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突圍突圍(1 / 1)
因為觀賞者的目光在放亮,我們男人是野獸,看到靚女眼光會變綠的。
舞娘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好象午後當陽光稍稍陰下來,向日花們低頭一樣。
黑豹七眼光直了,渾身在顫動,連腳板下的青石板也在吱吱響。
我跟所有的男人一樣,心裡自然而飛快地排著美女排行榜:
第一,繞指柔,帝國明月。對她,我只有崇拜和仰視。
第二,春日晴空,帝國最美麗的復仇火焰。我曾經愛過她,但如今只有對立和仇恨。
第三,雙媚兒,帝國沒嬌媚的蕩婦。哎,她在哪裡呢?我忽然牽腸掛肚起來。
第四,我的美麗師姐。小家碧玉,我忽然覺得她稍微胖了點。她可能愛我,也可能不愛我,我從直覺上覺得這事情有點恍惚。就像暮春時節午後的一個夢,很美好,但又不實在,不管這麼多了,反正她現在是我的。
該死的,我還是最掛念那個想找個男人誤她一生的雙媚兒。
算來算去,沒能肯定一個女人愛過我。我從心靈的最深處冒出一種油然的孤獨感。
當然,這種感覺只是一瞬間閃過而已。
“黑豹,本公主乃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陛下的公主春日晴空,你有何話要說?”春日晴空將表情拿捏得很準,
黑豹搖搖頭:“不,你不是繞指柔公主。”
弓弩手又拉開弦。
“黑豹,你要認清形勢,我不是繞指柔哪個偽公主,我是傲來帝國真正的公主,我的父王才是傲來大陸和大海和一切島嶼和天空真正的主人,這個形勢認清楚了。如果你歸順,本公主將既往不咎,為你安排個人發展的空間。”
黑豹看了春日晴空50次呼吸的時間,然後說:“對,你雖然不是繞指柔公主殿下,但我識得你也是一位公主,一位真正的公主殿下,公主是天上的明月,是兩縱山上的瀑布,是不可以仿造和冒充的,我行走江湖10多年,最能辨認出假貨的,公主殿下-----------”
黑豹抓住自己的短裙,咚地一聲,跪在青石板上,向大家,向巨石城,向那個古樸的青銅江湖時代,宣告:
“公主殿下,我黑豹降也。”
弓弩手放下弓箭,熄滅箭頭上的火焰。
我在臥榻上握著劍,忽然覺得缺氧,心理絞痛。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精神上的,真是憋死我了,我們打拼得辛辛苦苦,卻比不上一個女流之輩的一句話,比不上她生來的高貴血統。
憋氣呀。
勝利的成就感一掃而空。
但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在鯉生的建議下,我邀請傲生,黑豹同坐一塌,在數百人馬的歡呼聲中,在刀槍的簇擁下,高姿態環繞巨石城一週,巨石城好似過節一般熱鬧,所有的窗戶大開,禮花照耀,鮮花灑落,市民們紛紛目睹我禮賢下士的風采。
不過我則一直在擔心臥榻會不會崩塌。
降伏了黑豹以後,我們臨時召開一箇中部移動作戰指揮高層的小範圍會議,我,公主,北在野,鯉逸其,木大松,傲生,以及黑豹在桌子旁商量了半晌,決定組織一個鋼管舞娘團,由黑豹帶路,深入中部敵軍佔領區,去由黑豹鯉生當說客,說服那些從前由黑社會臥底去軍隊的高層官員反水。
我擔心黑豹的忠誠度。
連傲來36世這樣的國家元首都視諾言如兒戲,何況一個混黑社會的。
鯉生則悄悄說:“將軍擔請放心,江湖要比官場有信用,黑豹此人我很瞭解,他說過效忠於誰就會效忠於誰的。”
黑豹很懂遊戲規則,馬上折斷了一支箭,說了一番效忠的話。
