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招納賢士(1 / 1)
北在野在我耳畔嘀咕了幾句。我在盾擼的掩護下,揮劍前衝:“弟兄們,今日在此絕境,前面谷口是唯一出路,衝殺出去,斬殺句龍夏淵,殺出去了,功名富貴何足道矣,衝不出去,葬身河谷,千古泯沒,衝呀。”我想起在課堂上偷偷讀過的《戰國記》,幸虧還記得那幾句老話。
這些殺得眼紅計程車兵一聲吆喝,不顧性命地衝向前面的谷口。
這樣招致更多的火箭檑木滾石,山崩一般地滾瀉下來,金屬和石頭的大口吞噬著一條條滾燙的生命。
要命的是,野鵝族計程車兵們口裡開始骨碌骨碌地哼唱,然後發出嘎嘎嘎嘎的長叫聲,使得這場峽谷的屠殺更加淒涼。
我們繼續衝,山頭的檑木火箭繼續下瀉,當------當-----當------當------當---------,藤製的鐵製的盾牌毫無區別地被一面面地打得脫手或者被砸穿。
我頭上像是一座大廈崩塌似地響,盾牌在慢慢開裂。盾櫓兵虎口上的血滴到我頭上。
我們的訊號箭一撥一撥地往天空中射,弟兄們一拔一撥地倒下,屍體堆得峽谷更狹窄了。也有人衝出谷口,但很快被谷口外的弓弩手射成箭人。
我想起30年前粟十學士還在時候的惡水川之戰,在西北與波瀾帝國的征戰中,傲來帝國10萬大軍被引入峽谷形狀的惡水川,兩旁山上的波瀾國弓弩手一時冒出,將10萬傲來兵變成一座肉山。
想到這裡我頭上冷汗直冒,我心裡老是對自己說:學學我的師姐,冷靜冷靜,先禱告,後分析,再決定。
我按著這種心理公式,很快而強行鎮定下來。
天啦,我們在兩縱山不是還有一個飛行梯隊正往這裡趕嗎?
我抬頭望天。
透過密密的矢石和閃著金屬光澤以及太陽光澤的敵軍盔甲,一片烏雲轟鳴著壓過來。
端起水晶球觀察,那不是蝙蝠龍編隊,而是一群又一群灰色的天鵝。整個天空被鵝鵝鵝嘎嘎嘎的轟鳴聲震盪著,千萬雙翅膀扇動的氣流讓白雲飄動得更快。
禿山上的防空兵聞聲馬上架起防空巨弩。
出現在他們視野裡的是一群鳥而已。
他們哈哈一笑,放下受中的武器,繼續投入對我們將士的屠殺。
北在野笑了,鵝父笑了,我看著這樣的天空,也笑了。
我差點忘記了他們的野鵝族身份。
當傲來軍還在心無顧慮地朝下放投射矢石的時候,那些代表和平安詳的大鵝們忽然嘎嘎嘎地降臨到他們的頭上,脖子上,肩膀上,像一群糾纏不清的女人一樣,用特大紅吻啄他們的臉和手。
還有些沒有降落的就在空中撒下糞便。
只要利用得好,和平動物也能變殺手。
這是殺人的最高境界。
上方一時陷入慌亂,矢石的密度大大減低,由瀑布變成溪流。
谷口的石塊在堆積,很快就要封死了,我耳畔老是想起婉約慈的話:“你是政治明星,你時刻要表現,不能讓人們忘記你。”
因此,我將坐騎向後拉退了幾步,揚起馬刺在馬臀上使勁刺了幾下,馬兒興奮起來,憋足了勁,忽然飛起來,跳過擋路的巨石,跳出了谷口,落地的時候,揚起漫天的灰塵。
我背後一片歡呼聲,萬歲聲。
北在野抽劍大呼:“復國諸君,隨我太寧將軍衝殺,向前,立取功名。”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原來還需要費力搬動的巨石如今完全成了障礙賽中的欄杆,更多的人,更多的馬,如同魚兒跳閘一樣,一浪接一浪地跳出來。
鐵鉤手們紛紛趁此空擋彈射上兩旁的山崖。
局面終於開啟了。
北在野奔到我身邊,悄悄吩咐“將軍,我們現在如同一根長矛,不管敵人的左右兩翼,只管朝前刺,從敵人的正前方一直刺到陣尾,像旱獺分開水面,將其撕為兩半。”
看前方,數萬兵力正在被蚊子般密集的天鵝困繞著。那個剛才還在哈哈大笑的句龍將軍,開始往外吐鵝屎。其他的騎兵,拿著長矛左驅右趕,情形好象鄉間趕鴨子的農夫。
我雙腿一夾馬背馬腰,站立起來,發出最大的聲貝,吼得脖子上的青筋條條如蟒蛇,然後縱馬前衝。
我很用功地叫著,吼著,不是我對敵軍懷著刻骨的仇恨,也不是我想當作戰先進份子——而是實在太困了,為了開創自己的事業,我已經整整兩個晝夜和半個白天沒有閤眼皮了,那個困呀,我不得不透過站立,透過大聲嘶喊,透過馬匹的疾弛所颳起的風來刺激自己的神經。所以,看了我的筆記,以後如果上司老是在你們面前大吼大叫的,十有八九是他太累了。
很快,我已經衝入對方陣營的正中央,句龍夏淵的鼻毛都已經刺到我臉上了,我揮起劍,斜刺。
那個得意洋洋的節度使忽然騰空。
想不到這個太監似的官僚還有這麼一手!
