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滅堂(六)(1 / 1)
童廣道:“也不知堂主如今怎樣了。”
這時候方仲卻淡淡道:“莫堂主已經過世了。”
莫雩震驚之下再也拿不住瑤琴,咣噹一聲落到地上。
莫雩不信方仲會說謊,況且他自己也受了一身的傷,顯然是經過一番苦鬥才逃脫的,那麼爹爹定然如他所言已不能倖免了。原本還期望父女團聚,誰曾想轉眼之間便已陰陽兩隔。
莫雩的眼淚立時如斷線了的珍珠流下面頰,明知方仲說的是真的,但依舊搖頭道:“不會的,爹爹定然會來找我,我們說好了十年後還要回來。”
方仲心中所受的痛苦比之劍傷尤甚,見到莫雩傷心難過,更是內疚欲死,垂頭不敢相看。
莫嵐初時直愣愣站在原地,等聽到莫雩哭聲,忽的奔到方仲面前,甩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聲響,打了方仲一個耳光。莫嵐指著方仲咬牙切齒地道:“我莫嵐平生難得信人,好不容易信你,卻引來如此橫禍。”
方仲被他扇得眼冒金星,但是內疚之下根本就不想躲,只是垂頭不語。
莫嵐從腰間解下竹蕭,便欲殺了方仲。莫雩雖然悲痛,但理智未失,一把拉住他道:“哥哥,你做什麼?”
莫嵐狂笑道:“我栽瞭如此一個大跟頭,便是因為聽了妹妹之言,相信這世上真有兼愛之說,如今我算明白了,那墨子胡說八道,純屬放屁。這世上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是顛簸不變的道理。以後我莫嵐再不信朋友之言,更不需要朋友。”
莫雩見自己哥哥的神情恐怖,如變了個人相似,連看自己都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莫嵐舉蕭欲刺方仲,離金玉卻攔在前面,喝道:“人又不是方大哥殺的,你好歹不分,殺他做什麼。”
莫嵐大怒道:“讓開!誰敢攔著我莫怪在下手下無情。”
離金玉就是不讓。莫嵐眼中兇光一閃,舉蕭就刺。莫雩的纖手一揚,袖子中飛出一根金絲纏住竹蕭,勸解道:“哥哥住手,這事當真怨不得方大哥,他不是有心的。”
莫嵐怒道:“管他有心無心,我如今要殺他,你讓是不讓。”
莫雩咬牙道:“我不讓。”
莫嵐仰頭笑道:“你為了旁人就敢阻攔哥哥出手,看來也不把這親情當回事了,你不當我是哥哥,那我也不必當你是妹妹。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這就帶著那一套與人為善的想法去見爹爹吧。”莫嵐說完這番話,舉掌拍向莫雩腦門。
莫雩把眼一閉,任憑自己的哥哥手掌落下。
一旁的羽音喝道:“莫嵐你瘋了麼!?”她急忙搶上舉手相隔。啪的一聲巨響,二人手掌一交,羽音的修為遠比莫嵐為高,雖然擋了這一掌,但卻駭然發覺莫嵐動了全力,竟然是真的動了殺心。
莫嵐一擊未成,狂怒道:“你們都來反對我,罷了罷了,反正邀月堂也沒有了,這竹蕭留著也無用,我另尋名師去,待修為大成時再回來為爹孃報仇。”他竹蕭也不要了,縱身跳到遠處,本待要走,又回頭對童廣道:“童大哥,你隨我還是隨她們。”
童廣猶豫片刻,說道:“我願追隨公子。”
莫嵐點頭道:“好,那你以後一切都要聽我的話,我定然不會虧待了你。我們走!”
童廣追著莫嵐而去,莫雩哭道:“哥哥,哥哥,你回來!”
莫嵐哪裡肯聽,不一會便消失在竹林不見了蹤影。
莫雩一夕之間不見了兩個親人,自己以後無依無靠,將獨自面對這冷酷的世間,想到傷心處,俯身抱住瑤琴痛哭出聲。以後恐怕只有在這琴上,還能找到過去的一些零碎片段,讓那往日溫情浮現在深深的回憶之中。
看到莫雩悲痛不已的樣子,羽音安慰道:“小姐節哀,莫公子只是一時氣惱,等他安靜下來,一想剛才的所作所為,自然會後悔不已,再過來尋我們的。”
莫雩搖頭泣道:“哥哥是個偏激過枉之人,只怕沒有那麼容易回頭。”
羽音也知莫雩所言不錯,那莫嵐是她看著長大的,因為莫堂主的緣故,在邀月堂裡頤指氣使,極少受到挫折,人又好勝,頗有些自大和目中無人。這次遭受大難,一下子難以接受,難保不做出些出格的事來。
羽音道:“就算他不來尋我,我們難道就不能去尋他麼。我便不信,他真個會六親不認,把我們都當作陌生人一般相待。”
莫雩止住悲聲,點頭道:“姑姑說得對,我要去尋哥哥回來,不能讓他被仇恨蒙了心,一錯再錯下去。”
羽音道:“莫公子剛走不久,我們現在去追還來得及。”她扶起莫雩,二人就想往莫嵐離去的方向追去。
一旁的離金玉叫道:“你們都走了,留下方大哥怎麼辦?”
