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神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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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仲把瓷瓶收起,正想解衣安歇,忽聽門外有人輕輕叩門,有人低聲道:“方兄弟,方兄弟。”隨即又篤篤地敲了敲門。

方仲聽聲音有些耳熟,卻不是鄭元洪等人,心道這麼晚了還有誰來,問道:“是誰?”

那人道:“是我,莫嵐。”

方仲恍然道:“原來是莫兄。”走過去把門一開,便見莫嵐站在門外,身後跟隨著那童大哥。

莫嵐笑呵呵道:“良辰美景,方兄弟怎麼自閉幽室,不如隨我出去走一走如何。”

難得莫嵐此人如此好相與,方仲也不忍拂其意,便道:“既是莫兄相邀,在下豈能不奉陪。”又向那童大哥道:“童大哥別來無恙。”

站在莫嵐身後的童大哥也微微一笑道:“承蒙方兄弟看得起,呼童某一句大哥,以前有得罪的地方還請方兄弟多多包涵。在下一個‘廣’字,人稱童廣童大鐘,方兄弟稱呼我一句大鐘兄便是。”

莫嵐道:“過去之事提它作甚,可惜小妹不曾來,不然大家一起在這北斗治遊山玩水倒也逍遙。”

那童廣道:“小姐性子賢淑,可不喜歡四處亂闖。”言下之意,這莫嵐倒有亂闖禍事的樣子。

莫嵐嗔怪似的看了童廣一眼。三人也不驚動他人,莫嵐並未說去何處,只是信步而走,方仲隨著他轉眼便離開了天師道北斗治,往後面一座深山走去。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三人便到了一座高山的半山腰。藉著一塊凸起的岩石,左右沒有樹蔭遮掩,莫嵐站在其上,探首往遠處瞭望。

淡淡的雲煙繚繞,模模糊糊中,一座佔地頗廣的破敗城廓出現在三人眼前。

此城雖然看不仔細,但大致的規模還能分辨。城廓朝西面東,較為狹長,格局與一般的城池不同。破敗的城門緊閉,城裡也有些高樓屋宇,但大都荒廢,風吹日曬後架子坍塌,只留下無數枯槁的木柱林立。

莫嵐看了許久才道:“也沒什麼奇特之處,這豐都之名看來是名不副實了。”

方仲原本不知這是何處,聽了莫嵐之言才驚道:“莫大哥,這便是豐都城?”

莫嵐道:“不錯,是不是讓你大失所望。”

方仲道:“大祭酒曾說此地不能亂闖,管它豐都城是何模樣,都與我等無關。”

莫嵐道:“我又未闖進去,怕它作甚。再說就算真個進去了,一點陰風邪氣又能奈我何。我與童大哥善於辟邪,根本不怕鬼怪,而方賢弟的神通我也略知一二,遁術施展開來,無人能及,用此術來破那些奇門遁甲豈不正好。若我們三人一起去,絕無差錯。”

方仲這才明白莫嵐特意來找自己所為何事,根本就是一開始便打定了主意來這豐都城轉上一轉。

莫嵐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太陽早已落下,彎月尚只露出半邊面孔,整個平都山在夜色中都透露著一股陰森森的感覺,黑沉沉,彷彿此地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這陽世上一般,連吹過來的寒風都可穿透衣裳,滲入人的骨肉之中,讓人冷不丁的打個冷顫。

莫嵐道:“這股寒氣倒與我邀月堂深潭旁湧出的寒氣如出一轍,讓人極不舒服。”

方仲修煉役鬼法已有小成,稍一感覺,便奇道:“這那裡是寒氣了,分明是陰寒鬼氣,待久了傷身。莫大哥如一定要前來探視,不如日間再來也是一樣。”

童廣道:“不瞞方兄弟,我們比你早到兩日,日間早就來看過一次了,還是那趙升親自陪同,一起去的豐都城。”

方仲奇道:“既然看過了怎麼又來?”