不過他又跌下來。我聽到耳後有鵝叫聲——原來是大耳鵝,正一手提起句龍夏淵,然後摔到地上,就像那天晚上在兩縱山摔我一樣。
句龍夏淵周邊的侍衛還在被野鵝困繞著,我們的長槍手就已經將他們解決掉。
句龍夏淵還在地上翻滾,我俯身一劍平砍過去,周圍都是我的手下,誰也不敢搶功。
但是大耳鵝不吃這一套,他手裡的斧頭喀地下去,像卸掉豬肩一樣卸掉句龍夏淵的頭。我不放手,劍再往上挑,挑掉句龍夏淵的半邊腦袋,然後接在手裡,兩人幾乎同時大呼:“句龍夏淵的首級在此,爾等各自潰散了。”
敵軍大亂,我們在天鵝翅膀的扇動聲中,在長矛彎刀斧頭盾櫓的碰撞中,在箭雨的洗禮中,從敵軍的前鋒衝到心臟,從心臟一直衝到後衛,就像一把利刀切開脆瓜。
我的盔甲上吃滿了箭簇,長矛敲打著我的鐵盔,震得頭皮硬生生地痛。我的坐騎時高時低,高的時候踩著盾牌人體跑,低的時候在河床中跑,河水被馬蹄濺起來,沖刷著我頭盔衣甲上的鮮血。
鵝父一直追在我旁邊,他忽然翹起大拇指,大聲說道:“後生,不錯,你確實是打虎英雄,我們野鵝族佩服真正的英雄。”然後,嘎嘎嘎地笑起來。
衝到陣尾的時候,25000敵軍已經完全潰散。
天空中又是一片黑沉沉的雲塊,熟悉的長叫聲從雲端響起,以10為單位的編隊翱翔在天空。
在野鵝族掩護下趕過來地復國軍飛行部隊-------------
“前方訊息,我們的總陣營被一幫飛行的恐龍給端了——”
這句話導致更大面積的潰敗。
我的神經因勝利的訊息而放鬆,睏意像潮溼氣流順著順風坡爬上來一樣爬上我的額頭,然後,落下溼濛濛的睡意。
衝殺到傲來軍的老窩——清石崗的時候,我在馬背上搖搖欲墜。
清石崗上歡聲隆,齊聲喚,前方斬了句龍賊。
青石崗上萬餘傲來守軍在空中打擊下,已經敗散。
之所以這樣不厭其煩地記敘在中部的幾次運動戰,不是誇耀我的戰功,而是這幾次戰役對我一生的影響不可低估,過去我基本依靠龍父,尤其是依靠北在野的包裝,做著一個偶像英雄,而在中部則換過了另外一種創業生態——我得捲起袖子和手下一起幹活,一起捱餓,一起熬夜,幹事業絕對不是談笑間敵人化為灰燼的詩情畫意。
趕到青石崗前,我立住馬。
那些復國軍馬上攔住我,喝問:“來者何人?”
