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戰爭與婚姻(1 / 1)
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君命全千人亡。人的生命本質是沒有區別的,但自從有了等級的概念,生命也有了區別,二三十條生命為一位暴君擋刀擋槍,暴君連他們的姓何名誰都不知道,這就是生命在等級社會的區別。當國家出現自然或經濟上的災難時,用來做防範災害洪流的沙包的,也是那些卑賤的人們,只有他們擔心自己的家園化為澤國,只有他們擔心自己的薪水變成廢紙。
天從人願,暴龍總算沒有建成曠世奇功。
雪白,血紅,北部莽莽雪原的色彩主基調。
10萬英雄下夕陽,大戰的主體部分在黃昏時結束,包裹著鐵衣鐵甲的失去了生命的一具具軀體組成一曲陣亡進行曲,綿延數十里地無聲地演奏著,他們或仰或趴,或安詳或驚恐,黑色的硝煙就是那些飄起的樂符,飄呀飄,飄到夕陽巨大的臉旁,最後化為烏有。
大自然將用化學公式將他們重納懷抱。
宇宙大神將收納他們的靈魂。
史學家將這樣記錄:“戰於深草,復國軍勝,斬首4萬餘級,俘2萬餘,太寧生奪傲來王冠,暴龍斬首最。”
戰勝者則開始收集戰死者不能帶走的財務。財務重新進行分配,低賤的走卒們收集他們需要的銀器、衣服和草藥,運氣好的還能搶到一個女人;高貴而深謀遠慮的將軍們收集傲來軍從南部帶來的工匠、圖書和倉庫。
我跨著駿馬縱橫,大地在我腳下。
被俘計程車兵和工匠被分成兩個行列,在我身旁穿流而過。皮鞭的抽打聲不時響起,懲罰戰俘的身體是一種發洩勝利感情的極端方式,我也沒有打算阻止這種娛樂方式。
蹂躪女戰俘的身體則是發洩勝利感情的一種最受歡迎的方式,於是,我聽到一聲尖利的叫喊,一個女人被揪著頭髮從工匠的隊伍裡拖出來,她衣著單薄,頭髮倒翻上來蓋住了她的臉,被拖得踉踉蹌蹌,一隻鞋子已經脫落在雪地上,壯實的腳板凍得如同生薑。她並沒有表示屈服,一面尖叫,一面揮起強壯的胳膊,撂倒兩個大男人。
一個蓬頭汙垢的中年漢子從工匠隊伍裡衝出來,他舉起被繩索拴住的胳膊朝施虐者揮去,馬上有幾道皮鞭阻止了他這種舉動。他被抽打得在地上翻滾。
我忽然想起父親在國會山外因保護我被皮鞭抽打的那一幕,我腦袋上的血管跳動起來,驅馬過去。
我的身份不用我開口就已經讓那幾個傢伙馬上住手。我金口未開,就有身邊的衛士替我開口查問。
兩個工匠卑微地低著頭,那個勝利者發出最誠摯的感激之笑,他俯身用手撫著胸口得意地說:“喔,偉大的統帥大人,謝謝您,是您的恩賜結束了小人沒有女人的歷史,從今晚開始,小人的炕就是溫熱和柔軟的啦。”——好象這女人是我送的一般。
他本是一個淳樸的北方農夫,當了兵以後就變成這德行了。
我想看看這個今晚讓他炕頭溫熱柔軟的女人的面貌,我怕一些閉花羞月的優質產品浪費在了卑賤不堪的傢伙的魔爪下。
我用馬刺挑起這個驚恐不安的女人的下巴,她被動地抬起頭,亂髮散開,露出她的臉,嘴唇哆嗦得像一個脆弱的傷口,眼淚縱橫氾濫,我差點從馬上掉下來,不是因為她美貌,而是因為她長得既不動人也不嚇人,因為她微微向外凸的眼睛。
她是那個鐵匠的女兒:鐵花。
她還在驚恐的狀態中,眼淚的干擾使她一時沒有認出她的“未婚夫”——當時我所有的親戚朋友和她所有的親戚朋友都這麼認為。
怒火從我的腦門躥起。這是一種奇怪的狀態,我不喜歡這個不動人也不嚇人的姑娘,我像害怕地震一樣害怕和她的婚姻,可是,自私的男人呀,他們總是將被自己所厭惡或所丟棄的女人仍當成自己的財產,一方面躲避惟恐不及,一方面卻認為別的男人對她的佔有是對自己尊嚴的侮辱。這個王八羔子,居然要用她來使他的炕頭溫熱柔軟!
