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一對活寶(1 / 1)
方仲返回住處時,樓內空無一人。錢文義俗務纏身,必然也因為這誓師大會而忙碌不已,此刻不在樓內也是毫不奇怪。方仲先回了屋內換過一身乾淨衣服,就出門往醴泉的鑄劍堂去。那裡正是普玄和定觀兩位道長被安排的去處。
來到鑄劍堂前面大廳,那裡的弟子早已不在鑄劍,只剩下數人高的火爐兀自散發著餘溫,火爐周圍一大片赤土寸草不生,板結處散發一種琉璃光彩,僵硬如鐵,乃是被高溫烘烤所致。從地上殘留的痕跡可以看出,原本的爐火有多麼猛烈。
方仲先尋了個弟子打聽二道下落,那弟子道:“普玄?他和他那師弟都在劍房做事,你到那裡去尋。”
那劍房如今也有好幾間樓宇,成品或半成品的劍胚都存放在這裡,方仲雖然來過一次,卻也不知這二道究竟在哪一間哪一房,只能逐間去找。當走進第二間的劍室時,聽得裡面傳來打罵之聲。
一個道:“我輩分比你高,你就應當叫我師伯。”
另一個聲音道:“你年紀比我小,當然就是我師侄。”
一個道:“胡扯!就算年紀比你小,只要輩分比你高,就是你長輩,未曾聽過只論年紀定輩分的。如今我就以長輩的身份教訓你!”裡面頓時一個人的慘叫之聲。
方仲一聽這個人的聲音就知是那賴皮張,怎麼又被人欺負了,急忙順著聲音尋到房裡來,只見兩個道人站著,一個乾瘦道人躺倒在地。躺在地上乾嚎的正是那賴皮張,而站著的二位,居然就是那普玄和定觀兩位道長。普玄的拳頭高高舉起,還沒落下呢,那賴皮張已經慘叫連連,把普玄氣的鼻子都歪了。
“快快住手!”方仲急忙高叫道。
普玄和定觀也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來,回頭一看是方仲,喜道:“方仲?你來的正好,快跟這個混蛋說,誰才是晚輩。”普玄把手一指賴皮張。
那賴皮張剛才還是死氣活樣,一副欠揍的表情,這會兒見到方仲,宛如見到了救星,把手往臉上一抹,那眼淚自己就下來了,哭道:“這個胖道士,非說是我師伯,我不叫他就打我,天下哪有這樣蠻橫的人。明明我年紀比他大,看我鬍子稀,就讓我做晚輩,那若是個不長鬍子的八十老頭,到他這裡豈不是要做孫子,這不存心欺負人嘛。”
普玄怒道:“誰說鬍子稀的就是晚輩了,是你要做方仲大哥,這論輩分,我兩個長方仲一輩,自然也長你一輩,難道不該叫我一聲師伯?”二人吵吵鬧鬧的,居然是因為輩分的問題鬧了起來。
方仲把賴皮張扶起,柔聲道:“道長就是為了此事鬧的矛盾?”
賴皮張哭喪著臉道:“不止如此,自從這二人來了之後,事事與我做對,我說朝東他們就非要朝西,我說一個人去,他非要兩個人來,卻什麼事都不幹,全讓我一個人做,真是苦啊!”
普玄罵道:“你還說,一個人偷偷摸摸的出去就必定是做壞事,人家找上門來就拿我們頂槓,要不是仗著諸位道友給的臉面,我兩個不知被你連累了多少次。我大人不計小人過,認你個晚輩包庇你一下,你居然還不樂意了,真是討打。”普玄說這話時,臉都綠了,要知道普玄可是個人精,連他都覺得麻煩,那就真的是惹下了禍事了。
一旁的定觀湊到方仲耳旁,悄聲道:“這張道人把師兄藏的一點銀兩給摸了去,到膳房換了酒錢,只說是請我們兩個,吃完了師兄才發覺丟了銀子。師兄常說,萬一求道無望就拿這點銀子還俗,軋姘頭去,如今銀子沒有了,斷了後路,這才生氣。讓張道人還銀子是還不出的,還說這酒我們都吃了,斷然不能讓他一個人出,最多算我們請他的。師兄氣不過,就說請就請了,但得讓張道人管他叫師伯,可是張道人說,哪有師伯請師侄的,只有師侄請師伯的道理,於是就鬥起嘴來。其實他兩個常常鬥嘴,我已見怪不怪。”
方仲這才恍然,若追根問底,原來還是普玄吃了點虧,怪不得普玄這麼生氣,遇上個比他還死皮賴臉的人,一副委屈的樣子,明明佔了便宜,還老說自己是弱者,打不得,罵不得,想不生氣都難。方仲是知道賴皮張性子的,那是個任你拳來腳往,我自屁股向天,捨得一身皮肉,解得一時嘴饞的主。
方仲道:“為了這種小事打打鬧鬧有傷和氣,平輩論交不好麼,二位道長何必為此事鬧心。”
賴皮張介面道:“方兄弟既然這樣說了,我吃點虧,不跟你計較。”
方仲笑道:“這就對了,我再勸勸道長去。”
方仲來到普玄跟前,尚未說話,普玄就湊過來,焦急的道:“這賴皮張不但偷了我的銀子,連我為你抄下來的摹本都一併摸了去,我正想好好審問他呢,你就來了。”
方仲一驚,那摹本上抄的乃是張道陵所贈的天字訣,怎麼會弄丟了?