“老子太寧生——”我氣不打一處。
他們搖頭。
我摘下頭盔。
他們搖頭。
我甩甩頭髮,頭上的灰塵下暴雨一般抖落下來。
士兵們大呼萬歲。
我搖晃著,向前一傾,抱住坐騎的脖子,好象抱著一個溫暖的大枕頭一樣,墜入夢中----------------
硝煙和戰火都在夢境以外,靠打仗過日子的人是不喜歡夢見戰爭的,就好象有錢人不喜歡夢見錢一樣。
我夢見天空一片天鵝的海洋,成排成排的翅膀是海洋的波濤,嘩啦嘩啦從天際滾動到頭頂。
天鵝們都是七色的,組成很多形狀各異的陣形,有圈形,有長虹形,有三角形,有長條形。
雲端裡奏起北部長笛曲《回來吧當初的純真少年》,憂傷而優美的調子,像空氣中隨風漂浮的絲綢,摩擦著聽覺,摩擦著我的心靈。
“回來吧,當初的少年,回來吧,當初無辜而懵懂的笑容,少年呀,你記得19歲的天空嗎,你記得19歲的街道嗎,那樣無助地奔跑,不知道你的命運,在下一個拐口會有什麼變化----------我只喜歡你,當初的少年,在大街上奔跑,無辜而懵懂的眼神--------------”
天鵝們漫天飛舞,按著《回來吧當初的純真少年》的曲調,時而聚攏,時而飛散。嘩啦嘩啦的翅膀扇動聲,像海濤在輕輕地拍打海岸線。
我晶瑩的淚珠很幸福很流暢地墜落,我忽然很想念後龍時代1886年8月5日那個在傲來城街頭奔跑的太寧生,那時候的他,沒有掌聲,沒有愛情,沒有鮮花,他不知道在街口的拐口命運會有什麼樣的變化,他在生活的辛酸艱難中掙扎,但當初清晨那個無辜而懵懂的眼神,怎麼都換不回來了。
我又幸福又傷心。
我又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高大的馬車上,正進入一座完全用青色石頭建築的城市,兩旁山峰一樣高聳的建築物上,站滿了歡呼的人群,婦女們穿著白色的長袍,金黃或者漆黑的長髮上帶著花冠,她們抬起雪白的膀子,將鮮花飛灑下來。
在城市的喧囂中,天鵝們消失了,不是飛走了,而是像氣泡一樣消失了。
這座石頭城市的人們在鼓譟著歡呼,他們激動得紅光滿面,熱淚盈眶,口呼“萬歲,萬歲”。士兵們將寒光閃閃的長矛舉起,用劍鞘敲打著盾牌,用軍靴踢打著石頭鋪成的街道,山呼萬歲。
這好象是一個什麼入城儀式。
但我討厭熱鬧,我在喧囂中沒有安全感,我想念天鵝,我喜歡聽它們海浪般的翅膀扇動聲,天鵝在哪裡?在哪裡?我惶恐地尋找著。
又忽然,我覺得在一個溫暖而清香的懷抱裡,潔白的光澤讓我安寧下來,只有幸福或者死亡,才會有這種感覺。
我觀察這個溫暖清香潔白的懷抱,馬車不見了,是一頭巨大的天鵝在擁抱著我,她長長的睫毛,眨著眨著----------
我的眼神漸漸分明,天鵝的臉蛋漸漸變成一張人的臉,一張女人的臉。
長長的睫毛,明亮的眸子,冰雪般的肌膚。
喔,我很安全,我不在戰馬上,而是在美麗師姐的懷抱裡。
她在抱著我,溫柔地看著我。
我在她懷裡,她在一張踏踏米上,踏踏米在一間寬大的房子的中央,上面垂下花樹一般的流蘇蚊帳,讓人感覺我是在雲霧繚繞的仙山。房子四周環繞圓形的柱子,柱子與柱子間掛著重重簾子,有清新的氣息穿透簾幕,那是一種清晨的氣息。
我仰望著婉約慈的臉,感覺既有母親的慈愛,又有姐姐的寬容,妹妹的調皮,更有情人的嫵媚。
我笑了。
“啊,太寧,你醒啦,知道嗎,你睡了足足3天3夜,3軍將士用戰鼓都敲不醒你。”婉約慈捏捏我的鼻子。
我懶洋洋地躺在她懷裡,玩著她垂下來的烏溜溜的辮子。
我指著廉外問:“姐姐,這是何處?”
“巨石城。”
“這又是哪裡?”我指著房間問。
“巨石城原府尹官邸,是北先生安排的。”
“我們已經入城了嗎?”我驚起。
“呵呵,學弟,是這樣的,3天前你在陣上睡著了,北先生拿著那個被斬首的什麼句龍宣撫使的首級去巨石城和敵人談判,到昨天,府尹宣佈投降,當天下午舉行了入城儀式,咯咯咯咯,太寧,你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我在睡覺,我當然不知道。
“太有趣啦,你一直在酣睡,北先生叫不醒你,三軍將士叫不醒你,沒奈何,只好將睡著的你放在馬車的中央,由我陪著,舉行入城儀式,當時滿城的人們歡呼,灑鮮花,漫天的天鵝起舞,將士們歡呼萬歲,你只關在我懷中憨然入睡,只有當那首什麼北部的名曲《回來吧當初的純真少年》奏起的時候,你忽然流下一行眼淚,是我替你擦拭的。”
剛才的夢境都是真的?
