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田間秋夜曲(1 / 1)
田間秋夜曲
“我第一次見到了熱心人,那個包租婆笑容滿面地看著我,但笑容好象是男人的笑,好象代表很多男人的笑容,在這樣的笑容引導和誘導下,我一步步地走下去:推開夜總會的大門,走上表演臺,開始只是穿的少,很快要求穿得更少,最後就要求什麼都不要穿,我很快發現貞操和生存是相矛盾的,我們在學校的時候學,課本上要求的都是貞操情操,可是走入社會後,發現社會對我們要求的是另外一套,它要求我們放棄情操貞操。我放棄了,然後得到了,我暴露自己,開始只對大多數男性觀眾,然後又出賣自己,對那些願意出銀子包我過夜的男人。這樣做沒有出現像書上所說的惡果,反而父母住得起醫院了,房子更寬敞了,吃穿更名貴了,我違背了道德課本所要求的,卻生活得更好。”她用個概括式的語句省略了自己苦難的細節,因為看樣子再陳述下去,她嬌弱的身軀將承受不起對苦難的回憶。
“你父母不介意嗎?”我輕輕地問。
她卻重重地發抖。
抖個不停。
抖了好一陣才能夠繼續陳述:“當他們知道事情的真相的時候,他們選擇了用繩子將自己吊在屋樑上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羞恥感。”
我聽得也抖起來。
我不知道,當我的父親母親知道我在中部親手發起並親手操作的屠殺,會選擇怎樣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羞恥感。
我們的父母第一希望我們做一個平安的好人,其次才是希望我們實現我們的理想。
可是這個社會並不按照天下父母的願望走,它要麼粗暴地毀滅我們的理想,要麼逼我們換過一種罪惡的方式實現自己的理想。
我們的父母千方百計地讓我們變好,我們的社會千方百計地讓我們變壞。
因為事實讓我們認識到:變壞才有好處。
少數運氣不夠好的壞蛋,就成了不能變壞的教育材料。
我以古怪的神情看著我的老同學,不明白她父母為她這種令人不齒的行為付出了代價,為何她還能在鋼管前翩翩起舞?
她也看出了我的意思。
“用自己賣皮肉的錢將父母下葬後,我覺得活下去是一種羞辱和罪惡,我以後的日子將在羞恥感和罪惡感的腐蝕中慢慢消亡。”
“那你還跳得那麼起勁,脫得那麼起勁?”
“活得罪惡,活得羞恥並不等於不能活下去,何況,我還有理想---------”講到理想,她的眼睛和妲嫦晶的眼睛一樣亮:“我要實現理想,就得活下去,要活下去,就暫且得脫下去,跳下去,所以我還在抱著鋼管過日子,但白天就在自己的房間偷偷練習天鵝湖,我不是舞娘,我有理想。我幻想著有一天在國家劇院,有國王王后親臨觀摩,有王公大臣,有數萬的觀眾,而欣賞的中心就是我,我像一隻高貴美麗的天鵝,在燈光和數萬雙關注的眼光中輕盈地跳動,劇院穹隆一般的頂上回蕩著宏大美妙的音樂,所有的掌聲,所有的喝彩,都是屬於我的,我在最華麗的幕尾曲中謝幕,然後華麗地死去。”
一個有理想的脫衣舞娘!
