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眾矢之的(1 / 1)
在他身後一個華陽門弟子叫道:“量這些俗人,何須賈師兄和武師兄出手,只小弟便可掃平天師道,讓這老匹夫俯首認輸。”提劍出來,耀武揚威不可一世。馬武眼眉毛抬都不抬,回頭道:“趙升何在?”
一人在後應道:“弟子在。”
馬武道:“你去和此人較量較量,記住,點到為止,不要傷人。”
趙升乃是張道陵的弟子,年紀不大,長得眉清目秀,十分儒雅,他躬身道:“謹聽大祭酒吩咐。”束整一下週身,取過一柄普通長劍,施施然走了出來。
那華陽門弟子拿眼一掃趙升,發覺他氣息微弱,修為不高,至多煉精化氣頂峰而已,譏笑道:“你是哪個?看你細皮嫩肉的生了一付好皮囊,殺了可惜,快叫那老匹夫出來應戰。”
趙升道:“小生替大祭酒和閣下鬥一回,若是鬥不過,那時再叫大祭酒不遲。”
那人冷笑道:“你想要為那老頭替死,沒人攔你。”
趙升道:“請閣下進招。”把長劍往下一指,做個請手勢。
那華陽門弟子也不廢話,有意要在眾人之前賣弄,想迅速打敗趙升,他把劍一祭,人隨劍後,腳不沾塵,如風而至,喝道:“看劍!”趙升往後退一步,也不招架,卻把劍往身後一背,朗聲道:“引鬼上道。”這一退剛好避開了刺過來的一劍,豈知那華陽門的弟子早已有料,本似用老的招式又生後力,劍光一閃,直刺而來。
趙升不慌不忙道“一鬼探路。”背後之劍往旁邊一指,這一劍指的莫名其妙,根本不是刺向那華陽門弟子。二人劍光交錯而過,趙升固然沒有刺中那人,那人卻也沒有刺中趙升。
就在二人身形即將交錯時,趙升又朗聲道:“二鬼拍門!”伸手便是一掌。這劍中夾掌讓那華陽門弟子防不勝防,啪的一聲打在頭臉之上,踉蹌著連退數步。
趙升收劍道:“承讓!”
一眾華陽門弟子頓時傻了眼,這才三招一過,自己人居然就被扇了一巴掌。
那華陽門弟子一抹臉,罵道:“他媽的,你用的是什麼招式,鬥劍便鬥劍,鬼叫連天的,還要用掌,這個不算。”
趙升道:“這是我天師道的驅鬼劍法,小生只學個皮毛,徒具架勢而已。”
那人道:“你也知徒具架勢,就算劍招巧妙,被你打一百下也只當是搔癢,快再來打過。”
趙升搖頭道:“不用再來打過,你已經輸了。”
伸手取出一張符紙,又道:“這是天師符,小生剛才未用,正是想點到為止,不必傷人。”
那人惱羞成怒道:“什麼張天師符李天師符,沒有把人打趴下就不算贏。”
趙升道:“若要趴下也容易,得罪了!”手中天師符朝劍上一插,喝道:“地府陰鬼,山野冤魂,排行列班,隊仗千萬,天師符旨,悉聽驅策。急急如律令!”腳下步罡,往那華陽門弟子一指!
火光一起,劍上的天師符轉瞬化為灰燼。在這符紙燃燒殆盡的同時,一股陰風竟然從趙升腳下颳起。
除了天師道的人外,旁人都不知這是什麼意思。這掐咒不像掐咒,祭符不像祭符,倒和役鬼堂放役鬼時有半分相似,只是他手中沒有鬼冢,既然無鬼,這陰風從何而來?那華陽門弟子只覺陰氣上身,不自禁打個寒顫,正想用地裂劍打敗趙升,卻聽趙升喝道:“三鬼倒鬥!”依著前面那幾次呼喝應該是劍招,可是趙升並未動手。
那華陽門弟子冷笑道:“你鬼叫什麼……”忽地見到驚駭之事,大驚失色道:“有妖魅!”只見腳下突兀伸出六隻白骨粼粼的枯手,抱住那人小腳,往上一抬,撲通一聲,已被掀在地上,趙升剛想翻身,那六隻手卻抓著他手腳不放。趙升從容而來,長劍指定那人胸口道:“多有得罪。”
那人跌得灰頭土臉,猶自驚魂未定的道:“你……你這是什麼本事?”
