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慈心三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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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高僧同時出手,居然把那金剛橛給奪了下來,這一下顯然大出那菩提樹下女子所料,未料想對方也有高人在彼。水幕之中一陣晃動,重新出現那女子尊容,只是此刻的她非是冷漠之態,反而浮現出一絲狠辣之色,她眼眉倒豎,惡狠狠看著另一邊的眾人。雖無言語交談,但眾人皆知,這女子絕非好相與之輩。

便在此時,倉堂主丟擲的兩隻靈骰已燃燒殆盡,火光熄滅的同時,那缽盂中的水幕也嘩啦一聲落下,撒在地上溼了一片。

方仲疾步來到倉堂主跟前,喚道:“倉堂主,倉前輩……”

倉堂主垂著頭一動不動,哪裡還會應聲。

通證大師道:“倉堂主已登極樂,方公子節哀。”

方仲眼望倉堂主坐而不倒的身軀,落淚道:“是晚輩請倉堂主來卜筮菩提樹下落,如今橫遭毒手,怎不讓人難過。”

通證大師搖頭道:“此事與方施主無干,敝寺求菩提樹下落之心尤甚於你,是老衲虧欠倉堂主甚多。至於倉堂主之死,便算沒有那女子刺一下,他也難以再活,老衲看倉堂主並未因被刺而痛苦而亡,反覺其慶幸,或許他在那女子刺來之前就已先登極樂。”

另一旁的通悔大師亦道:“倉堂主雖然身故,但先時所承諾之事,貧僧定不反悔,願為倉堂主誦經超度七日,送其脫離苦海,贖盡前孽。”

通證大師道:“師弟說得是,倉堂主捨身為人之舉,讓人佩服,老衲願率敝寺僧眾為倉堂主辦一個水陸大會。”

方仲道:“既然是倉堂主遺願,自當為他老人家一一達成。在我來時,那昊天堂少堂主曾說,若老堂主故去,定要把其骨灰送達他手裡,晚輩親口應承之事,定當辦到。”

通證大師道:“老衲原本想為倉堂主建佛塔一座,盛放肉身,既然方施主與其傳人有約,要將其骨灰帶回去,自然聽方施主的。”

通證大師又向那總是笑容可掬之人道:“慈心師弟,倉堂主之後事,便有勞你了。”

那笑容可掬和尚此刻雖然不在笑,但其面相如此,總覺其少了一分嚴肅之心,慈心和尚笑嘻嘻道:“方丈放心,老堂主之事弟子一定辦好。”

在其旁邊的通懺大師冷哼道:“通慈,你剛才出手為何只是點了一點,並未出全力?”

通慈道:“弟子出手時,倉堂主已是死了,自然無需多費力氣,把來者迫退即可。”

通懺大師怒道:“你這迂腐之心不知何時能改,對自己人仁慈那是慈心,對惡人也是仁慈,那是什麼?”

通慈道:“亦是慈心。我佛慈心感召,勸她及早回頭是岸。”

通懺怒氣衝衝,一甩早已崩碎的大袖,不住搖頭道:“迂腐,迂腐。”

通證大師道:“慈心也是善心,通懺師弟不需生氣。”

方仲對那稱作慈心的和尚倒有一分好感,說道:“通慈大師菩薩心腸,不愧是出家人,已修得沒了愛憎之心和七情六慾。”

通慈笑道:“方施主說得差了,貧僧從不曾修去七情六慾,只是修了個慈心三味,因為修得過多,把其餘之心皆掩蓋了去。”

方仲道:“這也是大師獨闢蹊徑之妙。”

通懺大師道:“的確修得過多,這慈心已多到不分善惡的地步。如今佛滅之期已到,看你這慈心三昧又能救得了幾人。”通證大師又從外間喚進來幾位慈雲寺僧人,與通慈大師一起為倉堂主料理後事。

方仲、鷂鷹王等都留宿在了慈雲寺裡,只小蘭一人因為是女兒身,又非如何盈一般是佛門中人,只能留宿在外間平民家中。這七日裡,慈雲寺在通證大師主持之下,眾多僧人在鐘鼓樓前為倉堂主誦經超度,規模之大,開慈雲寺百年未有。

熊熊烈火,雖燒去了倉堂主的屍骸,但其留在方仲等人心中的印象卻難以磨滅。方仲眼見著倉堂主從在昊天鏡中丰姿飄逸的模樣,直至因為施展釘頭七箭書而成蒼老羸弱之身,到最後以將死之身施展卜筮之術求得菩提樹下落,不懼生死用盡心力,不愧是河圖洛書傳人。在火化之後,通證大師用一隻陶甕盛放倉堂主骨灰,放在一楠木盒子裡,交給方仲。

通證大師道:“方施主,菩提樹的下落已是知了,這般遙遠,你去是不去?”