隨著年齡的增大,隨著官位的增高,人的理想會越來越萎縮。
儒父說得到位:“當年我離開捕龍隊進入政府機構的時候,我曾想救整個的帝國,到我做常務議員的時候,我只想救這個城市,現在我做了議長,卻發現只能保住自己和救自己的救命恩人。”
難得一個風塵女子還有這樣含辱忍垢的功夫。
他年復國成功,大可以奏請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封我的老同桌為“弘忍夫人。”弘者,能志大也;忍者,能屈己也。
理想免除了她的痛苦。
野喬站起來,眼淚終於暫時停止流淌。
“我繼續暴露自己,但不能暴露自己尊貴的面容,所有我把自己化裝得很猙獰,他們認識我的身體,卻不認識我的面目。”她摸摸自己其實還很姣好的面容,自憐自愛地摩挲。
忽然,她變得兇狠起來,指著我大叫:“可是,你卻搞什麼鬼,跑到中部來了,我所有的同學中,就你來到中部,而且就你來到我跳舞的夜總會,你無恥,你卑鄙,你不應該,我恨死你啦,太寧生,你不應該從我的過去走出來,看我的現在。”
“那可是你主動來認我的。”我叫屈。
我也糊塗她為什麼這樣做。
其實,是她自己開始懷念過去的歲月。
我只不過是個懷念往昔歲月的媒介而已。
但是,女人的羞惱是沒法解釋的。
她跑過來,揮手來扇我的耳光。
親兵們馬上過來制止,但被我使開。
我抓住她的手,她軟弱的身體往我這邊傾斜。
好象揭開一個蒸著饅頭的蒸籠,熱氣香氣噴上我的眉眼和鼻孔,我忽然嗅到一股很濃烈的女人氣味。
我像飢惡的人抓住蒸籠裡的饅頭一樣抓住她。
她的肉味很濃。
而婉約慈因為懷孕的關係,好久不能碰了。
我順勢將她摟過來。
親兵這下則避開了。
她驚恐地反抗起來,我臉上捱了一抓,脖子上捱了一抓。
“想不到當年那個內向羞澀的小男生也變成了畜生?!”她傷心而憤怒,手抓繼續在我臉上抓。
我原來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對一個婦女在這方面施暴。發跡的時候不敢,發跡以後不需要,連校花都乖乖服從,何況一個舞娘?
我很快控制住她,然後要進行侵略。
她臉色通紅,眼睛裡能射出火藥鐵丸來。
“畜生,你不要忘了,在我們的面前是醫藥神,這樣褻瀆神靈如果你不怕報應和懲罰的話,你就儘管來吧。”她咬得嘴唇出血了。
我不由得一鬆,稍稍一鬆,因為我想起最近學會的祈禱法,我擔心這樣在神靈面前褻瀆會導致祈禱法失靈。
但是,野喬身體散發出來的馥郁的女人人體氣味又讓我沒法控制自己,因為我已經荒廢好幾個月了。
這種身體的氣味不能用香味來定位,好比一條魚欲散發出來的氣味引誘了一隻貓,我們不能將魚的腥味說成是香味。所以,只能說是舞娘身上的腥味引誘了我。
我又抱緊,她繼續掙扎。
“我今非昔比,我是國王冊封的大將軍,我可以讓你成為歌劇院表演大廳的主角,讓你盡情用自己的身體動作去演繹天鵝在湖上,演繹飛家蘿的婚禮。”
我真的開始懂政治了,因為我會亂開支票了。對想要得到的女人,對支援自己的民眾亂開支票。
其實我當時沒有想到以後怎麼安排她的位置,我內心深處還是隻有我的婉約姐姐,但一時的飢渴總得解決呀。
她楞住了,任我去解她的裙帶。
是堅守貞操而死掉,還是放棄貞操而活下去而實現理想?這是一個難題。
但很快,這個難題解決了。
當我將外圍要解決掉的時候,她的手還是抓住了我,堅定地說:“你要讓我看到一點希望,一點曙光,我才可以在老同學面前放棄貞操,不然,有死而已。”
我忽然覺得她比婉約慈硬氣,有烈氣,一股莫名的力量震撼了我。
我放開手。
她趕快跑開,整理好衣裳,離我遠遠的。
我睡在神像的後面,心裡頗不寧靜。
我忽然有害臊的感覺,黑暗中,似乎有紅色上了我的臉。
害臊之後,是一陣茫然湧上心頭,就好像大雪落在莽莽荒原上,雪霧籠蓋著荒原的上空。
我到底是什麼人?我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
人們說我是捕龍人的復仇代言人,可是婉約慈姐姐說我要改變視角,改變角色;我是從底層打拼上來的一個神話,是貧民區的希望,可我在中部的小鎮大殺平民;我同情苦難,儘管沒有建構理論上的平民世界,但從感性上想結束這個世界的苦難,卻給別人製造更多的苦難―――――
我是誰?
我將怎樣發展下去?
大雪繼續在我心靈的荒原上飄落,我越想越迷茫,想著想著就頭痛,就和我以前考試前拼命背書一樣。但人生,事業,歷史這場考試太大了,我沒法一時來應付。
我側身倒在妲嫦晶的神像背後,入睡―――――
夜半,月光仍然分明。
有東西觸動我,我睜眼,那觸動我的是一件劍鞘。
順著劍鞘看上去,握著劍鞘的是鯉生。
我跳起來,握緊劍,憑我這幾年在戰爭和逃亡中培養出來的直覺,我知道會有狀況出現。
“有狀況,將軍。”鯉生悄聲說,但很鎮定。
“我們遭到襲擊嗎?”
