻需和我一起喝了這壺小酒。”提手中酒壺在離金玉面前輕輕晃了晃。

離金玉奇道:“雩兒也喜歡喝酒?既然你有此雅興,金玉便陪你喝一杯,順便也聽你說一說這故事。若是有趣,就多喝幾杯,權當聽故事下酒。”

莫雩笑道:“好,來了聽故事下酒!”這房裡並無酒杯,離金玉便把兩個茶盞倒去涼茶,莫雩斟上酒,兩個兒並肩坐了。

莫雩端起茶盞道:“雩兒也學一學男兒漢,與離姑娘先乾為敬。”

離金玉笑道:“小女子奉陪!”煞有其事般碰了碰杯,把酒乾了。莫雩倒不覺的怎樣,離金玉酒一入喉,只覺得又苦又辛十分難受,幾乎嗆到,咧了咧小嘴道:“這是什麼劣酒,真個難喝。”

莫雩道:“這可不是劣酒,乃是本堂秘製的雄黃酒,酒中撒入雄黃,又浸了艾葉、菖蒲,善能驅邪避毒,十分靈驗。”

離金玉搖頭道:“就算十分靈驗,如此難喝,怎好用來招待客人。”

莫雩道:“這酒可不是來了客人才能喝到,雩兒從小到大,只喝過兩回,這次才是第三回。頭兩回之間整整間隔了九年,就這一次特別,還不到九年之數就喝了。”

離金玉想不到這難喝之極的酒也有好大來頭,好奇的問道:“為什麼這酒九年才喝一次?”

莫雩解釋道:“只因為這酒必須要到望月壇佈陣奏樂時才喝,而雩兒從小到大,只見過兩次這般奏樂!”

離金玉恍然道:“這麼說來即將要第三次奏樂了,幸好,幸好,我還可一旁觀瞻,見識一下邀月堂五音八樂八齊奏的聲勢。”

莫雩道:“這奏樂時不給人看,即便是我,第一次奏樂時我尚年幼,是爹爹強灌了我一口雄黃酒,為此我還哭了半天,根本不知發生了何事。第二次我也隨爹爹到望月壇擺琴奏樂,只是被蒙上了雙眼,什麼都看不到,只聽見樂聲喧天之中彷彿浪濤洶湧,等得樂聲平息,連身上都溼了一片。爹說奏樂之時誰若是心中不誠,睜眼偷窺,便會身遭不測,所以此次若是真的奏樂,也是不給旁人看的。”

離金玉失望的道:“原來如此。”

莫雩又給離金玉斟上一杯雄黃酒,說道:“離姑娘再飲一杯,雩兒這就說故事了。這還是從爹爹那裡聽來的,是爹最為欽佩的一個古人之事。”

離金玉笑道:“雩兒說的故事一定好聽,是娥皇女英,還是嫦娥宓妃?”

莫雩搖頭道:“都不是,他不過凡間一個常人。”

“宋國時有一寡居婦人,膝下養有一個孩兒,那孩兒生的烏黑,長得醜陋,其母十分討厭,常呼道:‘烏子,烏子,鮮有其子;濯之,濯之,弗能清之!’這樣一個黑黑的孩子,洗來洗去都洗不乾淨,還需要給他穿什麼好衣裳呢!於是總是把破破爛爛的衣服給他穿,既不洗也不補,待這個孩子極差。”

離金玉道:“這母親真是過份,那孩子可過得十分可憐。”

莫雩接著道:“他也不生氣,惡來受之,苦來挨之,人人都只道這孩子木訥呆笨,不會有什麼成就。可是若干年後,他卻師從一個落魄老儒,才數年光景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提出了一套極有見解的看法,可謂自成一家,成了當時人人敬仰的大夫。榮登大夫是要光宗耀祖的,直到這時才有人偷偷的告訴他,那惡待他的孃親,根本不是親身之母!”

離金玉驚訝的道:“不是親身之母!?所以才待他這般差麼?”

莫雩點頭道:“自然不是親身之母,否則又怎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兒。他的母親早在生他不久之後便去世了,這棺木便是他過繼給寡婦的一點禮錢,收為家奴,好為寡婦送終。當他知道此事後竟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痛哭流涕的說,這數十年養育之恩無以回報,便是親母再生也無法與之比較。為了報恩,他決定把名姓更改,遵從養母之意,母親呼為烏子,他便以墨為姓;濯之不清,便以翟為名,此人便是墨翟,後世稱為墨子的便是。此後侍母至孝,一生清苦,從無怨言,他門徒廣泛,所主張的學說也甚得人心,爹爹便給我和哥哥講解過其中之意,這兼愛非攻和尚賢節用的道理我便一直記在心裡。”

莫雩說完,見離金玉怔怔出神,又道:“離姑娘,墨子之事我已說了,你也該學他無怨無悔,侍母至孝,何況你錦衣玉食,勝過墨子許多,豈有稍有嫌隙便不想歸家之理。”

離金玉輕輕自語道:“親身之母,又怎會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兒……”一個從來都沒有想過的大膽念頭驀地出現,這念頭在以前不過是稍有觸及便被自己給斷然否定,只是這次聽了墨子故事,這侍母至孝的話沒聽進去,非是親身的事卻如醍醐灌頂一般深印在腦海裡。離夫人可不是什麼水性楊花的婦人,紅杏出牆的事不可能發生,既然無夫有子,那麼領養一個孩兒也沒什麼好稀奇,甚至於就是真的!