方仲輕聲道:“道長沒有弄錯?”
普玄恨恨道:“怎麼會錯。這東西是和銀子放一起的,他連窩都端了,不是他拿的還有誰。”
方仲正自猶豫,賴皮張笑嘻嘻道:“方兄弟回來是大喜事,不如我等出去大吃一頓,豈不快哉。”
普玄罵道:“你個榔槺貨,就知道吃。”
賴皮張笑道:“吃完了拉,拉完了吃,才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惜吃只要一張嘴,拉卻要倒貼一張紙。還好我後來撿了一張,擦屁股正好,就是有些墨漬,怕汙了屁股。”
普玄圓眼瞪起,喘氣道:“那擦屁股的紙呢?”
賴皮張道:“自然是用完了就扔掉了,難道你還要用,早知道就給你了。”
普玄氣得白眼一翻,指著賴皮張道:“你……你……”
方仲道:“張大哥只是開個玩笑,二位不要爭了,不如我做東,請二位喝一頓小酒消消氣。”那賴皮張聽得有吃的,一連聲較好,定觀是個無主意的人,普玄孤掌難鳴,只好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頭,看著賴皮張的背影時不時咬牙切齒。
各處負責膳房的火頭道人為了賺點小錢,也時常拿點私貨換銀子,這種事禁不禁絕,很多人都睜一眼閉一眼,所以不愁弄不到吃的。鑄劍堂自己有膳房,只是這幾個人若公然在那裡喝酒未免過於招搖,所以買了些菜餚之後,重新找了塊無人的地方坐了下來。
那賴皮張就擠在方仲身邊,嘻嘻哈哈好不得意,一壺酒倒有大半落到了他的肚子裡。
賴皮張把沾滿油膩的手擦了擦,從懷裡摸索了半天,取出一隻雕刻的像模像樣的木鳥來,遞到方仲跟前笑道:“我做大哥的也不能太小氣,這隻鳥讓我領悟了法有玄念,腹有玄機,雖然不可能讓它活轉過來,然心有執念,如同再生,明白了眾生平等,鳥獸魚蟲都有靈性,也算是我一番大徹大悟之心。”把木鳥遞到了方仲手中。
方仲難得聽到他說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話來,笑道:“多謝大哥美意。”
他是知道賴皮張那一套奇特法門來源的,自己能夠做到氣運化符,收發由心,要多虧了他。雖然道家本來就有真氣外放、收發自如的訣竅,但那往往是練到一定境界之後才可以做到的,賴皮張另闢蹊徑已然是十分難得,雖然他自己才只是半吊子本事。
普玄冷哼一聲道:“一個破鳥也當得甚事,我若有心,雕一個比你不知精美多少的。”
賴皮張吐一口吐沫,說道:“你的鳥好,怎麼沒有老婆,也不見有多子多孫,可見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鳥。”普玄見他說得下流,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上來捶他兩拳。
定觀笑道:“師兄這回算是遇上對手了。”
方仲道:“我聽得崑崙山明日要開誓師大會,各位有沒聽過此事。”
普玄道:“貧道聽說了,不過這種大事是輪不到我們說三道四的,我茅山連參與的資格也沒有,自然不會邀請我去。能夠參與此事的都是道家大門大派,最不濟,也是洞天福地之一。我感到奇怪的是此次誓師大會,居然沒有邀請慈雲寺和慈航靜齋參與,反而多了一個華陽門。”
定觀道:“那華陽門不就是扶持太乙吞併我茅山的麼,又豈是什麼好人了,崑崙和華陽門合作,遲早要吃大虧。”
普玄道:“那魔教聲勢極大,若這麼容易剷除,也不會相鬥幾百年了,我看這一次也是一樣,不管誰吃虧上當,都是一時得勢,不過平添人命而已。等死的差不多了,就又會偃旗息鼓,安穩一陣。方仲,你如今是崑崙弟子,這大戰一起可要小心在意,凡事千萬莫要強出頭。”
見普玄關切之意拳拳,方仲心中一暖,點頭道:“晚輩知道,道長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