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新的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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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從鑄劍堂出來後並未回玉虛宮,而是奔獸欄所在而去。

當初離開獸欄,有兩個胡姓兄弟接班,也不知這兩位道人有沒有偷懶。方仲展開身形,不多時三清殿在望,因為和陸文甫不合,他也不想驚動他人,直接繞過三清殿,往左側的獸欄而來。

只見不遠處一個道人斜依在草垛上打盹,方仲走到近前都未發覺。

“道長!”

那道人一個激靈,慌忙站起,問道:“誰?”

方仲笑道:“是我。”

那道人呆愣了片刻,驚喜道:“噢,是方師弟,你回來了?”

方仲道:“是,此地就你一人?”

“我兄長因要開什麼狗屁大會,伺候的人手不足,讓他到前頭接待去了,故此只有我一個。”

“原來如此,我不在這數月,此地可還安好?”

“自你走後,可不苦了我們兩兄弟麼。師弟如今在玉虛宮學道,那是人上之人,豈是我等能比。”那道長又愁眉苦臉道:“對了對了,自你走後,你那頭寶貝動不動就半夜長嚎,一嚷起來,百獸震驚,別想一夜安穩。”

“哦,我去看一看。”方仲說著話,就往關押猙獰獸的地方走去。那猙獰獸長起來極快,自從跟著自己從小小山林直至跋山涉水,到這崑崙山來,已然五六個年頭了,再不是當初如同一條大狗般模樣。只怕發起狂來,真的會出事。

方仲離著關押猙獰獸還有數十丈距離時,就聽前方猛然一聲大吼,聲音猶如狼吟虎嘯,接著前方一處玄鐵欄杆咣噹一響,一條龐然大物已頂在了上面。那力道震得獸欄都紛紛抖動,那一聲長吟更是把周圍關押的眾多禽鳥走獸驚擾,煩躁不安,喧鬧不已。

隔著欄杆露出的一簇白色絨毛不停抖動,在那白色絨毛下面,一對閃亮烏黑的獸眼眨也不眨的盯著方仲。

方仲當初來崑崙時,猙獰獸還只是半人高矮,後來被陸文甫打傷,元氣大傷之下生長也緩慢了許多,直到方仲去玉虛宮時才恢復過來,頭頂處那一叢雪白絨毛才又往後長。若說讓這一片純白徹底覆蓋整個猙獰獸背部,顯然還需時太久,但此刻落在方仲眼中,那一片白色只是延伸到頭頸之後,將到腰際,整個身子更是長大到駑馬般大小。

猙獰獸久不見方仲,此刻居然隔著數十丈遠就感覺到了方仲的氣息存在,立時撲到欄杆前,期盼之極的望著方仲。

方仲也是喜出望外,走到近處,用手輕撫那已可和自己比肩的猙獰獸頭顱。

那猙獰獸安靜下來,把頭頂在欄杆上,兩根白玉似的獠牙輕輕摩擦方仲伸進來的手臂。

後面那胡姓道士見了道:“貧道一靠近它就脊毛豎起,獠牙伸出,簡直要擇人而噬,卻與你相善。”

方仲笑道:“它是我從小養來的,自然不同旁人。”向那道人討要關押猙獰獸的鑰匙,開欄門進去,這時才發現這關押猙獰獸的柵欄纏了數條鐵索,想是那兩個道人見這猙獰獸日漸長大,性子狂爆,擔心它破欄而出,這才加上去的。其實崑崙山上也有珍禽猛獸,只是這三清殿地方都是學藝弟子居多,坐騎普通,當然不需要額外贍養,而玉虛宮裡另設有靈廄,那便不同於此地了。也有一些地位較高的尊長特意為自己的坐騎弄個住處,專門派人照顧,如天玄宮的無念便獨自豢養著一隻紅鸞鳥。不過普通弟子只能把自己的靈獸坐騎弄到專供飼養的獸欄來,。