北在野塞給我一些特效藥水,抱歉地說:“將軍大人,此次在下不能同行了,有事將軍自己捏拿,要想商量的話,鯉生足以商量,在下屆時會有接應的。”
有了北在野的科技產品和鯉生這個智囊,我當然不用怕什麼。
很晚才回到府尹官邸,秋風漸涼,如同涼水一般侵潤在空氣中,巨石城就好象沉浸在汪洋的涼意中。
官邸,燈未滅,人未歇。
師姐還在案前幫我做家庭作業——批閱檔案,燈光如一朵燦爛的花,燦爛的花如她。
看她為我宵衣旰食,那種被呵護的溫暖感覺又讓我覺得她是愛我的。
女人呀,只要對男人溫柔一點點,男人就會覺得女人是愛他的。男人有時追求的不一定是愛,而只是女人的溫柔而已。女人對你溫柔了一輩子,你還以為她愛了你一輩子。
“太寧,檔案我大都看過,不敢在上面塗畫,另外用紙張寫了些參考意見,你看看,不一定要用我的。”婉約慈轉了轉手腕,將鵝毛筆遞給我。
一看到師姐,一聞到她的氣息,我膝蓋就麻了,先是麻辣辣一身汗,好象是三伏天吃了3碗麻辣面——那是鎮壓收服黑社會之後的興奮感,興奮感的潮水一漫過,手腳又開始冰涼,我想著想著忽然有點後怕,馬上摟住師姐,打起寒顫。
鵝毛筆掉落。
“師弟,你是太興奮?還是太辛苦?”婉約慈並不急著去撿鵝毛筆,原來拿筆的手摸住我的額頭,拿捏一陣,再溪水般地滑下來,溫潤清涼地摩挲我的臉。
我漸漸穩定下來,半天才解釋:“姐姐,你知道嗎?我幹了這麼多事情啦,只有今天最有成就感。”
她用臉色表示疑問。
“想起來都有點害怕,我居然能夠當街訓斥一個黑社會的老大,天啦,我的宇宙大神呀,我居然當街訓斥並降伏了一個黑社會老大,回想過去在學校的時候,光是一個編外黑社會人員都可以嚇得我屁滾尿流,不知道你有沒有同感,當時在我們的眼裡,黑社會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一種存在,我今天居然破滅了這個最強大的存在,一切如同一個夢一般,而我在征服它的時候,心中竟然還殘留著昔日對它的害怕。更有意思的是,我還能當街演講,講得還痛快淋漓,像夏天午後的一場暴雨般震撼了這個城市,過去我連在班上公開做個檢討的勇氣都沒有,回想剛才的情景,我心中還殘留著對演講的畏懼,這種感覺太奇妙啦。”
我語無倫次地描述著那天晚上的光輝業績。
我每描述一句,我美麗的師姐臉上的笑容就舒展開一層,我越描述,笑容就舒展得越開,最後成了一朵怒放的花。
女人最喜歡自己的男人有出息了。
“我的太寧,當一個男人從卑微走向偉大的時候,舊日的不自信和今日的成就會形成一個矛盾,這種矛盾反差越大,就形成的幸福感成就感就越強烈,慢慢地你就會覺得很自然,我也有這種感覺。”
“為什麼?”
她指著我,不語。
我的腦袋枕著她的膝蓋,仰視著她,用手撩撥著她的下巴,像站在亭亭柳樹下去拈柳枝。
我替她說出來:“因為你成為一位大將軍的夫人?”
聽到“將軍夫人”這個詞,她的臉色變了,明麗的湖水在太陽過後,湖面變得陰沉。
我也有點陰沉,父親的守信和固執,那個鐵匠姑娘圓鼓鼓的眼睛,都是籠罩在我天空的陰雲。
沉默了一陣。
我不知道怎麼去交代並安排這一切。
倒是師姐變愁為喜,她很快驅趕開臉上的烏雲,敲敲桌上的檔案:“師弟,你還有家庭作業呢?”
我雖然不喜歡,但我知道得自己去做,有些事情我沒法請人來做。我立馬從溫柔懷中跳起來,手腳冰涼地趴在文案前。
辛苦了婉約慈,所有的檔案都看過,並將自己的看法用另外的紙條寫好,供我參考。
但我得再斟酌一遍,再抄一遍。
我感激地看看婉約慈,再看看檔案和參考意見,憑自己的經驗,覺得居然有大部分是中肯的,或者至少形式上沒有問題。
我的師姐是個聰明的女人。
她成績並不怎樣,為什麼這麼聰明?