趙升道:“這是家師張天師所創,我天師道獨傳,驅鬼之術。”
勝負已分,那華陽門弟子垂頭喪氣,只能怨技不如人。
其時天師道還未東傳龍虎山,張道陵糅合鬼法、道法、佛法,三法合一的招鬼驅魂術尚未大行其道,故此才一出手,立時技驚四座。
馬武大笑道:“哈哈,好好,趙升使得不錯,可惜對手太弱,不見我天師道真本領。”
武連風目露兇光地道:“你們天師道居然也會拘役陰鬼,只怕和役鬼堂那些人是一夥的!”
馬武道:“役鬼堂是役鬼堂,我天師道是天師道,役鬼堂損人利己,胡作非為,我天師道偏安一方,保一方水土,豈能混為一談。”華陽門弟子見了趙升這一手驅鬼之術,都覺詭異萬分,雖然這些人修為不高,但若這些天師道弟子人人都會此法,一起動手,千百個鬼魂齊上,再加上這些活人,七手八腳的倒真的不好應付。
武連風雖為自己師弟輸了一場而惱怒,但也不敢過於張狂,冷笑道:“靠鬼蜮伎倆取勝又有什麼好光彩的。老匹夫,我等此來並不是要與你天師道為敵,只是我華陽門兩個弟子無緣無故的死在了此地,當然要調查清楚了。”
馬武道:“原來前幾日的死人是你們華陽門的,哼,你不說我還不知向誰問起,既然承認了,那老朽便要問一問,你華陽門三更半夜的上我天師道來所為何事?”
武連風道:“當晚我師弟是為了尋兩個朋友而來此地,卻無辜喪命,難道不是你天師道的人動的手?”
馬武搖頭道:“人不是我天師道所殺,老朽發現時已是死人一雙,這誰殺的老朽並不知道,不必來問我。可是你說上天師道來尋朋友,這裡有你華陽門什麼朋友了?”
武連風道:“乃是茅山兩位道爺,曾和在下有數面之緣,這次就是來尋他們的。”
馬武奇道:“天下道爺甚多,是誰和你說非要上天師道來尋?”
武連風冷笑道:“是太乙教的人親口告之的,今年中元之會時太乙教的人前來道賀,偶在大會上得見了這兩位道爺,所以又告之了在下。”
中元會是天師道創教之日,作為三門之一的太乙教前來道賀,那是份內之事。而普玄和定觀是茅山派的,本就借住在此,當然也要觀禮道賀,雖然此刻的茅山名存實亡,只有一個虛名頂在二道頭上,但禮不可不尊。中元會之日三門匯聚,各人碰面絲毫不奇。
馬武心中後悔,自己一向有意隱藏普玄和定觀蹤跡,怎麼這次在中元會時疏忽了。本來就算被太乙教的人知道也不妨,他們不敢到天師道來惹事,但是求告於旁人幫忙那就有些棘手了。馬武道:“中元會是我天師道大喜之日,各路道友給面子捧個道場,老朽感激萬分,只是人多眼雜,也不知你說的是哪位道爺。”
武連風道:“你非要我直說,我便當面告之,這兩位道爺便是普玄和定觀兩位道長。茅山派凋零,已然並給了太乙教,所以也算是太乙教弟子。我等這番前來,正是要替太乙教尋回被這兩個不肖弟子偷攜而出的太乙教之物。”
馬武打個哈哈道:“奇了怪了,誰說茅山派並給了太乙教?這兩位道長的確是在我鶴鳴山上,只是他們是茅山弟子,一向都以茅山之名參與我天師道之事,何曾說過是太乙教弟子。”
武連風道:“此事太乙教的人可以作證,就是茅山派原本弟子也俱都承認,需耍賴不得。如果你不信,只需尋那兩位道爺問一問,就知我等所言不假。”
馬武道:“這個容易,老朽現在即可召二位道長來此,當面辨明一切。”回頭向普玄和定觀二人藏身的樹叢喝道:“二位道長還想躲到什麼時候,出來吧!”