欄裡面都鋪了柔軟的乾草,猙獰獸半蜷曲著身子,頭顱擱在前肢上,不時側頭廝磨靠在它身上的方仲。

方仲手中此時拿著一封信箋和兩卷書軸,嘴裡叼著一根乾草輕輕嚼動,似在沉思什麼。兩卷書軸自然是普玄給他的兩卷符法,而這封書信還是醍醐老母留下來的,裡面有仙兒身世。方仲自從下山一次,已從邀月堂莫堂主口中知道了一些來龍去脈,那莫堂主當初要偷的嬰兒,十有八九便是仙兒,那離夫人說不定就是仙兒之母,若是的話,為何仙兒只有一魂一魄。想到此處,方仲把那有些陳舊的信箋打了開來,只見其上只有寥寥幾行娟秀字跡,一望而知便是出於女子之手。

信上大意寫道:“恩師歸隱本不當叨擾,然女有孕在身,本當必死,念腹中骨肉無辜,臨產在即,望老母施於援手,救遺孤一命,今讓小婢傳信,泣零仰望,見信即來。”落款便是淑貞絕筆。

這上面明明白白說明了,醍醐老母偷出來的,就是離夫人的女兒。可是離夫人的女兒不是離金玉麼,難道一胎兩子,生的都是女兒,醍醐老母只來得及偷得一個。就算一胎兩子也不會把魂魄分離,使仙兒只有一魂一魄。方仲雖然肯定了仙兒身世,可其中的不解處尚有很多,而且仙兒身世之迷還不能讓人知道,不然如莫堂主那般喊打喊殺,就算想託庇於正道之手,只怕那些正道之人也要把這冤孽殺了才甘心。

沉思良久,方仲把這信放下,連同兩卷書軸又想掩蓋在草叢底下,有猙獰獸看著,誰也不會來查,也想不到這裡會藏有這些東西,可謂安全無比。把東西放好,正想用草蓋住時,忽的記起那賴皮張也給了自己一隻木鳥,索性一起拿出來放進去。方仲用手從懷裡一掏那木鳥,放在手中端詳了片刻,忽然心中一動,只因這木鳥委實太輕了些,若是全木雕刻,斷然不至於一點分量沒有。

方仲翻來覆去一看,果然發現這木鳥其實是兩半接起來的,鳥頭和鳥身之間有一條淡淡隙縫。方仲一手抓頭,一手抓鳥身,輕輕一擰,咔噠一響,鳥頭歪向一邊,露出鳥腹來,只見這裡面早就被掏光了木頭,只有一團皺巴巴的黃紙賽在了裡面。

“果然如此。”

方仲心中喜悅,也不知這個賴皮張要給自己什麼東西,怪不得給自己時還說了一番故作高深的話來,有違其平時為人,原來是為此。既然他能如此一本正經的把東西交給自己,那必定是有些作用的了。

方仲把那團皺巴巴的黃紙掏出來,慢慢攤開,等看清楚上面字跡,頓時目瞪口呆,只見這上面寫的赫然就是普玄另外抄摹的天字訣。

那天字訣果然被賴皮張偷了去,只是卻用這種方法再交給自己,真是奇怪,枉了那普玄到現在還心有不甘,要尋那賴皮張討要。

只是這黃紙上的天字訣除了普玄抄錄的以外,還多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方仲仔細一辨認,寫的是:“有人監視,符法難保。”只有這八個字。

這幾個字顯然是提醒方仲,有人在打普玄身上符法的主意。

難道普玄和定觀早就被人盯在眼裡?

賴皮張妙手空空也不是無的放矢,是故意從普玄處偷來的,然後藏在這木鳥之中交給自己?

