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蛇(九)(1 / 1)
金菊花奔得充滿,裙裾下襬都被地面上那零零碎碎的凸起之物拉扯壞了,連繡鞋都掉了一隻,赤了足沒命介逃跑。
聽得身後追逐之聲愈近,心裡驚惶,反而盼望起撞見鑒花堂的人來,明知那是個火坑,也只好跳下去。在鑑花堂至少還有一絲翻身機會,若是現在就被人殺了,一切都無從說起。
她邊跑邊看,見前方不遠有火光隱現,雖然隔了幾叢竹林,還是可見人影在彼,狂喜之下急忙趕去。她跌跌撞撞的跑過去一看,先自吃了一驚,只見前面豎著好幾個火把,正有一群人在兩人率領之下向邀月堂方向而來。
這些人根本不是鑑花堂或其他幾堂人馬,一個個身背闊劍,身著道裝,竟然是華陽門的人。
領頭的不是別人,一個正是崑崙派的盧公禮,另一人是華陽門的賈光南。
金菊花的突兀出現,華陽門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盧公禮皺眉道:“這女子是誰?”
賈光南看了看,道:“興許是魔教之中落單之人,恰巧被我等遇見。”
“哦?”盧公禮微微一笑道:“既然是魔教中人,那賈先生還不動手。”眼光往遠處那女子一瞟。
盧公禮分明就是想借華陽門的人去殺金菊花,以證華陽門結盟之心。
賈光南微一錯愕,隨即明白了箇中含意,哂笑道:“此等小事,何用勞煩在下動手。”
金菊花非是不知道這樣暴露身形易於引人注目,可她也想出一個自作主張的小聰明來,那就是儘量裝得慘一些,把烏髮打散,裙裾扯破,刀傷顯露,再一瘸一拐的,只要顯得夠狼狽,那些自詡正人君子的人就不屑在眾人之前動手。若是無人處,金菊花不敢這樣做作,越是有人處,她就敢估摸著這些人的行事作風而冒險。自認英雄豪傑的人誰會對一個弱不禁風的傷殘女子下毒手。可惜今日的金菊花卻判斷的有些差了!
賈光南冷冷地道:“武連風,除惡務盡,你去把這女子殺了吧!”
在華陽門弟子之中走出一位蒙了半邊面孔的青年,旁人也看不清他面目,只見此人躬身道:“弟子謹聽師叔吩咐。”隨即從背後抽出銀色長劍,疾步往金菊花走來。
在華陽門弟子叢中有人冷笑道:“這種殺女人的功勞,也只有武師兄能夠勝任。”
武連風聽在耳中,眼角微微一抽,只當沒有聽到。
金菊花眼角餘光掠到有人向她走來,心裡驚懼,想不到真有人要在大眾之前殺自己這樣一個慘兮兮的弱女子,這些人什麼時候不重假仁假義的名節了?
金菊花察覺不妙,逃生的慾望讓她轉身便跑,連腿腳都變得靈敏了許多。武連風在後看到,冷笑道:“原來是假裝的,我還以為真的是個哀哀待斃之人,險些被你這妖女騙過。不要走,吃我一劍!”他這樣一說,無非是想讓旁人知道,自己非是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其實誰不看重名節,若非賈光南親口點名,武連風是絕不出來搶這個風頭的,既然出來了,就要藉機抹黑一下對方,好讓自己變得理直氣壯。這世上但凡兩廂爭執,不管強弱對錯,都要編排對方的不是,給自己找個合適的藉口,以顯得自己的行為是合理的。
武連風初遇方仲時,還只是凝氣期的修為,經過這幾年忍辱負重的苦修,早已突破煉精化氣。他把寶劍一祭,一道銀光飛去,金菊花應聲仆倒。那一劍並未刺到要害,只是把金菊花腿腳割傷後不能逃跑。武連風把手一招,銀劍又飛回手中。他幾步趕到金菊花身前,一腳踩住其脊背,喝道:“妖女,還往哪裡走?”