莫嵐介面道:“便是日間看不出眉目,所以才要晚上來。你不也聽那馬大祭酒說了,這地方一到夜間便與日間不同,我估摸著此地定然有什麼古怪之處,定要在夜間才顯露出來,在白天是看不見的。我們如今也不進去,就只在這高處瞧那城裡有什麼古怪。”

方仲心道若不進去倒也無妨,便又放下心來,只是此地陰氣極重,待在這裡看風景實在是有些受罪。

眼見著彎月東昇,整個平都山平地湧起寒霧,且有越來越濃之勢。而遠方的豐都城更是寒霧一片,原本隱約可見的高臺屋宇也紛紛消失不見。明明寒霧之中並無風響,但方仲卻感到陰風陣陣,不時從身旁刮過。這風不是從天上來,也不是從東南西北而來,竟然是從地底下吹上來的。

莫嵐也察覺出了異樣,讚歎道:“果真奇妙,這等極陰之地若有人在此修煉相應的功法,當可生事半功倍之效。不過倒也奇怪,此地又不是一年兩年才有,早已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月,連我都知這道理,為什麼旁人便不知了?”

那童大哥道:“旁人一定也知道此地是極陰之地,但卻無人來爭搶,那便只有一個道理,來搶的人定然試過了,可是卻沒有成功。我想守護此地的不是巫鬼道便是天師道了。”

莫嵐點頭道:“或許如此,但是那些人呢,都死了不成。那馬武說有人前來尋寶,便統統消失不見,難道就是指的此事?”

二人正說著話,方仲眼望遠方忽的一怔,驚訝道:“那城門開了!?”

莫嵐與童廣都未注意城門,只是看著朦朦朧朧的城廓景緻,希望找出一絲變化來,聽得方仲一說,一齊往那毫不起眼甚至破敗不堪的城門看去。

那城門是個石制大門,分作左右兩扇,往當中一合時便關城門,頂上也無千斤閘,極易開啟。此刻那裂紋遍佈的石門正靜靜的開啟著一條隙縫。

莫嵐道:“方賢弟可看見是誰開的城門。”

方仲道:“並未見到有人開城門,似乎是被一股陰風給吹開的。”

難得這門居然是無風自動的麼。莫嵐搖頭不通道:“哪有這般巧的事,就算陰風再大,也不可能把石門吹開。走,去瞧一瞧。”不由分說,身子輕輕一點,便從岩石上跳起,踩著腳下樹梢飛身往城門衝去。

那童廣身形笨重,可沒有這等輕巧的本事,急道:“等一等我。”正要尋路下山,一旁的方仲道:“童大哥抓穩了。”隨即一道符紙揚起,火光一閃,方仲與那童廣便消失不見了。

‘呼’的一聲輕響,方仲與童廣顯出身形。在二人前邊不遠處,莫嵐正站在城門之前。

城門與他相隔不過三丈。

莫嵐衣襟飄擺,面色冷峻,破敗的城門半敞,一股滲人心脾的陰風迎面而來。

站了約莫一炷香的時辰,那半開的城門依舊毫無動靜。莫嵐取腰間竹蕭在手,身形一動,奔著那隙縫衝了過去。

他還未到那城門口,從破敗的城垛之上一條人影直直落下,攔在城門之前,喝道:“便知仁兄不肯善罷甘休,趙某早已等候多時了。想要活命的,就快快回頭。”

這人突兀出現,嚇了方仲等人一跳,等凝神一看,居然是那張道陵的徒弟趙升。此人看樣子早就守候在城門之上,只是不知是故意守護此城,還是知道莫嵐要來,特意在這裡攔阻。

莫嵐冷笑道:“趙兄何必多此一舉。命是我的,隨我怎麼處置。”縱身一躍,就想從趙升頭頂飛過。

趙升雖然是張道陵的徒弟,畢竟年輕,學藝時間不長,修為不高,他和莫嵐相比不過半斤八兩,故此莫嵐根本不怕他。眼見言語無法勸阻莫嵐,趙升從背後取出一柄長劍,喝道:“急急如律令!禁!”長劍一指,莫嵐在半空中就覺周圍一緊,如落泥潭,再難移動半步,直直的掉落在地。

莫嵐驚道:“這是什麼法術?”