幻夢耶?現實耶?
一種人生如夢的感覺忽然很蒼涼地爬上我的心頭,就像苔蘚爬上曾經繁華的紅樓。
夢裡面的是真的,現實裡面的是夢境,婉約慈說著我夢裡面的事,她又是一個夢人在說著夢話,我是一個夢人在聽夢話。
我努力回想著那3天兩夜的征戰中發生的一切血腥的事情,我居然衝進平民的住宅挨個挨個地消滅那些婦孺老人,我居然冒著密雨般的矢石衝殺在最前線。
一種後怕隨著蒼涼湧上來。
就好似一個人在夢醒後,發現自己居然在夢遊時候曾經在高空踩過鋼絲一樣。我害怕得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緊緊摟住溫柔美麗的師姐。
“師弟,你怎麼啦?你怎麼啦?”見我有不良反應,婉約慈的緊張程度不亞於我母親,她馬上用手摸我的額頭。
“姐姐,我怕,我累,我想回家,我不幹了,好不好,我要抱著你,你不要天鵝一樣地飛走,你也抱著我,我好怕,我好辛苦,我想回到那個19歲的清晨,懵懂而無辜地在傲來城的大街上跑,-----------”我在婉約慈的懷裡哭將起來。
婉約慈哼著那首《回來吧當初的純真少年》,輕輕拍著我的肩膀,就像海水拍打著海岸線。
“不用怕,好學弟,姐姐永遠在你身邊。來,也許你憋得太久啦,來,我們來看看巨石城的風光。”
我們兩個下了塌塌米,來到朝東面的簾幕。
使女拉起簾幕。
天光放入,爽氣東來。窗外涼臺上的花草帶露帶雨,綠肥紅也肥。涼臺外是一座青色石頭建築的城市,大都是平頂型的建築。
街道上馬蹄聲聲,賣花女吟唱聲聲,風鈴在遠處的神廟簷廊上小姑娘一樣地搖擺,清脆地笑。
更遠處是一絲青山——北縱山。
分明有過一場小雨,在朦朧的清晨。
由於有了妥協,巨石城免去了屠城的命運,一切而平和而安詳而清新。
想到這裡,我又是一身汗水。
遠處的天幕中又是一聲聲咕嚕咕嚕。
“又要下雨了嗎?”我問。
婉約慈笑笑,指指我的肚子,這也難怪,三天兩夜的作戰,我肚子就塞了6個饅頭,兩瓶涼水。使女很快端上餐點。婉約慈緩慢地坐下,雙手支起下巴,滿含笑容地看我狼吞虎嚥。
我在消滅掉一座高高的由肉和麵團堆成的山峰以後,又喝掉了如同一座微型水庫的水,天邊的咕嚕聲才消失。
婉約慈一直看我,一直笑。
“你笑什麼?”
“呵呵,我在看你的樣子像不像一個做父親的樣子。”
我突然想起在小石鎮的時候婉約慈的嘔吐,我摸摸她的肚皮,感覺一個新生命的跳動。她羞澀地低頭,如同蓮花被風吹低:“現在還小呢。”
我忽然一陣辛酸,撫摩著婉約慈的肚子:“寶寶,父親一定要讓你過上最好最好的生活,你不再為每個月3條恐龍而擔憂,不再讀那些出來後找不到工作的貧民學校,寶寶,如果你是個男孩,你將是傲來最牛最有信心的公子,不用像你父親那樣自卑懦弱,如果你是個女孩,你將是傲來大陸最嬌貴的公主--------------”
婉約慈幸福地看著我。
我幸福地摸著她的肚子。
“稟報將軍,北在野軍師問候將軍是否睡眠安穩。”門外衛兵報告。
我跳起來,連鞋子都懶得穿,大叫:“叫他進來,我醒啦。”
我穿著襪子往外跑,婉約慈扯住我,遞上鞋子,欲說又不好說的樣子。看我沒有反應,她才說:“太寧,師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快點。”我匆忙將腳套到鞋子裡面去。
“太寧,北先生是天下奇才,你聽他的當然沒錯,不過呢---------”她抿住嘴唇。
“快點,快點。”我將另一隻腳套到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