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穗家大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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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地方軍政首腦的住宅,往往和他所統制地方的大小貧富,不成比例。

世界上最小的公國國王,往往擁有世界上最大的王宮。

不要以為你有個大都市戶籍,在帝國中央政府幹活就了不得,人家地方一鎮長能住得天寬海闊,你卻還在為區區不到300平方步的蝸居發愁。

當年北在野在深草鎮住的宅子,相當於傲來城兩個4品官員住宅的總和。

幸福的指標,實在難以衡量。

燧石鎮的防禦使住宅,讓我再一次認同上面的道理。

我們鋼管舞娘表演團在士兵的引導下,沿著一面城牆走。

奇怪的是,城牆上掛滿了紅色綢緞,喜氣洋洋。

遠看像開了個辣椒鋪。

轉了大概1000次呼吸的時間,從凹處經過凸處,再到另一端的凹處,看見兩扇能航行牛躍號船頭的大門,上書:“穗將軍府”。

原來,剛才經過的不是城牆,而是穗得露家的院牆。

沒辦法,無法無天的官吏經常將帝國的城牆變成自家的院牆。

像兩面山崖裂開,露出一個神秘的山谷,裡面包羅永珍。

院門開啟,我們進入一個繁華的世界。

仍然像開辣椒鋪似的,滿院子通紅的綢緞,大紅的燈籠。

一片鮮紅的海洋。

這院子確實是一片海洋,大得如果說它可以容納一艘牛躍號客船,任何人都可以接受你這種誇張。

四面是拱柱支撐著的迴廊,迴廊上面除了花海,居然還有茂密的森林,潺潺的流水聲。

院子當中,一汪湖泊。

費了1000次呼吸的時間,繞過湖泊,正面是一座城堡。

城堡兩面,連線著迴廊。

30步高的城堡,整個像一件縫工細密的衣服,在石頭與石頭之間,根本找不出界限。

陽光照在城堡的牆壁上,但牆壁太滑溜,陽光站不穩,只好嘩嘩地向下傾斜到湖泊裡,水波火豔,像一片被風吹拂的杜鵑花海。

沒有一樓,拾級而上,二樓是大廳。

四面採光立地玻璃。

一頭光滑的猛獁像蹲中央,北部是平的,鼻子高高翹起,嚇煞人也。

細看,原來是一頭雕塑,摸一摸,是猛獁像牙雕成的。

這麼件藝術品,放在客廳裡當飯桌。

地方官吏的繁華富貴,讓我的眼光慚愧,讓我的想象力也慚愧。

總之,京城來的人,倒在地方上長見識了。

黑豹倒不怎麼驚奇,眼光不在任何一個讓我驚奇的地方流連,看來是常客。

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驚奇,壓抑自己東張西望的衝動。

一個東張西望的人,是沒有見識和底蘊的人。

鯉生則神情專注,目不斜視,不是因為熟悉環境,而是他有定境。

傲生似乎一直沉浸在遠古青銅器時代,他深情渾然而不呆滯,目光內斂而不空洞,他一走過,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嗡嗡地響。

公主則一臉鬱悶和氣氛。

這是代表中央帝國王室特有的鬱悶和氣憤。

穗得露站在落地窗戶前,對著環形窗外那無邊的丘陵,廣袤的田野,躊躇滿志,雙手伸展做了個深呼吸的動作,似乎要擁抱這大好河山田園。

好像這大好河山田園不是傲來36世的,而是他的。

“人說京城好,本防禦使卻說地方好,京城空氣糟,地方空氣好,京城多顯要,地方唯隸皂,京城房價高,地方就我高,雖不是萬世的基業,卻也快活一時。”穗得露打個哈欠。

“將軍,人世間哪裡有萬世的基業,能快活一時,天上閃電震懾萬物,無非是個一時的威風,轉眼隆隆消失,天威尚如此,還求個萬世基業為甚?”黑豹接上他的話。

一嘆一答,老友的架勢。

“豹子,你那一時的快活基業據說被太寧生掃滅無餘,一會聽說你加入叛軍,一會聽說你逃出來了,我心理疑惑,巨石城一代英豪就這麼完了?可惜可惜。”

穗得露疑惑地看著黑豹。

黑豹坦然,馬上接話:“巨石城已經不是我的快活林,我的快活他奶奶的在流浪的路上,在一群靠脫衣服的娘們的肉體上,將軍,豹子現在成了一頭覓食的野豹,你照顧小弟則個。”

“豹子,你他媽的或者是作了叛軍的說客,或者是落魄作了雞頭或什麼草班演出團團長,在這裡,老兄還是熱情招待你,35世,36世關我們屁事,哎,人生只是一時的快活,哪裡有萬世的基業,以後不知道還是否有這樣的快活,我感覺威脅不只是來自叛軍,也來自南洲港中央政府的新貴,來呀,來呀――――”