趙升輕笑一聲道:“區區禁氣咒而已,莫兄又何必驚慌。”

站在方仲身旁的童廣突然大吼一聲,邁步急衝而來。他身形魁梧,修為又比二人都高了一籌,如蠻牛一般奔著趙升直直撞了過去。

趙升面色大變,叫道:“童兄不要魯莽,在下並無傷人的意思。”

那童廣聽耳不聞,‘碰’的一聲撞個正著。趙升哎喲一聲往後飛跌,那禁氣咒頓時便破了。此咒是張道陵所創,乃是借用了天字訣中一部分奧妙變化而來,一共創了二十四道符咒,人稱二十四階符籙,分為:攝、驅、敕、疾、禁、定六法四門二十四種。禁氣咒便是其一。只因脫胎於天之訣,都是並不傷人的困人之法。

莫嵐身上一鬆,落下時笑道:“趙兄盛情相送實在不敢當,不如你我再一起進去逛一逛吧。”一把捉住被撞飛的趙升,同時扣住了他的脈門。

趙升驚叫道:“使不得!”可是他的一身法力無法施展,眼睜睜看著莫嵐拉著自己直衝城門而入。

城門敞開處噴出一股寒霧,二人一進去,便轉眼消失不見。

童廣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道:“等我一等。”言罷,絲毫不知天高地厚,大腳如飛,也跟著蹬蹬蹬的走了進去。

方仲叫道:“童大哥,莫大哥。”雖然只是隔著一道城門,但是裡面卻毫無迴音。那三人便如憑空消失了一般。

方仲小心翼翼到了那石門附近,心道自己探頭看一看終歸無事。他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把頭慢慢伸進去,初時眼前還見豐都城破敗街景,可是當一股寒霧迎面撲來時,眼前景緻突然大變,黑暗的夜色之中,一座黑沉沉的宏偉宮殿憑空出現在眼前。

那宮殿鬼氣森森,無數破碎的骸骨、磷火散落在四周。

方仲大吃一驚,忙縮回頭來。

按說身體應該還在城門之面,但是方仲赫然發覺眼前景緻未變,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這奇怪的地方,而不遠處就是那宮殿。

方仲霍然轉身,身後是一望無際的滾滾黃塵,那城門已不翼而飛。

方仲向前走了幾步,伸著手想去再摸那門時,根本空空如也,什麼也不存在。方仲還不死心,指尖真氣迅速在眉心中畫下一個符文,亮光一閃,一隻黑白豎目頓時出現在額際。這是天字訣中的天眼通,可察遁術幻術等天道之內一切法術。

可是眼前依舊是滾滾黃塵,說明所看到的這一切並不是幻象,而是切切實實存在一個天地之中。

這一切都是真的。

腰間羊脂葫蘆噗的一聲響,兩條人影出現在方仲左右。鍾顏夫妻如熟睡了一般閉目懸浮在空中。方仲愕然不已,自己並未召喚役鬼,怎麼自己便出來了。方仲低喝一聲“收!”兩條人影只是晃了一晃,便又靜靜的站在那裡,並未收入葫蘆之中。

似乎這個奇怪的地方連役鬼法也起了變化,至少腰間這個做冢的羊脂葫蘆徹底的成了擺設。

“怎麼會這樣?”

方仲連試數次都是如此,雖然鬼冢無用,但對役鬼並無傷害,總算不用太過擔心。

方仲低頭看了一眼地下,有著數行腳印直往宮門而去。方仲自言自語道:“這便是大祭酒所說的豐都神宮麼?”沿著腳跡而行,一路之上無數磷火在遠近閃動,在夜色中猶如星火一般璀璨。那都是無數屍骨散發而出的,也不知有多少人葬身與此。

宮殿前是一排石階,石階兩旁排列著十八根石柱,九九對稱,但半數都已折斷,無數碎石散落在地上。

方仲踏階而上,老遠便見莫嵐、趙升、童廣三人全都默默的站在殿門旁邊,那裡立著一塊一人多高的奇怪石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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