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智珠在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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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道一捱到天黑,便即收拾行裝準備偷偷溜走,普玄道:“你我法力低微,符法都不大靠譜,遁術遁不遠,若是方仲在這裡,他那地遁之術,不說這小小觀鶴樓,就是下山也不成問題。”

定觀道:“可惜方仲不在,只靠你我,從這樓裡用遁術出去,多遠便會現身?”

普玄估摸著算了算道:“若是我施展遁術,一張符紙起碼可逃五百步,你我同時出手,加起來勉強可出天師殿,只要無人發覺,再施展一次,就到山腰了,當然還要無人發覺才行。”

定觀道:“咱們這茅山遁術天下無雙,誰能發覺得了。”

普玄搖頭道:“那也不盡然,你不聽那馬武說過麼,當初可有三卷字訣留下,其中一個就給了天師道了,這是明面上的事,誰曉得那祖師爺暗地裡會不會藏私,又偷偷摹下副本,留給張天師了。而且為兄還曉得,這字訣不是隻有三卷,而是有九卷之多。任何本事都是相生相剋,有長有短,絕無一門獨霸之事,你會遁,他就不會封?”

定觀被普玄這麼一說,滿腔信心又沒有了,問道:“那依師兄的主意,該當怎麼走?”

普玄走到門口,順著門縫往外瞧了瞧,在燈籠映照下,數個天師道弟子正在站崗。普玄回頭道:“再過一個時辰,等得夜深人靜的時候,你我用遁術先到天師殿。那裡是張天師日間主持教務之地,反而防範不嚴。就在那裡緩一緩,然後再祭符逃跑。”

天師殿分前後兩間大殿,後殿才是張道陵歇息的地方,二道當然不會撞到後殿裡去,而是直接在前殿裡現出身形。

此刻這大殿裡果然沒有半個人影,只有兩根大紅蠟燭豎在張道陵座位後面,照著牆上一幅千峰競秀圖,圖上一隻仙鶴曲頸回眸,畫得栩栩如生,只是在鶴嘴上卻叼著一顆金丹。普玄悄聲道:“現在沒人,你我大可放放心心坐一坐,歇一歇。哎呀,這一走,也不知何日才能再回天師道看一看了。”普玄感慨一聲,走到張道陵的大椅上,大喇喇坐下。

定觀道:“這是張天師的位置,你也坐得?”

普玄道:“為什麼坐不得?我又不曾搶他的奪他的,借坐一下何妨。你看我這一坐是不是比衙門裡縣太爺坐堂都要威風。”

定觀道:“道袍換成官袍,後面壁畫上再掛一個明鏡高懸,憑著師兄福相,那就差不多了。”

普玄笑道:“是嗎?”回頭一看,見到牆上那幅千峰競秀圖,注目半晌,說道:“千峰盡在仙鶴之下,張天師好大的志向。”

定觀道:“師兄據一幅畫就說張天師志向高大,從何處可以看出啊?”

普玄道:“你看這千峰好比是天下山川,而這仙鶴可比是鶴鳴山,鶴鳴山都壓在了千峰之上,豈不是說張天師有心把天師道發揚光大,勝過其他名山大川之門派。”

定觀道:“聽師兄這一解釋,倒真有那麼一回事,可是你說這仙鶴好比是鶴鳴山和天師道,為什麼這鶴嘴上還叼著一顆金丹?”

普玄探頭細看,果真如此,想了想道:“這也容易解釋,聽說張天師得道乃是上天恩賜,當初他在這鶴鳴山上修道之時,從空飛來一隻仙鶴,而鶴嘴上就是叼著一顆金丹。仙鶴親送金丹至此,張天師憑著此丹而臻大成,所以畫圖以記之。”

定觀羨慕道:“這種好事怎麼不落在你我頭上,卻偏偏掉在了張天師頭上。如果他無此奇遇,還不是與你我一般,做個平庸道人。可見天道也有偏心,人同命不同,修也修不來。”

普玄搖頭道:“他這故事只好瞞你,卻瞞不住我,這金丹之事斷然是假的。”

