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洛水城(1 / 1)
陸文甫等人草草收拾殘局,擔心魔教中人再次殺來,領著剩下的人惶惶離去。方仲和三門的人與他們分道揚鑣之後,一路往北,直奔洛水。
河洛之地對於方仲而言並不陌生,其原籍便是此處,只不過數十年過去,早已物是人非。方仲只在幼時聽得鄉鄰說起過老家物事,講到其繁華之處,自然追思羨慕不已,一直有心去看一看,雖然那處已然毀於戰火,但若能尋到一絲半點當年景緻,也可足慰情懷。
鄭元洪等人對這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倒是瞭解的頗多,講起昔年故事,也是滔滔不絕,說這河洛之地介於黃河與洛水之間,是有大氣運之人才能呆的地方,也就是擁有帝王之氣,誰要是首先在那裡發跡,便會爭得天下。故此從夏禹王開始,多有建都此地而龍興的,卻也因為如此,天下一亂,這地方的百姓更容易受到刀兵之苦。
方仲對此深感贊同,問道:“既然此地有大氣運,為何不能惠及百姓,卻只成就帝王一人?”
鄭元洪道:“若是人人都有大氣運,人人都當皇帝了,那還了得,天下豈不更亂。”
方仲道:“那這大氣運跟百姓是無關的了。”
鄭元洪道:“想來是一般人福澤不夠之故,落不到平常人頭上。”
一旁的江誠子笑道:“這其中道理貧道卻知道一二。”
方仲奇道:“道長知道?”
江誠子道:“曾聽得人說那黃河是條公龍,洛水是條母龍,兩者之地便是那河洛,當然會龍氣旺盛,誕下龍子龍孫。故此帝王得了天下便自稱真龍天子。”
鄭元洪道:“那是俗世之中的一些方士胡說八道,這你也信?”
江誠子道:“此一說法雖然離奇,未嘗沒有道理。貧道雖然不信化龍之說,但這天地造化定然遠勝別地,就如崑崙是群龍之首一般,乃是地勢所成。”
幾人說著河洛之地的一些趣聞,倒也不覺得沿路寂寞。三門的人並不急於趕路,聯袂而行也是走走停停,反正不是去廝殺,不用擔心有什麼延誤戰機之說,可是路途總有時盡,過了十來日,終於進入了河洛之地。
眾人沿著洛水而行,於路一打聽,洛水城已是離得不遠。
洛水城既然在正道手中,定然有人駐守,陸文甫也沒說留了什麼人在那裡。
侯鑫道:“今日便可進城了,諸位最好祈求那裡太太平平的,沒有人拿我等派出去送死。”
鄭元洪道:“此地又無戰事,派我等出去作甚。”
侯鑫道:“說不定我們一到那裡,魔教的人就圍了上來,豈不糟糕透頂。”
鄭元洪搖頭道:“那也輪不到別人指派我等,依我看來,別處正在膠著時候,此城也不會有什麼重要人物在這裡。”
侯鑫胸有成竹的道:“你可敢跟我打賭,賭此城定有某個洞天福地奉命駐守。”
鄭元洪道:“賭便賭,我便不信,有哪個洞天福地的掌門人如此清閒,被安排在此地。你說賭注為何?是要銀子呢還是兵器?”
侯鑫搖頭道:“這賭注我也不要太大,便以那洞天福地的掌門人為賭注,若有此人,你便自承晚輩,叫人一聲師伯,若無此人,我送深海巨蚌所產大珍珠一顆,如何?”說罷,從袖中掏出來一棵足有雞蛋大小的珍珠來。
眾人都是眼前一亮,這般大的珍珠也算十分罕見,若非侯鑫常在海外,只怕也拿不出來。
小蘭就在鄭元洪旁邊,看了此珠之後羨慕道:“也不知誰家姑娘有此福分,把它戴在頭上定然增色不少,便算少活十年也值了。”
鄭元洪原本看侯鑫篤定泰山一般,知道此人心思慎密,便想打退堂鼓,聽了小蘭的話,見她頭上別無長物,想贏下這一顆珍珠來送給她,點頭道:“好,候島主既然敢賭,我就奉陪。就算此地真有個掌門人在此,輩分必定很老了,我稱呼人一句師伯也無不妥,有賺無賠的買賣,為什麼不做。”
江誠子看著二人打賭,笑著對方仲道:“他兩個就是喜歡鬥嘴,一日不爭就悶得慌,不過這一次我看候島主要失策了,此地最多不過是些各門各派無關緊要之人,但凡有些本事的,定然已經派出去,不會留在這裡。”
行不過十里地去,前方洛水城已在望。鄭元洪派出一名弟子前去通報,不久後,城內迎出數人。鄭元洪早就仔細盯著來人多大年紀,一看止有一男一女兩個年歲極輕的人,頓時喜道:“侯島主你輸了,這裡只有一些年少弟子在此,並無掌門人,快把珍珠拿來。”
侯鑫也見到了前方迎接的只有二人,搖頭道:“還未確定是何人,怎麼能說是我輸了,等問過了再論輸贏。”
鄭元洪道:“誰耍賴便是烏龜王八蛋。”
眾人到了那二人跟前,侯鑫道:“在下清嶼島侯鑫,二位不知是何方道友?”