很長一段時間內,由於我品學都不優,所以在我的心目中,只有成績好的同學才是聰明人,才是有前途的人。
我用自己已經比較熟悉的官方語言將其意見稍稍潤色,然後幾乎照搬了上去。
我幾乎成了一個抄寫員,而且做這個抄寫員做得很幸福很感激。
抄寫完後,我忍不住提出心中的這個問題。
“我也不明白,我沒有學過政治學和管理學,但看著這些檔案,心裡稍稍有些明白,再仔細看一遍,心裡更明白,我總心裡模模糊糊地覺得有個道理在裡面,順著這個道理說下去,和檔案上上報的事情還相吻合。其實,什麼事情都有個很明白的道理的,只要不蠢,是可以掌握這個道理的,倒是有些專家教授把這個道理用一些術語論文把它弄糊塗了。記得有一個國際問題專家來我校演講,說的是不久前句司國西面的髮蠟裡帝國發生笆籬公社暴動的事情,當時句司帝國幫助髮蠟裡帝國鎮壓暴動,我從一個普通人的角度去看,就覺得是句司帝國擔心:如果髮蠟裡帝國政府垮臺,就會無法償還所欠句司帝國的賠款,當然得扶持原來的政府——就是欠自己債務的政府。但那個教授說得雲裡霧裡,說什麼害怕一個什麼新的階層的崛起,害怕反動的句司國上層要維持舊秩序,哎,這麼一來,把最簡單的道理給弄懵了。所以我越來越覺得凡事總有個道理,而這個道理隨著讀書的層次的上升,會慢慢模糊。”
“姐姐,我明白了,為什麼北在野先生學歷不高,只是自己看了本盜版的《傲來通鑑》,就有這麼大的神通,因為他是懷著找智慧的目的去讀書,而不是一定要構築什麼理論,寫出什麼論文的目的去讀書,所以越讀越聰明,姐姐,我是有些明白了,我今晚罵黑社會老大大概也是順著個什麼道理去做的。”
好象沉悶的夏季來一陣炸雷,一陣暴雨,鬱悶的大地開始清晰起來,那些久受乾旱之苦的樹木花草莊稼被雷聲大雨喚醒之後,歡快地舞動起來。我的心情就是雷雨中歡快的大地,歡快的樹木花草和莊稼。
“有時候,一些所謂的知識反而會妨礙我們認識那些個道理,一些書本和理論像煤炭一樣層層矇住了事情的道理,我弟弟就是這個例子,小的時候還挺聰明的,讀書越多,膽子越小,讀了博士出來,連謀飯碗的本事都沒有了,天天在家裡等工作。上古時期的先知,帝王,往往只讀了一兩本書,心裡卻很明白,幹事情很果斷,難道他們也只是認識到凡事都有個道理在裡面,只要順著這個道理去做就行?”婉約慈越說越激動,但還是有些不敢肯定,她高興地抓住我的手,目光炯炯地說:“師弟,所以你一定要有信心,做大事業不一定要大學問,或許心裡明白,膽子夠大,下手果斷就行,如果有些經驗,再試著看看什麼《傲來通鑑》什麼的,或許就能將智慧挖掘出來。啊,師弟,我的太寧,我們一定要有信心,你一定能成大事的。”
我也覺得有信心了。
我不就一個專科生嗎?不照樣做大將軍,幹大事業嗎?
有幾個富豪是工商管理碩士畢業的?
俗話說:“調皮搗蛋當國君,品學兼優當秘書。”我對這句話有些明白了。
我明白一些道理了,從那天晚上罵黑社會老大開始。
我們在中部的優勢並不穩定,北伐軍還在穿州過府,慢吞吞地打,不是他們不賣力,也不是他們不會打,而是傲來軍受了幾次重創,中部其他兩個道的防守力量在加強。
北邊部隊亦然。
而其他傲來機動部隊在加強調動,團團來圍剿巨石道。
子規玉和屈突六郎訓練的新軍應該也要北上了。
而傲來大陸開始變得像蜥龍叔叔所預測的那樣破碎:一個帝國的腐敗和動亂是一場春雨,澆灌著那些在太平時節無法舒展本事的不逞之徒,讓他們勃勃生機地發芽,長出樹幹,升起樹陰,籠罩一方。
從傲來大陸的東面到西面,從北部到南部,樹起一面旗幟,佔領一座城池或者一座山頭的勢力實在無法量化,用史學家的技術用語來描繪,就是“盜賊蜂起。”
據北在野先生的統計:上了1萬兵馬以上的就有19股。
而且很奇怪的是,大家都是“盜賊”,都殺了傲來政府委任的官吏,卻紛紛表示向傲來35世或者傲來36世效忠,還相互指責對方是盜賊,用了一些自己刻印的公章,以兩個國王陛下的名義為自己加封,儘管對兩個國王陛下的話,他們半句也不聽。
