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北國之春(1 / 1)
婚姻上的挫折會帶來事業上的挫折感,如果事先手刃帝國第一猛將,奪獲傲來王冠的英雄業績的最後結果得到一個鐵匠的女兒,我想這會讓所有的男人失去創業激情的。
宇宙大神對我在事業上的取巧開了一個玩笑,我在事業上的運氣沒有擴充套件到愛情和婚姻上。
我在對父命的抗拒和順從之間找到了一個平衡點,那就是一個氣壯山河的理由:“復國未成,何以家為?”父親知道在這個理由下面的真實動機,但這個理由太冠冕堂皇了,為了不打擊我的愛國護君的激情,他也不得不找到一個平衡點——暫時只要求我和鐵匠的女兒訂婚。但這已經讓我覺得夠受侮辱的了。
3月初,鐵花開始照料我的起居,雖然不是同房,但父母希望朝夕相處的事實能讓我對這個鐵匠的女兒能培養好感。我父母壓根就不知道,這給可憐的姑娘帶來了多少驚惶和傷害。
3月5日這天早上,晨光如雪,野鷓鴣在窗外鳴叫,我在窗內煩躁,那些密密麻麻的檔案讓我覺得人生索然無味,龍父應該再賜給我一隻利筆,輕輕一劃,所有的文字迎筆而解。
鐵花端來了牛奶和煎雞蛋,我一聞到那十足的南方味道,我覺得這些早餐和做早餐的人和那些惱人的檔案就是同一回事。等鐵花轉身時,瓷器的破碎聲在身後響起,她轉身,一頭長著人樣的劍齒虎在對她咆哮:“夠啦,夠啦,鐵匠,你就用這種鐵塊似的雞蛋來摧殘我血肉組成的胃嗎?你就用打鐵的方式來給一位尊貴的將軍做早餐嗎?”
那頭驚惶的小鹿膽戰心驚地俯身收拾打碎的碟子和滿地的雞蛋,她梳的光溜溜的黑髮,光鮮的天鵝絨上衣,豔麗的鑲銀套裙都挽救不了她平凡的外表,這種女人,碰一下她周圍的空氣都覺得嘔心,何況去親近她的身體?她應該配給那些販夫走卒,或是睡在丫鬟的房間裡。我忍不住踢了她一腳,她仰身倒地,眼眶紅紅的,雞蛋散落她的裙袂上。
“忍耐吧,忍耐吧,女人,忍一忍,你就是大帥誥命夫人了,你和你的父親不只會打鐵,還是很不錯的政治圖謀者,狡猾的南部人呀。”我將一堆檔案向她扔去。
淚水終於從她微凸的眼睛裡汩汩而出。
我起身,俯瞰著她,我想我當時的臉色一定是青色的:“一品誥命夫人,你做一品誥命夫人的代價什麼嗎?知道嗎?”
她不言。
“那就是,我會透過毀滅你的方式毀滅我們的婚姻,一品誥命夫人呀,這個頭銜將是你痛苦的代名詞,我將想方設法及早摧毀你和婚姻,及早將這桂冠帶給一個容貌和資質與之相配的女人頭上。”
女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她極度膽小,但在極度的恐慌中反而會產生極度的鎮定。她忽然站起,不慌不忙地收拾地上的碎片和紙張。我退了一步,我覺得她這種鎮靜是對我的挑戰。
等到收拾好,這個鐵匠的女兒斂袂正容,平靜地說:“尊貴的大帥,請容小女子冒死說上幾句,以澄清一些誤會。”——她的口氣像一個王室成員,呵,還只是給我做了煎雞蛋,就拿出一品誥命夫人的腔調了。
“尊貴的將軍,小女子知道自己的卑微,這段婚姻確實是對您的侮辱,但我和我的父親壓根沒有半點攀高枝的企圖,您挽救了我的貞操,小女子願意以生命來報答,可是卻給您帶來毫無體面的婚姻,我和父親深表歉疚,如果不是令尊大人的錯愛和命令,小女子自認為應該是侯在丫鬟的房間裡聽候您差使,我誠心地希望令尊大人收回成命,以免除小女子朝夕怵惕的命運,同時,還請大帥給小女子一個恩賜。”
她似乎唸了不少書,而且很利口,在給我帶高帽子的同時也無聲無息地回擊了我,但這種高明讓我更惱火,我冷笑:“說吧,飽讀詩書的鐵匠,你要什麼樣的恩賜?”