定觀不通道:“此事多有相傳,怎麼會有假?如果不是得了金丹,張天師那來這麼高的道行,定然是得上天眷顧,賜了金丹之故。”

普玄冷笑道:“天下之大,多少修行之士,為何獨獨賜他一個!這種飛來洪福我便不信!要說煉個百年丹成,也需要日月功夫,絕不會是如此快法。你掰掰手指頭算一算,那巫鬼道一倒,天師道便即崛起,那時張天師才多大年紀,吃個金丹就牛成這樣,什麼人都來投靠,倒不如白日飛昇了拉倒,還留在世間做什麼。”

定觀道:“不吃金丹的話,那張天師何來這般道行,統領天師道,藝壓巫鬼道,統領二十四治,連馬武這樣本事的人也聽命於他。”

普玄淡淡道:“有些人一生下來,就已踏上了陽關大道,前途一片光明。有些人一生下來,卻只能在荊棘之路上摸索,磕磕碰碰,受盡磨難。他張道陵能有今日,一個是他確實不凡,有修道潛質,還有一個,恐怕他這一路來,為他保駕護航的人不在少數。”

定觀琢磨半晌道:“師兄之意我明白,就好比我茅山派,一路上逢山開路遇水填橋,就只能靠自己去打拼,別人是指望不來的。”

普玄道:“師弟明白最好,張天師有沒有得了金丹還是自己苦修得來的,這都無關緊要,要緊的是你我還在勞心勞命,既要明哲保身,又要想辦法振興我茅山派,其他的事理他作甚。這也歇得夠了,我們走吧。”

定觀道:“哦,這就來。”二人施展地遁之術離開。符法閃現之時,定觀兀自望著牆壁感慨:“為什麼張天師就這麼好命。”

二道一走,前殿裡再無半個人影。

一陣風響,兩根一直燃燒的紅燭燭火微晃,等燈焰又平靜下來時,一條人影已站在這幅千峰競秀圖前。來者正是張道陵,只是此時的張道陵雙目已閉,只是在額頭正中,雙眼之上,還豎著一隻張開的單眼。此眼黑白分明,如同天生就長在額頭一般。

那隻眼先看了看普玄和定觀遁去的方向,然後才轉頭看向這幅圖畫。張道陵面色陰沉,自言自語道:“原來在旁人眼中,我不過是得天垂青,得人之助,才有今日成就。”伸手輕輕一拂,畫著的金丹居然被他一手抹去。

普玄和定觀藉著地遁之術出了天師殿,沒過多久便到了後山山腰,符法力盡,二人現出身形。此地離至益亭已不遠,定觀在臉上抹了一把,揉了揉眼道:“遁來遁去,把我的頭都遁暈了。”

普玄道:“你儘管閉眼便是,有我領路還怕差了道?再祭一輪符法就能到陵墓那裡了,你忍一忍便是。”

定觀道:“還是兩腳趟路的安生,這裡無人,走一走罷。即使有人為難,你我都可用符法逃脫。”

普玄想定觀說的有理,便道:“就依師弟之言,慢慢走走,不過可得睜大眼睛瞧仔細了,一有不對先喊一聲:‘張天師在此,誰敢放肆!’然後祭符逃走。”

定觀奇道:“遇著不對先走為上,還要嚷一聲再走,不是畫蛇添足,多此一舉。”

普玄道:“這叫做善戰者伐謀,攻心為上。你一上來就逃,人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追,還跑沒多遠說不定就被追上了。我先叫一聲就不一樣,人家一聽以為張天師大駕到了,不注意你我先注意張天師在哪裡,等他左右看了半天發覺沒人,再來追趕,那得耽擱多少功夫,你我還不借此逃之夭夭。”

定觀拜服道:“師兄高見。”二人不敢在山道上走,卻順著山道邊上的樹林慢慢前行。

眼見至益亭就在前面,那涼亭裡空無一人。普玄道:“左右無人,要不要過去坐坐。”

定觀搖頭道:“這又不是張天師座位,坐一坐威風八面。小心有人暗中躲藏,就等著咱們出來。還是直接到陵墓去算了。”