我從感性上體會到:天下不一定是我們的。
北在野和鯉生憂心忡忡地說:“最先在天下開啟局面的,不一定是最後得天下的,哎,復國尚未成功,我們仍需努力。”
我們必須突圍。
復國軍突圍,巨石道先行,而突圍的重任就委託在一幫鋼管舞娘身上。
第45章行走在中部
這是後龍時代1888年10曰8日的黃昏。
我們行走在中部。
眼前,樹樹塗抹著秋色,山山描繪著落暉,收割完畢的田野上堆著金黃的糧食作物的殘稈,有野草在焚燒,菸灰中瀰漫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沒有高山深壑,只有一個又一個低緩的丘陵,莽莽平原似乎是斯文的中部所承受不了的,因此只是在幾處丘陵的包圍中攤出一小塊平坦的盆地,盆地上無一例外的是田野。
沒有原始森林,但那些人工種植的闊葉林和針葉林倒也可愛,班駁成塊的人工林邊緣是嫩綠的菜圃,細長而泛著泥土氣息的引水渠。
山坡上,人家處處。
朝也炊煙,暮也炊煙。
我是在一輛大篷車上觀賞這些景色的。
我斜躺在大篷車的尾部,一手支起頭,一手放在膝蓋上。車輛隨路面顛簸,我隨著路面顛簸,懶洋洋地。
我腳尖那頭,是蓋著大蓬子的車廂,車廂裡顛簸著10來個姑娘,肥瘦不齊,一個個眉目畫得比車旁山丘上的灌木從還濃。
姑娘們的中間,坐著我的老同學——野喬。
她眉目還算生動,但就是不在我面前表現得生動,那神情根本不認識我一般。
這些個姑娘們組成一個鋼管舞娘團。
姑娘們的前頭,是大鬍子的馬車伕——傲生屠狗打架不簡單,駕車也不簡單,他撮起嘴唇,輕快的口哨聲讓人想象他是一頭肥魚,有圓滾滾的氣泡冒出來,在空氣中漂浮。
大鬍子的前頭是另一輛大篷車,車上是鯉生和我們裝扮成演出團雜工的20個特種兵。我看不到他們,但能聽到酒在他喉間滾動下嚥的聲音。
我往後面看,又是一輛大蓬車。
坐在馬車伕旁邊的是黑豹,他英俊的臉上貼著大鬍子。
我臉上也貼著大鬍子。
他對我笑笑。
我也對他笑笑。
他車上也有20個特種復國兵,雜技演員打扮。
在後面這輛車的尾部,立著一個俊俏後生,躊躇滿志地看著斜陽炊煙中的中部大地,好象是看著自家的家產。
這是女扮男裝的春日晴空公主。
我越來越覺得她煩,什麼事都要攪上一腳,企圖透過親身參與來表明王室的權威。
我們做糖做咖啡燒開水,好不容易才弄出一杯熱氣騰騰的香甜咖啡,公主只是用勺子攪拌了一下,然後就說這杯咖啡是她的了。
我嚴重反對王室血統論。
我們一行70來人,組成一個鋼管舞兼雜技表演團,從巨石城向西邊走,徑直行走100千步左右,再折向西北走200千步左右,去傲來第17野戰集團軍駐守的燧石鎮。
該城鎮的防禦使——穗得露,在巨石城的時候和黑豹混得火熱,兩人黑成一片彼此難分,結果弄得傲來軍像黑社會,老兵痞們天天橫行街市,敲詐勒索,黑社會倒紀律嚴明,訓練有素,黑社會像傲來軍,收了保護費之後,決不上門多要,多要者立馬斬手指。
而且,該野戰集團軍中也有黑豹往日佈置的臥底。
傲來35世寫給穗得露的父親——燧石鎮老防禦使穗金黃的詔書,也是一件很有殺傷力的武器。
這將是黑豹向新的政權效力的第一份“投名狀”。
如果能成功,我們將很快與西部軍以及北部軍接軌。
想起那天晚上當街痛罵黑豹,覺得很好笑,於是我笑笑。
黑豹以為我對他笑,於是也笑笑。
黑豹自從歸附之後,就好象完全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對我們貼帖服服。
看來混黑社會也得很有度量,常話說得好:“會打官司同凳坐。”
一會,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一個陶製的褐色盒子,上面畫著一個壯碩裸露的西牛國美女。
黑豹將盒子放到鼻孔,深深一吸,然後閉目仰頭。
