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鐵帽子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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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了一個掩人耳目的主意:傲來35世下昭令我閉關修習兵書,至於修習地點則保密,時間為100天——也就是我必須用100天的時間來引爆那個炎熱的城市。統帥一職則由我父親暫時代理。我也上奏了一封書,略為:“餘自束髮以來,即以復國大業自勵,追隨聖上革命,兩年來出生入死,赴湯蹈火,備嘗艱辛,雖有微功於陛下,然才陋質卑,深感難荷光復大業,夙夜嘆息,屢欲歸隱,聖恩不可,無奈之餘,懇請聖上賜修習先知經典之隆恩,冀化愚為明,克荷大業,臣上此書,不勝惶怖,不知所言。”

對於我們這趟的“復國之旅”,高層人士都表現了極高的興致,報名者擠破了北在野的登記處,這讓我很為難了一陣子.身為部門高層,要照顧到各方面的情緒,還真不容易.尤其是那位和我在斥候臺共生死的蜥龍叔叔,他想老婆孩子都想暈了,一大早就趕過來報名,他是個淳樸的人,說不出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反覆的羅嗦著:“好啦,好啦,讓我去吧,我都幾百個日日夜夜沒見著我的老婆孩子啦,我都快耗不下去啦,讓我去吧.”

“對不起,神箭將軍,你的理由太低俗啦,可能有妨礙公務之嫌,不批准.”北在野很有原則地說.

於是蜥龍叔叔找到我這個復國大元帥,希望網開一面.

我是個沒主意的人,我完全聽從北在野的-——因為北在野擔心這些老面孔在京城會露餡-——也未表示同意,當然我不敢當面拒絕,而是搬出我的父親為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可是,不讓一個男人去見自己的老婆孩子,還哪來的理,哪來的情,蜥龍叔叔完全是看我父親的面子才勉強答應,這麼大一條漢子,居然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在我面前反覆交代見到他老婆孩子後要如何如何,足足耽誤了我這個復國大元帥半天的辦公時間.

最麻煩的還不是蜥龍叔叔,男人不麻煩,麻煩的是女人,尤其是公主.

那位驕傲的公主居然也要搭上這趟“復國之旅.”

她的理由其實和蜥龍叔叔沒有區別,蜥龍叔叔想看老婆孩子,她無非是想看那位據說風範氣質強過她的同母異父的姐姐.但二人的區別不只是身份,還有文化,

我們的公主是這樣描述她的南下理由的:“在那傲來帝國的南部,有一輪皎潔浩大的明月,人們都在傳說,如果沒有她美麗聖潔的光輝,那整個蒼茫的傲來大地和浩瀚的傲來海都會頓失生機,對於如此荒謬的宣傳,本公主實為憤怒,這是對神聖傲來複國大業的侮辱,我們必須給它以響亮的回擊,因此,我決定南下.”

原來是南下比美的.

哎,我們的知識和文化就是這樣的,為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理由找個美麗的藉口而已.

那位溺愛公主的傲來35世拗不過倔強的女王,那位神勇蓋世的暴龍大將軍拗不過倔強的戀人,這兩個男人都不情願地答應了.

公主化成了男裝,成了一位俊俏的僑居傲來北部的句司國後生.

後龍時代1888年3月15日,當人們以為我在北部某個山谷苦讀的時候,我們一行50來人卻向龍港出發了,它暫時控制在傲來軍的手中,等我們一南渡,盟軍就會攻陷它。

一想到蔚藍廣闊的大海,我就開始有了海鷗的輕飄感。

龍港混亂極了,那些對復國軍沒有信心的莊園主皮貨商藥材商,成批成批地往貨船、客船和戰艦上擁,從他們的慌亂程度可以看出來,他們將每一艘船都當成了最後一艘逃生工具。傲來軍的守港軍隊沒有半點戰敗的沮喪情緒,他們樂著呢,因為每一個南渡客都不得不從他們那裡額外買一張允許上船的通行證,其價格是真正船票的四到五倍。

我們的身份是僑居傲來的句司國皮貨商人兼藥材商人.急於將財產轉移到南部,我看起來確實像一個句司國商販:高高的眼眶,高高的鼻樑,高高的顴骨,小麥色的皮膚,音調硬得像在嚼鐵。守港軍人看了我們的假證件,臉色很莊重地說:“商販朋友們,很抱歉,我們嚴格遵守帝國的每一條難民法,你們太不像難民了,鬼知道,你們會不會在貨箱裡藏著長矛利箭和突火槍,留下來吧,我們的船隻不夠啦。”當我們面面相覷時,北在野拿出了相當於300兩白銀的銀票,軍官的眼神有點花,花了不到10次呼吸的時間,他裝成不耐煩的樣子,揮揮手:“滾吧,都滾到南部去吧,我才懶得管你們的箱子裡有沒有長矛利箭和突火槍呢,讓南部的兄弟們去查你們吧,哎,300兩白銀子,我得給我的小妾買一套不錯的別墅啦,皮貨商人們,祝你們在南部遵紀守法。滾吧。”在守港軍官的祝福中,我們過關了。