當馬武出言喝止華陽門出手的一刻,普玄便知師兄弟二人的蹤跡已被人發現,只是後來天師道與華陽門的人起了紛爭,他便又抱著僥倖心理藏匿樹後觀看,只盼馬武打跑了華陽門的人,然後自己再神不知鬼不覺的逃走。一聽到馬武叫自己和師弟二人出來,普玄知如意算盤落空,還是及早跑路為妙,當天師道與華陽門的人動手時,他手中早就捉了符紙在手,此刻急對定觀道:“風緊,扯呼!”
天師道的人倒也罷了,華陽門的人可不會善待自己。定觀曾被地裂劍所傷,差些兒小命不保,也對華陽門的人懼怕之極,聽師兄說走,正合心意。二道結手,普玄祭符,火光一閃,地遁之術施展!可是符紙祭出,直至燃盡成灰,二道還是木呆呆矗立原處。定觀道:“師兄,你的符法差了。”
普玄道:“怎麼會?”急忙又從袖裡掏出符紙,迅速祭起。這次還是同前番一樣,符法毫無應驗。普玄變色道:“怎的不靈了。”著急起來,數張符紙齊施,可惜沒一張奏效。
普玄又驚又急道:“師弟……快快……用你畫的,或許是師兄老糊塗了,每張符紙不是多一筆就是少一筆,畫得不對。”定觀連忙摸出自己的符紙施展遁術。
馬武和一眾天師道、華陽門弟子都扭頭看著一處樹叢暗處,那裡一閃接著一閃,正是二道不停燃放符紙所發的火光。
武連風忽道:“兩位道爺要跑,我去請他們出來!”身子一縱,便奔普玄和定觀的藏身之處撲去。
馬武喝道:“二位道爺有腳自己不會出來,要勞你去請?站住了!”託著大茶壺橫身一躍,後發先至攔在武連風前面。
武連風怒道:“你這是故意讓二位道爺逃走。”伸手便是一掌,欲推開馬武。
馬武冷笑道:“二位道爺既然是你朋友,他為何要逃?”輕輕一掌推出,掌掌相接,啪的一聲脆響。武連風悶哼一聲往後飛退,落地後身子一晃,又連退好幾步這才站穩。而馬武落地後卻紋絲不動。只這一下,武連風便知這馬武修為之高,根本不是自己可以匹敵,怪不得他全身氣息內斂,看不出修為高低,只怕到了煉神還虛的境界也說不定。
如果趙升憑著鬼魅伎倆勝了一場還不能讓人心服,但剛才這對掌卻不能有絲毫取巧,華陽門眾弟子雖然取笑武連風面相不佳,但對於他的本事可不加以恥笑,只因他自從容貌被毀後便即十分努力,旁人付出二三分汗水他必付出十分汗水勤學苦練,進境也是極快,他若是不及那老頭,那麼餘下之人也多數不及了。此次前來的弟子又都是華陽門後起之秀,本以為默默無聞的天師道並不難搞定,豈知人家不只有獨門之秘的本事,還有修為高深的耆老,有這等實力,他天師道卻低調萬分,居於蜀地一隅,甘當一個小門小派。
就聽樹叢裡有人叫道:“不要動手,不要動手,免傷和氣,有話好好說嘛。”普玄拉著定觀終於出現在眾人之前。二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其實走出來也是情非得已,只因符法失效,沒法逃命,只好硬了頭皮出來見人。
馬武笑道:“兩位道長躲在樹後做什麼,這裡有幾位自稱是道長的朋友,非要見你一見,還不快來見過。”馬武對於普玄和定觀為什麼不在觀鶴樓而跑到這裡絲毫不問,似乎早就心中有數。
普玄堆笑道:“晚上吃壞了東西,適才出恭拉稀,藏在樹後不好見人,師弟特意為我燒紙點個火頭,免得看不清把屎拉在了道袍上。讓各位久等了,恕罪恕罪。”
眾人聽了一陣噁心,馬武咳嗽一聲道:“無妨,那道長認識這幾位道友否?”一指眼前華陽門諸弟子。
那武連風毀容之後矇住了半邊面孔,人也變得陰森無比,普玄一時沒看出來。普玄搖頭道:“這人是誰?貧道不識。”
武連風上前一步道:“兩位道長與我都是舊識,怎麼這麼快忘記了。”
普玄一怔,仔細打量了武連風幾眼,終於醒悟道:“你……你是當初和師弟……”
武連風介面道:“不錯,當初是我送定觀道長來與你相會,道長終於記起來了,那麼道長一定也還記得,自己欠債未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