霎時間這一探究竟的好奇之心壓過了對方仲的氣憤之心。離金玉端起茶盞,把雄黃酒一口乾了,站起身來道:“雩兒說的話真是有理,金玉是要回去好好弄清這嫌隙何來,若能解開,豈不比悶在心裡好過許多。”莫雩笑道:“離姑娘明白便好,既然這樣,也就不要生方大哥的氣了。”

離金玉點頭道:“我不生氣,為他這個蠢人不值得,本小姐恨不得現在就要趕回家去。”

莫雩道:“現在就想回去,不和方大哥說一聲麼?”

離金玉想了片刻,又覺著難以取捨,便道:“方大哥住在何處,我想去看一看。”

方仲暫住之所就在前面客房,幾步路便到了。此時方仲和莫堂主俱都不在,只有平時伺候的一個小童正在房前灑掃。莫雩與那小童熟絡的很,也無需通報便可自由進出裡裡外外,與離金玉徑直跨進了方仲房間。莫堂主尊奉‘節用’之法,雖然簡陋卻也雅緻。

方仲隨身之物不多,留在房裡的更少,只有一把帶鞘長劍靠在床頭。離金玉二話不說,先把劍搶在手裡,這把劍離金玉也曾見過,當時不覺得稀奇,如今的眼光不同,愛屋及烏,就是把破破爛爛的鐵劍也是好的。

這劍倒也不是破破爛爛的那種,至少劍身也是靈劍之質,以世俗眼光而言,也算上乘,劍身明亮,劍柄和護手都鑲嵌了金玉飾物,一把劍鞘更是上等梨花木所造,與劍身鑲和的一絲不差。只是此劍已被賴皮張做過了手腳,無溫養成長的可能,真氣一催,便可傾瀉一團白濛濛劍光,極耗修為。若只用來劈刺相鬥便無妨,高手祭劍飛空,不免要上一次大當。

離金玉不知其中玄妙,眼光著落在長劍之上,心裡卻已經浮想聯翩:“這劍便是他的隨身之物,他如此節儉,難得有一把好劍,必定心愛有加。這劍鑲金嵌玉,正合了自己小名,劍鞘又是梨花木所做,偏偏我又姓離,難道說……難道說他一直記掛著自己,連把佩劍都要暗喻了離金玉三字。”其實一把寶劍之上鑲嵌珠玉稀鬆平常,可在離金玉看來卻是別有深意,芳心蕩漾,對方仲的一點怨氣頓時飛到九霄雲外,反覺著他太過招搖。

離金玉抓著劍不放,莫雩想看時,離金玉把劍往背後一藏,羞羞澀澀的道:“這劍不給你看,本姑娘要拿走!方大哥若是問起,你就說是我拿了,讓他好自為之。”這時候若方仲就在眼前,離金玉也羞見其人,胸中小鹿東突西撞,只想走開了安靜一些。

莫雩見離金玉突然之間變得羞羞答答,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也不禁奇怪,不過一柄劍罷了,誰拿了還不是一樣。

莫雩親自開了後院小門,本來後院也有人把守,此時都到前堂去了,竟然空無一人。莫雩道:“離姑娘走後,雩兒會去前堂,見到方大哥時自會說起,讓他無需替姑娘擔心。”

離金玉傲然晃了晃手中劍,笑道:“他不是指望我回家去嗎,如今且看是誰掛念誰。雩兒見到他時,就說要想取劍就來找我,如果不來,本姑娘發起火把這劍一折兩斷。”

離金玉一走,莫雩連忙也往前堂去,去之前先到家父房裡取了一具瑤琴,這才往見邀月堂其餘眾人。

到了客廳,廳內已人去座空,連忙又去望月壇,未到石潭,就見本堂之人紛紛攜了各自樂器,分門別類,按序進入望月壇前大片空地。莫雩一來,莫嵐先自看到,喚道:“小妹快來,爹爹正在排布人手,莫要錯了方位。”

莫雩見方仲也在其側,走過來問道:“還不到重九之期,爹爹怎麼又要演練陣法?”

莫嵐搖頭道:“這次不是演練,而是要和旁人廝殺,再也馬虎不得了。”

莫雩驚道:“又有誰來尋脅滋事,竟然全堂之人都要迎敵?”

莫嵐肅然道:“爹爹派出去的探子回報,今日魔教數堂人馬齊動,還不是因為本堂而來,今次廝殺,註定是大戰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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