一會,一股氣流噴地從他鼻孔爆發出來,響得驚天動地,細珠子般的鼻涕水紛紛濺落。
他的表情用一個詞來形容:痛快。
他痛快完,便掏出另外一個褐色的陶盒子,遞到我身邊:“將軍,你也試試,很爽的。”
我接過,放在鼻子邊嗅,使勁地嗅了一下。
一股酸勁從鼻子根部衝上來,就好象炊煙從煙囪底部冒出來。
我開始覺得憋足了一種快感,在極短的時間內,醞釀得很充分,很強烈,於是,我不受自己意識地打了一個噴嚏,一個大大的噴嚏,渾身一下子放鬆了。接下來,那種火辣輕快的快感透過身體的振顫傳遞到四肢百骸。
再看看盒上那個裸體美女,覺得她格外淫蕩,格外豐滿。
“將軍,這是最近時興的鼻菸盒,吸著痛快,你手裡這盒你就拿著用吧。”黑豹笑笑,輕鬆地完成了一個賄賂。
我完全無法將他與那個死不投降的強悍人物相提並論。
也許有些人內心深處很剽悍,表面上卻很柔軟。
我理所當然地笑納。
為了顯示自己有見識,我裝成不以為然的樣子。
“我在京城的時候,曾經制造過一種很奇妙的口服液。”我將北在野的發明炫耀成自己的。
“淫姝花精?”他很快反應過來。
“對,原來是產自北部的一種植物精華劑,今年4,5月的時候還風靡京城,狠賺了一把銀子,我沒有嘗過,但聽描述,比這種鼻菸要美妙多啦。一旦飲下這種口服液,你就會覺得周圍的一切特別的生動,連壁畫上的美女肖像都變得有凹凸感,在視線上有侵入感,不管是什麼季節,你都會覺得自己處於一個溫暖明豔的暮春時節,然後有云朵飄到你的腳下,將你托起來,托起來,周圍都在浮動,盪漾,宛如睡在春水滿漲的湖面的一條船上,世界上的一切煩惱就這樣蕩著蕩著就化為虛有了。很多人都迷上了這種幻覺,如今我們把原來的口服液工廠廢掉了,但沒法廢掉這種口服液,人們在想辦法生產,並且小批次銷售。”
黑豹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好象句司剝的眼睛在深林中閃呀閃。
那是一種貪婪的眼光。
我以為他和未央郎那個窩囊廢軟骨頭一樣,對這種飲料犯讒了。
但我估計錯了。
“將軍大人,我有個想法。”他豹子般發綠的眼睛暴露了他狡黠:“將軍大人,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我點頭。
他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將來複國勝利,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統一了傲來大陸,我還是幹回老本行,開夜總會,您剛才說的那種淫姝花精是一種讓人處於興奮狀態的飲料,那麼我就專門作為舞廳的一種助興劑,舞客們喝了之後,會更加瘋狂地跳舞,更加瘋狂地消費,等他們清醒的時候,錢袋子裡的銀子已經變成我們的啦,而且為了下次的興奮,他們還得掏銀子過來。最有意思的是,在變形的視覺效果下,他們會覺得夜總會的姑娘們更加性感和嫵媚---------”
在黑缸子裡染久了,連每個念頭每句話都是黑的。
這是個純粹的黑社會老大,這是個有著黑色目標的黑社會老大,黑得純潔,黑得乾脆。
我對那種那種充滿人體腥味的夜總會沒有什麼興趣。
我冷淡地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黑豹確實有股豹子覓使食時候的鑽勁,他偷偷問:“將軍大人,你意識到一個問題沒有?”
“什麼問題?”
“一個財政問題。”
好呀,這黑小子厲害,從鼻菸盒扯到淫姝花精,從淫姝花精扯到夜總會,再從夜總會扯到財政問題。
如果失去聯想,黑社會將會怎樣?
他從那邊馬車上伸過身子來,神秘兮兮地用一個手捂著嘴巴,開始說他的財政問題:
“將軍大人,傲來36世將京城的黃金全部透過地下通道偷運到南洲港,導致傲來南部中部北部缺乏黃金硬通貨,將軍大人,我們得變個法子把他變回來。”
變個法子變回來?