她咬著厚厚的嘴唇,猶豫了半晌,才破口而出:“將軍,請您恩賜我保持尊嚴的可能性。”
“女人,你需要什麼尊嚴,尤其在復國軍統帥的面前。”
“宇宙大神也是女性。”
我啞了。
這時有人通報:“報統帥,軍師將軍北在野求見。”
我正沉浸在被一個粗陋女人擊敗的羞辱感中,見正好化解這場尷尬。我馬上傳他進來,那個女人帶著勝利謙卑地退了出去。
北在野因為在兵臨城下之際替我解圍的功勞,已經成了復國軍的軍師將軍。他一進來,我就熱烈地擁抱他,我覺得這真是個令人愉快的人,這個可人兒替我解圍,給我信心,用他的智慧替我開路,還送了那件無可挑剔的金剛內衣為我維續神話,我覺得他的額頭是多麼亮堂,他的微笑是多麼機智,他的步伐是多麼優雅,我覺得他是我和復國軍最不可缺少的一個人。龍父雖然也給我這種感覺,但龍父太高深,太嚴肅,不像北在野那樣給我兄長般的關懷,哎,他若是有一個女兒,再怎麼粗陋,我也把她當成世界上最美麗的公主。
“統帥大人,傲來軍在北部的最後一個海港就快要落入我們手中了,大批的難民和逃兵正蜂擁在那裡搭船南渡,據諜報說一些船隻載人都載得沉沒了,呵,我們的復國軍軍游擊隊也混雜在難民群中,夾雜著刀槍火藥,興高采烈地沿著弧形的海岸線南下了,把復國大業的種子播到南部去,想起來真讓人高興。”北在野滿臉喜色。
“這都是足智多謀的軍師將軍的傑作,你建議我和龍父暫時不要攻擊龍港,讓我們的游擊隊有足夠的時間南下,真是棒極了,不過,我最喜歡的是那件內衣,不然的話,我的身體早就被傲來軍中郎將鑿出五六個窟窿啦。”
“只要穿得合身,在下就深感榮幸了。”北在野坐在我辦公桌對面,稍稍欠腰,又冒出一句話:“將軍閣下,您好象不喜歡您的早餐,因為這些訊息沒讓您的臉色煥發起來。”
這個鬼機靈!
“難吃的早餐是一時的事情,不喜歡的婚姻卻是一輩子的事情,我倒真希望你替我我拿拿主意。”我滿懷希望地望著這個智多星。
“抱歉,人類的智慧不足以和至高無上的父命對抗,在下所能做的只是陪將軍散散心,將軍,北國的春天已來臨,鷓鴣在積雪漸融的野外鳴唱,小溪流旁的野薑花星星點點,將軍,大自然的場景會讓您舒心的。”
於是,我們縱馬遊春,幾十個衛兵跟隨周邊。
深草鎮的春色在沸騰,她用豔麗的花色,青綠的樹葉,潺潺的流水來沸騰宇宙大神賜予它的生命力,積雪在這種沸騰中漸漸消融,殘雪的作用就是將明麗的春色襯托得更明麗。
一切美極了,除了我的婚姻。
“將軍,難道北部浩大的疆域和美麗的春色還不足以讓您開心嗎?”北在野老是指著我的內心深出說話。
“我總是覺得天地不夠廣闊,不喜歡的人眨眼就從南部到了你的跟前。”
“那好,您可以去更廣闊的地方轉轉。”北在野詭秘地笑著。
“更廣闊的地方?你讓我渡過茫茫大洋去西牛國散心嗎?那可真夠廣闊的。”
北在野笑笑,附到我耳邊,悄聲說:“去南部逛逛吧,也許您會開心點。”
“是嘛,軍師將軍,你指望我們在南部也這麼穿著復國軍軍裝,堂而皇之地在傲來36世的地盤上轉悠嗎?”