等到我有點清醒的時候,那個不知厲害的傢伙已經成為兩半,我的劍在我狂怒狀態的驅使下切開了他還奔騰著獸慾的軀體。
北部是個廣闊的天地呀,什麼人都往這裡鑽,把我的“未婚妻”也送來了,我以為她早就嫁給同街區的什麼阿狗阿貓了。
他們父女兩是被作為工匠徵到平叛前線的。
那個憨厚的鐵匠看到我這個未來的女婿,樂得什麼似的。但一聽說我是復國軍統帥,又沮喪起來。
對父親母親來說,這是個歡慶之夜,他們在北部這麼多年,喜歡南部的死性仍不改,父親和鐵匠的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母親將鐵花的頭髮梳了一遍又一遍,餐桌上擺的全是南部口味的飯菜。
我滑稽地保持著傲來複國軍統帥的矜持,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而父親母親仍像談首都街區那個19歲男孩一樣談論我。
當父親喝到開始搖晃,鐵匠父女告別而去後,終於提起了我的婚姻大事。
“孩子,感謝仁慈而善於安排的宇宙大神吧,她的的意志透過千里萬里,將你的婚姻從遙遠的南部送到了眼前。”父親臉上泛著幸福的紅光。
“是的,孩子,我們一家人在追捕和戰亂中一個個都安然無恙,宇宙大神給我們安排了團聚,現在乖巧的姑娘也毫髮未損地到了眼前,這是宇宙大神的意志,不可違背,孩子,媽媽替你高興。”母親手裡還弄著給鐵花梳頭時掉落下來的頭髮。
“尊敬的父母大人,請不要把自己的意志說成是宇宙大神的意志,你們該為你們的兒子驕傲,他的前路鋪滿了勳章,他將跨越在萬眾之顛,美麗的女子們爭相開啟自己的香閨,將瑰麗的花瓣,甜蜜的微笑,柔美的身軀毫不吝惜地投給他,可是因為你們蹩腳的安排,當她們準備將這一切投給你們的兒子時,卻發現他的身邊站著一個粗陋的女鐵匠,這不可以想象,不可以想象。”我的嚎聲比劍齒虎的嚎聲還大。
父母驚訝地看著我,他們覺得這番話不是我應該能講的。在他們眼中,我仍然是一個瘦弱膽怯的捕龍人的兒子。
父親的酒杯掉落在地,母親將鐵花的髮絲拉得直直的。
“孩子,任何輝煌的業績和地位都不能改變我們貧寒的出身,娶一個樸實的平民女子會對你有好處的,她不會因為自己的美貌而向你提出物質上過分的要求,先知說過:‘美女毒辣的微笑啊,會摧毀100個堅固的帝國,會摧毀100個英雄最堅定的信心,想亡國嗎,那就娶一個美女吧。’孩子,貧寒子弟娶門第高貴外貌出眾的公主會耗光自己的運氣的。”父親給我潑冷水。
“你們擦亮眼睛看看,好嗎,這裡不是炎熱骯髒的傲來城平民街區,這裡不是月月為3條恐龍愁眉苦臉,天天啃冷薯塊窩窩頭的捕龍人之家,站在你們面前的不是一個瘦小驚惶的捕龍人子弟,而是帶領5萬帶甲之士的統帥,拜託你們,扔掉那些腐爛發黴的平民念頭好不好,我們是貴族,貴族。你們不可以給三軍元帥指令婚姻的。我是5萬人馬的統帥。”我掀翻了餐桌。
“可我是你的父親。”父親冷靜而傷心地說,他用陌生的眼光看著我。我袍套上的銀光閃得他直眯眼。
父親說到了點子上,在我們帝國,父親的權威其實大過國君,你可以反對萬乘至尊,無論失敗或成功,你都是英雄或梟雄,你卻不可以反抗自己的父親。
我獨自驅馬在雪原賓士,月光,雪色,袋狼的長嘯,北部的大地森林大面積地鋪展我的傷心和憤怒。
我要娶鐵匠女兒的訊息在10萬大軍中傳播開來,我覺得10萬人都在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