其中一個長著一張長臉的年輕弟子施禮道:“晚輩麻姑山馬友德,見過候島主。”
在馬友德旁邊的少女模樣普通,面孔之上點點雀斑,實在說不上一個美字,卻聽馬友德介紹道:“這是我麻姑山現任麻姑,特在此地迎接二位。”
那新任的麻婆仙姑翩然施禮,裝著老成模樣,說道:“麻姑見過三位掌門。”聲音嬌柔,還是個少女。
侯鑫喜道:“原來是新任麻姑娘娘,幸會幸會,這個……鄭門主,還不過來打個招呼。”
麻姑山也是洞天福地之一,只是當初玉虛宮大會之時,排在末尾,人丁凋零,不為人所重。
這打賭便算是鄭元洪輸了。鄭元洪張口結舌,面紅耳赤,對著一個小姑娘,這一句師伯如何說得出口來,江誠子等人都覺得好笑,也不點破這個賭局,那麻婆仙姑見鄭元洪無緣無故的扭捏不已,只道自己哪裡做的不對,更顯侷促。
馬友德也曾在崑崙山學過藝,只不過正式入門時便返回了麻姑山,對方仲也有些印象,見鄭元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悄聲問方仲道:“方師弟,鄭門主怎麼了?”
方仲一笑道:“鄭門主來時路上偶感風寒,喉嚨啞了,我去跟他說說便好。”馬友德莫名其妙。方仲來到鄭元洪身旁低語幾句,鄭元洪恍然道:“這個主意不錯。”轉回頭對著門下一個弟子道:“你給我過來。”
那弟子不知喚他何事,來到近前,鄭元洪道:“還不見過麻姑娘娘,你輩分小,要叫她師祖婆婆。”
那弟子愕然道:“什麼?”
鄭元洪怒道:“你的耳朵聾了麼,還不快叫!”
那弟子看著小小的麻婆仙姑,心道就算師父和她平輩,自己也不過是叫她一聲師伯師叔之類,怎麼一下子高了兩倍去了,想要問問清楚卻見鄭元洪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只得尷尬不已的道:“弟子……弟子……拜見麻姑師祖婆婆。”
那少女面上一紅,點點雀斑更是明顯,忸怩道:“不必多禮。”
侯鑫哈哈一笑,衝著方仲道:“這主意高明,鄭門主既然守信,那麼我也不能小氣,雖然沒輸,這顆珍珠卻依舊給了你吧。”把手中那顆雞蛋大的珍珠拋向鄭元洪,鄭元洪接了,衝那被逼著矮了兩輩做徒孫的弟子道:“乾的不錯,回頭傳你一套本事。”
那弟子沒想到只是叫人一聲婆婆,自家門主就如此和顏悅色,受寵若驚的退了回去。
麻姑山二人陪著方仲、鄭元洪等進城,一路所見,除了城牆還算完整,四處殘垣斷壁,篙草橫生,完整無恙的屋瓦都沒幾間,稀稀落落幾個路人也大都是衣衫襤褸,眼神麻木,盡現沒落之態。
馬友德領著眾人到城中一處還算完整的大戶人家落腳,原來的主人早已走失,只剩下空蕩蕩的樓宇。那新任的麻婆仙姑手腳也算勤快,打掃的乾乾淨淨。
眾人到了大堂後分賓主坐下,馬友德問起方仲和三門的來意。方仲道:“我是奉陸師伯之命到這裡養傷的,鄭門主他們則是一路護送到此,因無掌教真人法旨,暫時未定行止。”
馬友德道:“方師弟受了傷?怪不得面色有些憔悴。此地雖然屢遭兵火,暫時還算安全,方師弟儘管留下好好將養便是。不過鄭門主三位掌門能來,倒讓在下有些疑惑。”
鄭元洪道:“有什麼好疑惑的?”
馬友德道:“如今正是我道除魔的緊要關頭,三位掌門應當委以重用,怎麼可能清閒得下來?”
鄭元洪搖頭道:“說起來讓人沮喪,非是我等不出力,而是無量山一戰大敗虧輸,差些把我等命都送掉了,還打個屁。只好乖乖的走了。”
那少女和馬友德都是一驚,無量山一戰的訊息並未傳來,二人還是首次聽聞此事,那少女有些結巴的道:“這麼說來,還是我道門輸了,那可如何是好,萬一殺來,誰能抵擋?不如……不如……我們回麻姑山去吧,就算默默無名,也比在這裡擔驚受怕的好,不至於把命都丟了。”
馬友德安慰道:“一兩場勝敗算不得什麼,又不能左右全域性,怎可斷言是我道門輸了。再說此地是後方,安全的很,仙姑不用擔心。”那少女顯然未經過什麼風浪,聽得有危險,便只想著守好自己一畝三分地就大吉大利,不管旁人死活。
方仲道:“馬師兄,這洛水城除了你二人之外,還有誰派駐此地。”
馬友德道:“只有仙姑和我二人留守此處,擔負著往來傳信與接待之事。”說罷,低下頭來。不管怎麼說麻姑山也算洞天福地之一,淪落為知客道人一般的存在,在這裡迎來送往,仰人鼻息,當然沒有什麼光彩可言。
方仲卻不覺得這是什麼丟臉的事,說道:“我與三位掌門既然留在這裡,那麼此地的事多少也要幫襯一二,還請麻姑和馬師兄不要嫌在下麻煩。”
馬友德道:“方師弟不用如此客氣,這裡空房子甚多,諸位儘管挑選中意的住下,洗一洗一路所染的風塵。”方仲道謝之後,當晚便與三門的人宿在了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