方仲道:“雖然遙遠,晚輩卻依舊要去。只是在去之前還要有所準備。”

通證大師點首道:“那是自然,從倉堂主卜筮情形來看,此地頗為險惡,非是一帆風順之事。”

方仲反問道:“方丈也說那菩提樹是慈雲寺之所求,不知方丈可也有心派人去一遭。”

通證大師微微搖頭道:“那菩提樹被人捷足先登,若未來佛必定出於他處,他有弘揚佛法之心,豈會為難我慈雲寺。老衲即便派人去了,也不濟事。”

站在通證大師身後的通慈忽道:“方丈,弟子有一事不明,想向方丈師兄求教。”

通證大師愕然道:“難得慈心師弟也有疑惑,且說與師兄為你參詳。”

通慈笑嘻嘻道:“佛祖有法難之日,菩提樹有沒有法難之時?未來佛應世而生,應世而生者有沒有未來佛?慈雲寺弘揚佛法,弘揚佛法就必有慈雲寺?不知師兄作何解釋?”

通證大師沉吟道:“看你憨厚老實,卻也有這般急智。如你所言,菩提樹也有遭難之時,應世而生者非止未來佛一人,勿論我慈雲寺於弘揚佛法之事相比,更是微不足道了。你這三問,乃是想說我慈雲寺不該袖手旁觀,亦當派人去探個究竟了。”

通慈道:“弟子魯鈍,只覺事在人為,有恆心方有善果。”

通證大師點頭道:“師弟此言有理,且讓老衲再想一想。”

方仲捧著倉堂主骨灰盒返回所住禪房,鷂鷹王與司空諒早就等候在此。鷂鷹王道:“方公子,倉堂主已過世,你除了送骨灰給少堂主之外,真的要去那萬里之遙的地方?”

方仲點頭道:“晚輩確實有此打算,不過在去之前,晚輩依舊要回崑崙一次。”

司空諒道:“你這個時候回崑崙,不被那懸天真人砍作兩截,我隨你姓。”

方仲道:“非是我想回去,而是普玄、定觀二位道長對我有大恩,他們因我之故而留崑崙,必然也因我之故而遭殃。我去那域外之地,也不知要耗時多久,萬萬不放心他二人留在崑崙。”

司空諒道:“這個容易,不消你去,只我偷偷摸摸走上山,帶了兩位道長離開就是了。”

方仲道:“普玄道長對你有成見,未必願意聽你的,必要我去才信得過。”

司空諒無奈道:“道長真是頑固,他師兄又非死於我手,我賠禮道歉多少遍,卻依舊拿我當仇人看。”

方仲笑道:“日久自見人心,我相信諒兄向善之心定會感化道長的。”

鷂鷹王道:“既然如此,我們便陪你一起去,你有地遁之術,或者不被人發覺。只是我等一路上不曾打聽崑崙派訊息,不知與神教之間的較量誰勝誰負。”

方仲道:“臨行時我再問一問通證大師,慈雲寺雖然為佛滅之事而煩惱,但這等大戰,必然也會留意一二的。”

眾人在慈雲寺又歇息了半日,方仲這才向通證大師辭行,通證大師道:“方施主此去除了送倉堂主骨灰回去,接下來便要去尋那菩提樹麼?”

方仲道:“去尋菩提樹之前,晚輩還想回去崑崙,不知方丈可知如今崑崙之事,與神教之間勝敗如何?”

通證大師道:“雖然鄙寺無暇分身參與此事,但訊息還是頗為靈通,崑崙派在綿竹剿滅邀月堂一事已轟傳天下,稱此謂開戰以來頭一件大功,著實鼓舞了一番人心。”

方仲冷冷道:“邀月堂早就不是神教中人了,殺一群虔心修好之人,也謂大功一件,實在讓人心冷。”

通證大師嘆道:“是是非非誰能說得清楚,邀月堂被滅之事,也許是掌教真人太需要一場勝利振奮士氣了,才會出此下策。”

方仲向著與通證大師一起的眾位高僧道:“方丈、通悔大師、通慈大師,晚輩這就告辭了,日後或有再見之期,到那時再細細聆聽眾位大師教詣。”

眾位高僧合十為禮,目送著方仲、鷂鷹王等離開慈雲寺。

方仲走後,通證大師回頭道:“慈心師弟,你也收拾行裝準備起行吧。”

那通慈大師笑嘻嘻道:“弟子這一去,涉足萬里,再不受師兄管教,這酒肉葷腥之戒只怕守不住。”

通證大師沉聲道:“你便是這般不好,大節不虧,卻有負小節,你當老衲放心你一個人去?通悔師弟,你著毗盧殿、釋迦殿各出一人,與慈心師弟一同前往。”

通悔大師道:“貧僧知道了,可著毗盧殿智真、釋迦殿智淨二人隨同通慈師弟一起去。”

通證大師點頭道:“便是如此,慈心師弟你也年紀不小了,切不可玩心太重,以至佛心有愧,白白浪費你了三世之軀。”

通慈笑吟吟道:“弟子謹記師兄教誨,大不了弟子留此軀在塔林再歷一世,繼續拜師兄為師,有師兄照拂,一樣好吃好睡,活得逍遙自在。”

通證大師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佯怒道:“你當尋你轉世之身如此容易,哎,旁人要有你這歷三世不滅之法身,稍加修煉,早就佛法有成了。快去快去,若不得菩提樹下落,再莫回慈雲寺來。”通慈大師哈哈一笑,自回去收拾準備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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