方仲想來想去,不知道是誰會老盯著茅山二道,只有再次看到賴皮張時,親口問一問他了。這天字訣自然不能老是放在身邊,如今取了出來,就同兩卷書軸放在一起。當晚方仲也沒回玉虛宮,和那道人說過之後,願意代他操勞一晚,看守獸欄。胡道人白賺一個便宜當然樂意萬分。

胡道人千恩萬謝,說好明早過來換班,把這裡交給方仲後,自己偷閒快活去了。

方仲一人宿在這裡,趁著夜間無人,偷偷把欄門開啟。那猙獰獸自從上了崑崙,便如被放入了囚籠,方仲趁此機會,就想讓它走一走。因怕猙獰獸野起性子跑起來沒完,方仲把欄門上的鐵索取下來,如給馬兒上韁繩一般,繞著猙獰獸脖子扣緊了,牽在自己手裡。

獸欄往下是山路,右側是去三清殿,方仲兩邊都不敢去,便拽著猙獰獸往左側的山林裡去。那山林沒有路徑,樹林稀時,方仲還跟得上猙獰獸的速度,二者竄竄跳跳,轉眼就進入密林深處。

到了裡面,枝枝葉葉遮擋,更有無數盤根藤蔓攔路,方仲便再也快不起來。方仲不時拽住猙獰獸,讓它走跑慢一些,即使如此,方仲亦奔得氣喘吁吁。

那猙獰獸難得如當初陪著來崑崙時那麼自由,被方仲不時拉住,有些不耐煩起來,它把頭顱往後一揚,一口叼住衣襟,往背上便甩。方仲輕飄飄落在那猙獰獸背上,隨即扣住了兩側鬃毛,雙腿夾緊,這才不虞掉下來。

猙獰獸大吼一聲,如猛虎出籠,猛地往前竄去。只聽耳邊呼呼風響,無數枝葉往後飛馳,比之剛才快了數倍。眼見前方出現一個闊逾數丈的山澗,方仲連忙往左側拽那鐵索,想讓猙獰獸繞道而馳。誰知那猙獰獸把頭一低,四肢微曲,微微一個蓄力,嗖的一聲便往對面蹦了過去。

方仲吃了一驚,連忙把眼閉了,只覺得一陣劇烈顛簸,猙獰獸已然踏在實地,又開始撒腿如飛起來。

一路上那猙獰獸穿山越嶺,也不知跑了多少距離,似乎要把前些時的寂寞難耐一起發洩出來,無數常人難以魚躍的障礙它都一躍而過,直到前方山嶺出現一株參天古樹。那樹枝繁葉茂,高聳入雲。猙獰獸幾個縱躍之後,參天古樹的最上一層終於出現了猙獰獸的身影。

直到這時,它才終於安靜下來。如水的月光毫無保留的傾灑在猙獰獸和方仲的身上,下面則是此起彼伏的山林,無數高大的古樹都被踏在了腳下。

嗷——嗚——!

猙獰獸一聲長嚎,頓時圍攏在古樹下方的無數飛禽被驚起,紛紛拍翅遠遁。方仲從猙獰獸背上爬下,站在這一覽眾山小的古樹之上,一股豪氣油然而生。那猙獰獸叫過之後,方仲依模學樣,也敞開了喉嚨,大聲喊叫起來!

啊!

一人一獸的聲音在天際迴響

此刻沒有人來坑害誰,也沒有人來爭權奪利,有的只是腳下那一抹壯美的風景。多少人花費了無數心思,踏著別人的肩膀與血淚,站在旁人眼中所謂的高處時,有沒有回過頭來想一想,那是否真的是一個人永恆的追求。

功名利祿轉頭空,只有天地才是永恆的。如果能夠與天地一體,那還有什麼好追求的。方仲覺得這一刻,心中沒有仇恨和憎惡,鬱結在心中的煩惱都隨著自己的一聲大吼而紓解開來。

過去,受到的苦難,只是逼迫自己前行的動力。

如今,自己已然踏下了一個堅定的腳步,大路就在前方。

未來,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會實現自己的理想,大道有成,至親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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