我在那一剎那間,以為世界上真的有巫術這類玩意,當我傻到要張開嘴巴表示驚訝時,忽然記起漂亮師姐所說的“養成猛虎在山,恐龍在洞之勢”的勸戒,變馬上閉嘴——閉嘴永遠不會錯。然後才悠悠地說:“有什麼法子,你不妨直講。”
我看到他吃力的樣子,便拍拍自己的車子,顯得很隨便地說:“過來說話吧。”
他也不客氣,一躍躍到我這輛車上,驚得我車上的姑娘叫起來:“七爺。”
“這裡沒有七爺啦,只有太寧將軍閣下。”黑豹馬上糾正,眉宇間像長了荒草一樣落寞。
“將軍大人,據人們的描述,一旦吸食淫姝花精,就沒法擺脫,那麼,他們就會源源不斷地來購買,源源不斷地將他們的黃金白銀用來換取這些銷魂的飲料。而交戰時期,兩個勢力之間的商業交往會像戰爭一樣頻繁,利潤的驅動會讓很多人在火線進行這種交易的,由於貨品製造優勢在我們這一方,很快就會形成貿易順差,而順差的最直接表現方式就是:黃金白銀源源不斷地生了腿腳一樣滾到我們的倉庫裡來。”
只要是人,總會有辦法的。
我點點頭,假裝深藏不露地說:“關於貿易方面的問題,茲事體大,我們可以回去後擬訂一個方案,在考量各方面的有利的和不利的因素,再馬上著手實施。”
其實我什麼都沒說。
黑豹興奮得耳朵都樹立起來,耳朵裡的毛也伸直了,眼睛裡噴射著被財富所激起來的慾望的光。
我還真有點害怕。
我以為他說完了,結果他將話題引申到了我們私人的錢袋子。
“將軍大人,這樣的貿易於公於私都有利,復國軍的倉庫大滿,我們個人的腰包小滿,反正公私都滿滿的,將軍可以親自操作這些生產和貿易,獲取正當的利潤,而在下就賺取些佣金,等和平了,我拿這些佣金去句司國或者西牛國開個夜總會,還開幾個格鬥俱樂部,蒐羅最好的格鬥手,拳擊手,摔交手,透過賭拳賺大把的銀子。啊,人生其樂無窮。”
他的神態,像極了一頭正在想象魚腥味的貓。
“豹子,你似乎對復國大業不怎麼感興趣。”
“不,我從向公主降伏那天開始就義無返顧地效忠於傲來35世陛下,不管我愛不愛好,但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但請將軍放心,只不過呢,江山是屬於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陛下的,我們只是一些打工的,靠著老闆固然好,但總得有自己的江山,在忠心耿耿輔助復國事業的同時,我們不妨為自己打算打算,以後拿著銀子去西牛國開闢點產業,過著荒淫的生活,享受不完的富貴,玩不盡的女人,又不用負什麼責任,這才叫永恆的人生。”
他滿嘴和《神典》的教誨想背離的歪理邪說——在我們的宗教信仰中,有錢人想要上天堂蒙受宇宙大神的眷顧,比一頭霸王龍穿過針孔還要難——居然打動了我。
先知們講過:人生短暫得兔子越過門縫的那一剎那,何不在這一剎那間透過享樂,以從感覺上延長人生。
我是應該有些財富的積累。
沒有財富上的積累,不要談人身的自由。
從我父親等老一輩捕龍人的悲慘遭遇可以看出,國家和社會,公司和單位最終是靠不住的,他們永遠讓我們跟不上通脹的速度,稍微多發點錢,就提高房價,提高教育費,提高醫療費來消蝕我們的財富,錢莊裡的存款多一點,就砍你的利息,我們活得永遠如同在跑一場沒有邊際的馬拉松。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金黃金黃的硬通貨很親切。
我站起來,抓住黑豹的手:“好,這樣很好,過些時候我們成立一個籌備小組,就把這事情風風火火地幹起來,我有一個下屬,是原來宮廷裡的甑公公,有時候你和他具體商量著辦。”
“遵命,將軍大人,這應該算我私人獻給將軍的投名狀。”
黑豹開心地笑著,豎起來的耳朵,一翹一翹。
黃昏過去,野風秋涼,月光如一層增白霜,改變了大地原有的顏色,螢火蟲四處飛。
我們的大蓬車隊,在一片收割過的田野上休息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