羽音皺眉道:“他是崑崙派的人,就算留下了又能拿他怎樣?難不成反要我帶著他走吧?”
離金玉道:“誰稀罕你來帶他,我又不是死人,自然會護著方大哥的,只是想問從這裡如何出去罷了。”
莫雩的臉上浮出一絲歉意,她低聲道:“是我一心只顧著尋哥哥去,疏忽了方大哥,反正我們都要離開這裡,不如還在一起,等到了外面再分開不遲。”
離金玉道:“就是這樣了,等到了外面,我自有地方安置方大哥,若是莫雩妹子不嫌棄,也可以同我們一起去呀。”
莫雩看了一眼方仲,見他低著頭無動於衷,搖頭道:“我還是去尋哥哥的好。”
羽音催促道:“快走吧,這裡危險萬分,免得再節外生枝。”
莫雩抱著獨絃琴,離金玉扶著方仲,跟在羽音後面往外走去。邀月堂周邊的竹林雖然開花枯萎,但不可能眨眼就蕩然無存,依舊枝椏連天,只是入目枯黃,一片蕭瑟景象,腳下都是枯葉,人踩在落葉之上莎莎作響。
走了不足半里路,羽音忽的站住不動,向著前方喝道:“是誰鬼鬼祟祟的藏在這裡!”
一個女子的冷哼之聲隨之傳來道:“也不知是誰鬼鬼祟祟潛逃,妄想脫出這漫天羅網。今日撞到本仙子手中,就只能怪你們命不好了。”
話音一落,在前方竹林中無數條紅綠身影在漫天的落葉中飄然而出。當前一人一身青衣,雖然生得俏麗,但卻面含煞氣,從空中飄然落下,傲然攔在四人前面。
羽音見攔住自己的也是一群女子,心中一鬆,覺得境遇不是太壞,至少比撞見一群蠻不講理的臭男人要強。她笑著道:“得仰仙子大駕,不勝榮幸,你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不如網開一面,放我孤兒寡母的過去。”
這突然殺出的女子正是天玄宮四仙子之一的青衣仙子冷玉菡,身後跟隨的都是此次天玄宮下山弟子,那姬雲袖也在其中。
那冷仙子道:“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本仙子也不能做得太絕,我也懶得動手,你自己尋死,本仙子可以保你一個全屍。”
羽音怒道:“這樣說來,你是不想放過我們的了。”
冷仙子冷笑道:“我已經大生慈悲了,你還想怎樣!”
羽音對身旁的莫雩悄聲道:“我上去纏住那女子,小姐你先走。”
莫雩道:“她們這麼多人,你上去不是送死!”
羽音道:“若不這麼做,只怕誰也走不得。”
莫雩拉住羽音的手不放,要是連羽音也出了意外,那麼自己真個成了孤孤單單一個人了,她把希望的目光投在了方仲身上。方仲看到莫雩望著自己,那眼神哀怨可憐,便知自己不得不出面了。雖然自己與那冷仙子不算很熟,但若是能看在錢文義又或無念的份上網開一面,就此放了莫雩等人過去,那是最好不過。
方仲強忍著胸口疼痛,上前道:“弟子方仲參見師伯。”
那冷仙子鳳目一瞥,淡淡道:“方仲?”
方仲道:“是。”
冷仙子道:“你想怎樣?”
“這幾個人都是弟子的朋友,並非是什麼壞人,還望師伯能夠通融一下,放行讓她們離開。”
冷仙子面無表情的道:“憑你一句話可不夠分量,若是你能求得我師妹親自到這裡求我,或許還有那麼一份指望,不過她如今縮在天玄宮萬事不理,絕不會為了你這點小事親自前來的。”
方仲愕然道:“這裡離天玄宮這麼遠,弟子上哪裡去求?還望師伯……”
冷仙子忽的厲聲道:“不用叫我師伯了,你已非我崑崙弟子,難道不知麼!”
方仲心知不妙,自己才從邀月堂大鬧一場出來,除了姬雲袖外,當時並未見到天玄宮的人,只道與她們還可相處,可是如今一看冷仙子那樣子,分明是已知了剛才發生之事了。果然那冷仙子道:“我已接得玉機子師叔的飛劍傳書,說你這不肖弟子以下犯上,殺害了本門弟子,罪大惡極,不可饒恕,早已不是我崑崙弟子,著我遇見時能擒則擒,不能擒則殺!”
這話一說,不但冷仙子身後那些個女弟子交頭接耳,連莫雩、離金玉也是震驚不已,直到這時才知方仲所受的傷竟然是與自己的門人打鬥時得來的,至於為何與本門中人起了糾紛,不問可知,定是因為邀月堂之事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