船隻也分為三六九等,它的便宜程度和出事頻率是成正比例的,如果你沒有錢或一毛不拔的話,那就等著30%的翻船機會好了。最好最神氣的是掛著大水牛國旗的西牛國的大艦隻,山岩般的船舷加上三層的客房,足足有200步高,裝100條霸王龍都沒有問題——當然,我們當中就有霸王龍。每個座位20兩白銀的價位讓那些一毛不拔但又怕翻船的的商人開始猶豫是不是為復國軍效勞了。我們是句司高層商人,當然只有西牛國船隻配得上我們。

西牛國從國王到鞋匠都喜歡用一種商業的眼光來衡量世界,傲來國北部的大逃亡對他們來講,只不過是航船運輸生意座標圖上一條急劇上拋的曲線而已,經過激烈的招標,那些幸運的航船開來了龍港,微笑著向逃難者張開了風帆.

我們看上了一條名為“牛躍號”的特大客船,他大得讓我頭暈,如果哪天全世界淹沒了,宇宙大神開一條船來拯救全世界的人,那條船也就“牛躍號”那麼大吧。不過,那個挺著孕婦般的肚子,帶著寬邊帽,翹著大金黃鬍子的船長堅持要搜尋我們的行李,我焦急地說:“船長,傲來叛軍的響箭就就在我們的屁股後面了,你難道還要逐箱逐箱地翻那些一張一張的獸皮和以塊一塊的藥材嗎?”

“是的,我們西牛國在任何國度任何時間都遵守法度的。”那撇八字大鬍鬚在寬邊帽下神氣地翹著。

北在野開了一張3000兩紋銀的票據。

船長遵守法度的原則在銀票面前變成了無奈的通融:“哎,我只是一個船伕而已,我幹嘛要和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呢,我做我的生意,傲來國洪水滔天又幹我什麼事情,上船吧,我會拿出和3000兩白銀相配的服務的,哈哈。”

我們住進了最好的客房。

上船500次呼吸時間後,一排渾厚的龍角聲響起,“牛躍號”啟錨了。

隨著船隻駛出港灣,海面漸漸開闊,藍天漸漸展露笑臉,新鮮鹹腥的海風像熱戀著我的情人那樣搖晃我,狂吻我,扯擺我的衣服,揉亂我的頭髮,海浪在船舷的兩側翻出的白沫如同海神從海底撒上來的白色綢緞。

一條又一條的魚龍躍出海面,劃一道弧線又鑽入海中,發出嬰兒在搖籃裡那樣的歡叫聲——這是生活在海里的恐龍,其中不少是盟軍的海上游擊隊,武器運輸員。很多條這樣的弧線劃過海面,在大海的磅礴中添上輕快的氣氛。海鷗則輕飄飄地踩著波浪跳西牛國流行的腳尖舞。

“牛躍號”要從浩瀚的大海到達一個狹小的港口,這種想法讓我沮喪,我覺得它應該駛向無窮,無窮的空間,無窮的時間,什麼復國大業,什麼策動叛亂,讓這些委瑣的政治目標被天和海暫時隔得遠遠的吧。我小的時候像一隻耗子似的生活在南部狹小骯髒的街區,和大海比起來像米粒似的國會廣場居然讓我覺得眩暈,因為暴君的一場陰謀,我弱小的身軀和心靈可以在遼闊的北部大地馳騁,我也成了5萬大軍,300萬北部子民的軍事統帥,如今我又要航過無邊的大海、去顛覆帝國的首都,我發現經歷的空間越大,我取得的成就也越大。

如果這個時候攤開一張傲來國的地圖,我們就可以清晰地看到我們的路線是一根從傲來西北發出的線,再沿著弧形的海岸線指向傲來西南部的一個港口,一個嵌在兩個半圓形的半島中間——好象兩個乳房中間的港口,其中需要15個晝夜的航程。

如果不是碰上那幫從西牛帝國留學歸來的傲來士官,我想我們的南下復國之旅,將沒有什麼可以記載的.無非是看看海色,聊聊天色,或在按摩池裡享受美色.但這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時代,我註定是一個不平凡的人物,所以,一些不平凡的故事就在船上發生著.

第一幕不平凡的事情就在第二天拂曉發生.

後龍時代1888年3月16日的拂曉,我獨自一人在牛躍號的甲板上散步.感謝健康的北部,給了我健康的生活方式,我一到清晨就必須起床,現在既然不能在北部的山林草原上追逐野兔野雞,那就在大海的一條船上散步吧.

東方漸曉,宇宙大神點燃了她的壁爐,火光燒破海天之際的黑暗,晨光一跳一跳,跳到了牛躍號的甲板上.

光明當然是件好事,在北部的山林中,我最喜歡那箭也似地射入密林的陽光,它帶著躁動的希望,草木的芳香,它是讓人歡喜的.

不過,這海上的光明,卻讓我看見了一些我怎麼都想不到的事情.

我向著甲板的頂端走過去.

我看見一個偉岸的身影朝這邊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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