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龍驅萬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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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堂主單手一拋,從掌中飛出兩顆白色骰子,一大一小,大不過三寸,小則如指甲蓋一般,拋入陣圖之中。此骰子靈動不已,在在九宮格內翻滾不休,倉堂主目不轉睛,一邊伸手掐算,一邊默默唸叨。眾人只見那骰子每過一重九宮格,倉堂主便面色難看一分,等兩個骰子俱都在陣圖中滾過時,倉堂主把口一張,噴出一口淤血,同時臉上浮現出數塊黑斑。那黑斑便如臉上被人下了腐蝕毒藥一般,轉瞬之間便由淡轉濃,形成死皮一張。

倉堂主淤血一吐,喝道:“定!”那兩隻骰子先後不動,與原先菩提葉所在成一品字形,圍在倉堂主左右。倉堂主兩手高舉,手指時伸時曲,似乎十分艱難地在估算菩提葉與兩骰子間距離。旁人俱都不知這奇門遁甲之奧妙,但見倉堂主如此辛苦,也知此術非一般人能夠施展。

通證大師道:“倉堂主,老衲頌大悲咒一篇,為你清心定神,去煩止惡。”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南無阿唎耶……”隨著渺渺梵音頌起,四位高僧俱都雙掌合十,閉目垂頭,一層淡淡熒光從其身上散發而出。方仲、鷂鷹王等被這佛音所感,俱都暫時忘卻了心中煩惱,心神沉浸於寧靜之中。倉堂主得佛音之助,痛苦之色稍減,掐算的雙手又復靈活,片刻之後,面目猙獰道:“六丁到離……乘龍驅萬里!六丁到坤……玉女遊地戶!由離到坤……龍精華蓋臨!老夫已得此解。”

方仲默唸其剛才所言,但這卦語精妙萬分,即便知道了也是不知所云,正在疑惑中,那倉堂主接著道:“乘龍驅萬里……菩提樹之所在乃西去萬里;玉女遊地戶……此地有女在彼;龍精華蓋臨……奇怪,龍精乃龍之魄也……如何會返回坤宮?”

通證大師止住咒聲,說道:“前兩句都好理解,菩提樹這般遙遠,非遠足不能達。至於有女子在彼,比丘尼可解,這後一句,坤宮是指何處?”

倉堂主喘一口氣道:“坤宮……在陣圖之上,正是指我中原之地。”

通證大師道:“龍精華蓋臨,有神龍降臨我中原之地,豈非吉兆。”

倉堂主勉強點頭道:“這後一句,的確是吉兆,但……但前面兩句,俱都是兇!”

眾人聽了都是一愣,通證大師道:“菩提樹所在居然是兇,非是老衲信不過倉堂主,實在是匪夷所思。”

倉堂主晃動已如抖糠似的雙肩,厲色道:“老夫還有第三局未卜……此一卜,天門洞開……可一看菩提樹之真面目。方丈,請速去取一瓢淨水來。”

通證大師道:“倉堂主是否還堅持得住,若實在不行,老衲便絕此指望。”

倉堂主道:“廢什麼話……方公子,你去取,越快越好……”倉堂主的面色灰白的嚇人,加之面上死氣已現,任誰都可看出他已到末路,這奇門遁甲陣把他所剩一點精氣消耗殆盡,祈禳所得七日本就是苟延殘喘,如何還經得起這般折騰。

方仲轉身出禪房,外間自有僧人可問,方仲的腳程也快,不一時,便託著一隻缽盂走了進來。房內倉堂主半臥在地,閉目養神,幾如死人。方仲靠近倉堂主,輕聲道:“老堂主,水來了。”

倉堂主支吾兩聲,低聲道:“天好黑,如何不掌燈。”

房內天光明亮,還不到黃昏時候,倉堂主卻說天黑,方仲仔細一看,吃了一驚,只見倉堂主雙眼翻白,已無任何神采。方仲心中難過,柔聲道:“方丈已吩咐去了,水在這裡,老堂主要如何使用?”

倉堂主道:“昊天鏡已留在昊天堂,老夫……要用此水代替昊天鏡一用。”他伸出枯乾雙手,向前摸索,方仲忙把缽盂放在他手中。倉堂主捧住缽盂,又道:“把菩提葉丟入水中!”方仲依言取菩提葉放在缽盂裡。

倉堂主把手一招,在遠處的兩隻骰子飛回手中,他自言自語道:“此子隨我不知多少年了,如今也該到它壽終正寢之時。”這兩個骰子往底下一拋,無火自燃,頓成一大一小兩個火球。火球迅速滾動到陣圖內,急速旋轉起來。倉堂主忽然驚慌道:“老夫自燃靈骨,如何不見火光,這九神……九神在哪裡?”

直至此刻,倉堂主才惶然驚覺自己已然失明。

方仲道:“何為九神?”

倉堂主道:“九神者,值符、滕蛇、太陰、六合、太常、白虎、玄武、九地、九天。你依我之言所畫,如何還來問我!?”