普玄道:“你以為我如此莽撞,這是故意試你,讓你學聰明一些。”

定觀道:“我那裡不聰明瞭,難道方才所言不對?”普玄道:“方才所言不過是下下之選,且讓你看我上上之選。”彎腰撿起一塊大石,卯足了勁朝涼亭丟去,自己卻同定觀俯伏於樹叢之後。那塊石頭啪的一聲砸在涼亭頂上,又咕嚕嚕滾下來,接著撲通掉在地上。

靜夜之中,聲音分外清晰。

定觀驚道:“師兄你瘋了,故意要引得人來。”

普玄悄聲道:“噤聲,噤聲,有人無人等會兒便知,我這叫做引蛇出洞,涼亭可以不坐,誰在暗處卻要搞清楚,不然就這麼走了,師兄心裡不痛快。”

定觀道:“要是沒人呢?”

普玄道:“那就再去涼亭坐一坐。所以才叫上上之選,不似你這下下之選不但沒得坐,有人無人都不知道,得有多窩囊。”定觀說不過普玄,只得伸長了脖子觀看至益亭到底有無人來。

才過片刻,四五條身影從遠處急馳而至,迅速落在涼亭四周,一人道:“武師兄,你沒聽錯麼?”

一個只露半邊面目的人陰惻惻道:“聲響就是從這裡傳來,不會有錯。”

一人道:“我們來得這麼快,真要有人來過也走不遠,快散開來找一找。”四五個人從涼亭散開,往周邊樹叢搜尋。隱在樹叢後的普玄輕輕一拉定觀,定觀會心,往後退了幾步,準備和普玄用符法逃走,豈知退的時候腳下一塊碎石被腳一碰,滑了一下,雖然只是骨碌一聲輕響,還是被人聽到。

有人道:“左方三十步!”接著劍光一閃,祭劍出手,一柄寬大闊劍往樹叢飛來。

普玄大驚失色,忙拉著定觀伏地躲避。那把劍削斷無數樹枝,從二人頭頂飛過,拐個彎,又飛回那人手中。

那人只是瞬間功夫已看清普玄和定觀身影。普玄心中大急,剛才閃避飛劍連符法也沒來得用,更不用說嚷一嗓子了,爬起來剛想補上這一聲‘張天師在此,誰敢放肆’的話來,卻聽有人早一步大喝道:“天師道境地,誰敢放肆!”聲音洪亮,聲震數里。

隨著喝聲落下,周圍呼呼聲響,無數人影從林間石後冒出,盡都是天師道弟子,不下數十人。把這四五人團團圍住。大祭酒馬武站在諸人之前,託著大茶壺面色冷峻,冷笑道:“早就等候你們多時了,藏頭露尾之輩也敢上天師道來搗亂,來過一次也就罷了,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前來挑釁,當我天師道的人好欺負麼?快說,你們是什麼人,所來為何?”

那露出半邊面目的人大聲道:“我等可不是藏頭露尾之輩,小小天師道,說出來只怕你這老匹夫鼠目寸光沒有聽說過。”

馬武大笑道:“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你且說你是誰,看老朽到底知是不知。”

那人道:“那你可聽清楚了,我等都是華陽門弟子,華陽門已與天下第一大派崑崙聯手,聲勢如日中天,豈是你這足不出戶的天師道可比。”

馬武道:“怪不得看你這劍有些眼熟,原來是華陽門弟子,哼!那崑崙派我都不放在眼裡,何況你華陽門弟子。我老人家也不為難你,把劍丟了,滾下山去!”

那蒙面之人正是華陽門的武連風,本以為報出自家門派,憑這寓居蜀地的天師道還不是乖乖束手,沒想到這老傢伙狂妄自大,一點都不放在眼裡,武連風厲聲道:“老匹夫,敬酒不吃吃罰酒,難道要我等動手?”

馬武冷笑道:“動手?憑你們幾個,我若出手豈不是被人說成以大欺小,老朽也想看看那華陽門的弟子和我天師道的弟子比起來,到底是誰更有本事。”

武連風道:“既然如此,那就死傷莫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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