金菊花掙扎回頭,啐道:“這世上盡都是你等這些虛偽小人!”
武連風冷然一笑道:“罵得好,世上小人頗多,在下也深有同感。可你這賤人裝模作樣,又何嘗不是一個虛偽的小女人。”
金菊花想不到此人雖然面目可憎,口齒倒是犀利的緊,絕然道:“你要殺便殺,還說什麼廢話。”金菊花也不指望有誰能來相救,世態炎涼,自己活得悽苦,不如死了拉倒。
武連風冷哼一聲,把銀劍提起,凝視一會後,又把劍放下,回身對著賈光南道:“師叔,此女雖然可殺,可我武連風仁義為懷,不忍下手,你說該把她怎樣?”
賈光南道:“師侄自己拿個主意即可,又何必問我。”
武連風恭敬萬分地道:“弟子豈敢自專,既然如此,我可要下手了。”說著話,把銀劍已經抵到金菊花面門。
金菊花怒道:“作惡也要沽名釣譽,我即便是個小女人也比你們這等真小人要光明磊落萬分。”
武連風淡淡道:“我等牢記著尊卑有禮,長幼有序,都是些安分守己的正派弟子,當然要看重名譽了,哪像你這等賤人不知羞恥!”銀光一劃,已在金菊花左側俏臉上割了一劍。那一劍並不深,只是劃出血來。金菊花驚叫一聲,見他並未立下殺手,不知他是何用意,莫非還要故意折磨一番。
武連風把寶劍收回,又緩緩對著金菊花右側面門。
金菊花還真怕被他劃花了面龐,就算死了到地下也做個醜鬼,又怎會甘心,芳心驚顫之下破口大罵道:“沒卵蛋的臭男人,有屁個膽量,知道你羞於見人,蒙了半邊面就以為人家不識,有種就給我一個乾脆,不然一定到處傳言,說你是個怎樣貨色……”金菊花是鑑花堂出身,什麼話兒說不出口,溫柔起來自然儀態萬千,可扮起低俗樣兒,賣笑村姑也自愧不如。
武連風大怒,劍光一指金菊花櫻唇,喝道:“早知道就該先割了你的舌頭,讓你再說!”
突聽遠處有人喝道:“且慢動手,這賤人讓我來殺!”從遠處竹林又一連奔出數十個崑崙弟子。
這搶先說話的正是陸文甫,直到此刻他才率著三清殿殘存弟子追來,眼見一番努力又要被旁人奪了功去,忍不住出口喝止。
武連風扭頭一看,見趕來的是崑崙弟子,倒也不忙著殺了金菊花,提劍在一旁等待。盧公禮和賈光南也都看見了陸文甫等人,盧公禮道:“原來是陸師侄。”
賈光南也上前堆笑道:“幸喜陸道兄無事,在下也就放心了。”
陸文甫走得氣喘吁吁,身後一眾三清殿弟子也都十分狼狽,這整日廝殺,被追被圍,幾番生死折磨,又哪裡還會有多少精神頭。
陸文甫喪氣道:“在下固然無恙,可是我崑崙弟子卻折了不少。”陸文甫身後稀稀拉拉的趕來人數不過三四十個,需知出發之時足有五六十人,差不多折損了一半。
盧公禮看了幾眼,猛然發覺錢文義也不在人群,問道:“文義也不在了麼?”
陸文甫道:“錢師弟和方仲都在後面,稍後就到。”
盧公禮目光一閃,奇道:“方仲何時出現在這裡?”
陸文甫冷笑道:“此事一言難盡,錢師弟和方仲兩個竟然與邀月堂的妖人相熟,託庇其下,但求保命。”
盧公禮奇道:“有這等事?”
陸文甫身後幾個三清殿弟子道:“確實當真,我等親眼所見,那方仲早就在邀月堂之中了。”
盧公禮詳怒道:“豈有此理,他們何時與這些邪門歪道之人相熟了,這樣委曲求全,毫無硬骨,等見到了一定要好生問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