“我們的身份可以是偷渡南下的商人。”
“假扮商人,提心吊膽地躲著傲來哨所的眼光,不知道自己哪一天運氣完了被投進八獅帝監獄喝辣椒水,連睡夢裡都有寒光閃閃的刀劍架在脖子上,這就是散心的樂趣嗎?”我覺得北在野不可理解。
“最偉大的事業和冒險的機率是成正比例的,將軍,您在北部雖然有著豐功偉績,可是在著輝煌的背後,總晃著龍父大人的身影,你需要獨立的事業,這樣才能讓我們捕龍人覺得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業,而引爆這個帝國的心臟是最大最輝煌的事業。”
“我們憑什麼引爆帝國的心臟,憑我那把無堅不摧的劍和你送給我的內衣?或是憑我想散散心的一時衝動?”
“憑南部不穩定的民心,憑議會和國君鬧得不可開交。一旦擁護議會的軍隊加入復國軍的行列,它會牽制甚至殲滅北上鎮壓叛亂的軍隊,這個帝國屆時會如同一個遭到兩隻獵犬同時攻擊的人,他不知道是保護自己的腦袋還是保護自己的胸膛好。”
“天啦,親愛的軍師將軍,我不得不承認你兼有北部人的堅韌和南部人的狡詐,你會讓傲來36世的背在睡覺時無法貼席的,這是個不錯的主意,但我還是為我的生命安全擔憂。”我動心了。
“將軍大人,我們那些有南部背景的游擊隊在10天之內,已經在京城裡或周邊擁有了合法的身份,當你安然無恙的時候,他們在離你300步左右的地方規規矩矩地做著小販,商人或是賣藝人,當危險降臨你時,他們馬上會恢復地下復國軍的面貌,宰掉任何一個想威脅您的傢伙,並護送您離開。”北在野胸有成竹。
“不過,我擺著一張在全帝國都熟悉的臉孔——我的畫像已經傳遍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在首都晃來晃去,總是件讓人不安的事情。”我猶豫著。
“那只是一個技術問題,相信在下好啦,我有膏石可以墊高你的顴骨和眼眶,為你加點痣,再加上你兩年來學會了不少句司口音,人們會把你當成句司商人來歡迎的。更何況,空間上的遠離或許可以改變一場已成將成定局的婚姻。”
我被第二個理由完全說服了。
“哈哈哈哈哈,北在野將軍,宇宙大神一定在你的腦袋裡雕琢了很多窟窿,我不得不承認我被你說服了,不過,當我在南部為復國大業提著腦袋吃飯時,你會為此幹些什麼呢?”
“就在您的周圍保衛您,聽候您的差遣,尊貴的統帥。”北在野在馬上欠欠身。
我一下子覺得在南部是很安全的。
這個高額頭的北方佬,不知道怎麼會有這麼多主意。
一個軟弱的女人需要可以依靠的男人,一個軟弱的將軍需要可以依靠的軍師,北在野就是這樣一個人。
我們的計劃經過激烈的爭論,在北在野艱苦的遊說和辯解下,終於獲得軍事聯席會議的透過。北部只佔整個帝國1/7面積,1/15人口的事實,讓大家覺得我的冒險值得一試,而母親的擔憂自然敵不過復國大業的利益所在,一位母親的心願在很多時候是不會被政治家看重的。
一想到離那個鐵匠的女兒遠遠的,我就感覺自己有種可以飛翔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