“是的,在不過不是在廟裡,而是在田野裡的大篷車上,有一小股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在接近,現在還分不清是我們的游擊隊,還是傲來軍密探,或者什麼都不是的密探。”
我們幾個彎著腰,順著造成月光陰暗面的牆根往外走,出了廟,順著那些才手腕大小的杉樹下山坡,下了山坡,田野與山丘之間有一段溝渠,我們就伏在溝渠裡。
真的,就在離我們50步遠的田地裡,有一股約20來人的武裝份子,正藉著草垛的掩護,偷偷向我們的大篷車靠近。
我早說過,這是個令人提心吊膽的太平盛世,你不提心吊膽一點,不小心一點,就沒法太平。
那夥武裝份子靠近大篷車的時候,就是進入我們圈套的時候,我們宿在大篷車外圍的特種兵已經呈圓形包抄這塊田地。
箭頭擦動著溝渠上的野草,將草尖上的露水沾起,然後扣在弦上。
他們以為自己在悄無聲息地接近目標,其實是我們在悄無聲息地看他們入圈套。
田野裡似乎有隻巨大的蛙在用肚皮轟鳴。
那是傲生的鼾聲。
隨著這隻巨蛙鼾聲的一起一伏,帳篷頂也在一起一伏。
武裝份子停住,聽之,覺得無異像,便停下來,談話。
“想不到一堆鋼管舞娘當中還有一個這樣的彪形大漢。”有人說話了。
“哈哈,但願這不是他們其中的一個姑娘在打鼾。”
“有姑娘打鼾的嗎?天啦,上天保佑,但願等會不要將那個打鼾的姑娘配給我。”
“呸——,輪得到你嗎?白天的時候,我們早算計過了,車上大約不到20個姑娘,我們300多個弟兄,你喝碗湯後湯都不錯啦。”
田野裡一片鬨笑。
關於女人的話題,永遠是讓男人最開心的,土匪官吏學著都如此。
對了,據我們的判斷,這是一幫土匪。
因為太不專業了。
這個世道也怪怪的,土匪和扒手極其不專業,極其不地道。土匪不講江湖道義,只欺負百姓,以至於讓人懷疑古代的水邊36跳好漢劫富濟貧是不是後人一廂情願的改造;扒手不像扒手,偷像極其難看,簡直是在強要,那種神偷的神話完全不能目睹了。
盜已無道。
我們碰上一夥極其不專業的土匪。
對方不急於打劫大篷車,反而坐下來,靠著草垛閒聊。
“命苦不要怪老大,誰叫我們是嘍囉的命,天下大都是做嘍囉的,做大王的畢竟是少數,這麼犯霜冒露水地而來,無非是因為我們犯上做嘍囉的命,弟兄們,不要埋怨啦,趁著他們一干人馬沒有睡醒下手,也許能減輕我們勞作的辛苦程度。”
一個小頭目式的漢子靠著草垛,一面做小嘍囉們的心理大師,一面做搶劫行動的指揮官。
“我們老大也不容易呀,他的威風也只是在我們面前而已,上天保佑,妲嫦晶神仙姐姐保佑,保佑老大對今晚得手的女人能滿意,哎,老大不容易,前幾天好不容易才相中一個絕色女子,正要拿來做壓寨婦人,卻被前來巡查的防禦使搶走,啊,真正是絕色佳人,老大天天哭喪著臉,見誰罵誰,今晚若再不滿意,我們只好偷偷散夥啦。”另一個小頭目也靠著草垛,在交代這場搶劫戲的源頭。
“散夥,去投奔誰?投奔另一個山頭?”眾人疑問。
“投奔太寧生吧,他才是更大的山頭,眼看著中部就是他屁股下的凳子啦。”小頭目調侃。
“那好,今晚搶了這幫娘們,兄弟們投靠他們去,好歹也是個新政權,還有傲來35世的大印,哥們好歹混個帝國正式軍人噹噹。”
此言一出,眾人鬨笑。
“大公司當然好,不過現在江湖上這麼難混,進大山頭說不定條件更苛刻,連營房都的自己出去租,放棄一切幻想,小公司的小弟兄們,我們先幹起來吧,動手呀。”
兩個小頭目一揮手。
傲生的鼾聲驟然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