方仲立時記起在畫此奇門遁甲時,的確有這九個符號。忙道:“晚輩知道了,但不知此九神有何用?”

倉堂主道:“八門生化,飛宮九神,此奇門遁甲最深要旨,可借靈氣幻化圖形,老夫那靈骨燃不了多久,既然我已看不見,就由你們自己來看好了。”他把那缽盂舉在手中,又向方仲道:“老夫會逐一點亮九星位,你說落在何處便是何處,不可錯亂。”

方仲點首道:“晚輩記下了。”

倉堂主道:“老夫先點值符,此乃菩提樹所在,後點騰蛇,開天門一道!”說罷,枯手伸入缽盂中一揚,水花中一道明鏡似的水幕出現在缽盂之上。

方仲道:“正前方值符位,左前方騰蛇位。”倉堂主一知兩處方位,其餘也推算得出,迅速把兩團火光落入此兩處,隨後又道:“太陰知過去,六合知未來,太常知現在,還不快快現形!”兩團火焰先後又點在這三個九星位。

缽盂上的水幕一陣波動,逐漸現出模糊畫面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仔細看著這模糊畫面,初時只見一塊塊綠色,隨著時間推移,那綠色越來越是清晰,逐漸顯出一顆參天大樹模樣。通證大師脫口而出道:“菩提樹!”

此樹樹冠之廣,幾如一把遮天巨傘,其葉鬱鬱蔥蔥,一片生機。

畫面越來越是清晰,眾人赫然發現這樹冠之下跪著無數男男女女,而在眾多跪著的男女正前方,有一個女子傲然站立,享受著眾人朝拜。這女子頭戴一頂黃冠,冠上遍插瓔珞,兩耳更是懸掛著兩隻金剛橛,大紅衣袍罩身,雙目炯炯有神,但面容冷漠,雖然身形婀娜,觀其面貌年紀卻已不小。

通悔大師愕然道:“此一婦人是誰,不但獨佔菩提樹,更受眾人膜拜?”

通證大師道:“看其打扮似乎是佛門中人,但比丘尼如這般者,聞所未聞。”

眾人正自疑惑,卻見畫面中女子眉頭一皺,舉目向空中望來。從通證大師這裡看去,便似那女子看到了他們一般,與他們四目交對。隨即那女子輕輕伸手,從耳上摘下金剛橛,在嘴邊一刺,一點殷紅粘在金剛橛的尖頭之上,並且露出一絲鬼魅般微笑,舉金剛橛向前一刺。

水幕之中只見那金剛橛從遠至近,迅速變大。通證大師面色頓變,急向倉堂主道:“倉堂主快快收法!”倉堂主聽而不聞,只是端著缽盂不動。那金剛橛在即將佈滿整個水幕時突然消失不見,但就在眾人以為沒事之時,那水幕中突然探出一隻雪白巨手,手中持著那金剛橛,一下便刺在了倉堂主胸口。

金剛橛便如是一把匕首,前半部尖刃鋒利,後半部握把處雕刻著寶瓶、蓮花、佛首等形,又刻真言咒若干,是佛家用來鎮壓邪魔的小巧之物,故此那女子把此物當著掛墜掛在了兩耳之上。誰能想到,這橫跨萬里之遙,那女子就能把金剛橛從倉堂主變化出的畫面之中突起,一下刺在了倉堂主胸口。

倉堂主便是在身體康健之時,遭遇如此突襲,也不一定能夠躲避得了,何況如今哀哀垂死,更加無從閃避,被這雪白巨手所持金剛橛正紮在前胸之上。倉堂主遭此重創,身體卻依舊一動不動,連手中缽盂的水都不曾灑落。

那個總是笑嘻嘻面容的高僧眉毛一揚,身形一動,已到了倉堂主身旁,探肥手,向對方雪白巨手只是一點,那巨手頓時一顫,隨即向後縮回,便要拔金剛橛離去。

另一位高僧通懺大師一聲怒喝,消瘦的胳膊猛然暴漲,把右手僧袍震成粉碎,舉起變化成孔武有力的手掌用力劈下。

這一掌如千鈞巨刃,直切在那雪白巨手的手腕之上!眾人只聽得那水幕中傳出一個女子的悶哼之身,隨即便見那雪白巨手如冰雪般消融,轉眼間化作白霧消散,只留著插在倉堂主胸口的金剛橛不曾收回。

那金剛橛在沒有巨手操縱之下,微微一動,噗的一聲,從倉堂主胸口拔出,一個轉折,便向缽盂上的水幕飛去。通證大師輕嘆一聲道:“既來之,則安之。”舉掌一拂,一道掌印飛出,攔在金剛橛的前方。那金剛橛一下便紮在掌印之中,穿過大半之後便再也飛不過去,在掌印中不停掙扎。

通證大師來到那被自己困住的金剛橛跟前,雙掌一合,夾住金剛橛,低頌道:“阿彌陀佛!”雙掌中金光大放,那金剛橛在兩掌佛力夾擊之下頓時失去原主掌控,徹底的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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