那軍閥手板一拍。

一股濃郁的香味好像從山谷裡升騰而上的霧氣,團團籠罩大廳。

猛獁像背上花團錦簇地排滿美味佳餚,毫不重複的山珍海味,讓你覺得自己的胃和舌頭陷入選擇的疲勞。

最恐怖的是,中間蔚然架著一頭煮熟的整隻三角龍,白白熱熱,,噴香四溢,旁邊放著幾乎醬缸般大的調味醬盆子。

菜名曰“燧石白切三角龍”。

我們不得不用軍刀去切,再用短矛叉著它去酌醬。

會餐當中,窗外忽有尖叫,叫人魂飛魄散。

轉頭看。

院子裡升起巨大的長長的脖子,長脖子一個小小的腦袋在啪啪地甩著水珠。

那是一條雷龍。

池塘裡冒出一條雷龍?

“對不起,這畜生沒管好,前一陣子從句司國買來的。”穗得露馬上對窗外叫道:“管好那爬行動物,別嚇著客人。”

一會,吊在雷龍脖子上的長長的鐵鏈丁啷啷響,十來個士兵使勁一拉,那有10步長的雷龍脖子消失在水下,濺起老高的水花,衝到城堡的玻璃窗上。

一條這麼大的雷龍,就淹沒在水塘裡了!

地方可真夠強大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穗得露舉起金閃閃的酒杯,敬酒,道歉:“反正快活日子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先買條雷龍當寵物吧,何況,我的第五任夫人也喜歡這樣的場面,喜歡得不得了。”

“恭喜恭喜,穗老弟,又做新郎,只要一個男人還有心情做新郎,那這個世界還不算太壞,來一杯呀。”鯉生舉杯。

大家舉杯。

杯聲之後,新娘的話題從酒杯的最後一個泡沫裡浮現出來。

“穗將軍,請問新娘何方人士?”

發出兩個聲音。

我和公主迫不及待地問。

“喔,南部來的,長得神仙一般,名字也他媽的風騷,叫雙媚兒呢”

“難怪紅綢緞堆得雲一般,紅燈籠掛得葡萄樹一般,老兄又要做新郎了.世事如此艱辛,老兄卻是個例外,恭喜.婚期卻在何日?”黑豹浮一大白.

“婚期就在後日,哎,世事無常,何以解憂,唯有婚姻.”穗得露又浮一大白.

“婚姻是無常世事中的一場絢爛的煙花,穗將軍放了5次啦,常言借酒澆愁,將軍借婚姻解愁,是個創意,不過,老夫不明白,燧石鎮國王一般的天下,何以要澆愁.”鯉生浮一大白,引出中心話題.

美酒永遠是話題和情緒的催化劑和潤滑劑.

愁雲飄上穗得露的面容,和窗戶外面滿院子的紅綢緞紅燈籠形成對照.

“不可能,將軍豈有不快樂的地方,現在最不快樂的應該是傲來36世,江山破碎,轉眼許多道府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一盤江山如同被割爛的比薩,老兄在此快活無邊,不像小弟這般被人踢場子,掃館子,人生和世事對於小弟我來講,才是真正的無常.”黑豹神色亦黯然,看看我,看看酒杯,再浮一大白.

我坐在那裡,心中一緊.

鯉生馬上用敬酒阻止了黑豹抱怨的眼神.

我開始覺得對人不放心.

這些人給我幹事,我也不得不忍受住這些千萬個不放心,等到放心的那一天.

“形勢在變化,大家都在選擇,18個道府的官吏將軍在選擇效忠的物件,傲來36世也在選擇他放心的道府官吏和將軍,燧石鎮恐怕會變成碎石鎮,穗家幾代的基業要化為碎石.”穗得露苦笑.

宴會一下子,好像窗外的飄雨,淒冷,不可琢磨.

黑豹和鯉生已經把氣氛的基調定好.

“傲生呀,傲生,我佩服你,沉浸在青銅的境界裡,萬物不侵蝕,萬事不關心,好也,好也,敬你一杯.”穗得露叉開話題,想將氣氛改成溫暖色調.

“天地不過一屠場,我不過在此間屠狗屠豬屠羊,萬物於我何有,萬物於我何關.選擇不可存心,憑著對道的感悟去選擇,憑著自己的意願去選擇,生死存亡成敗不放在心上,有何憂愁.”傲生講著冷笑話一般的道理,連連飲三大杯.酒進入他的腹部,好像進入青銅器的凸處部分,咚咚嗡嗡.

北在野是理論上的逍遙家.

傲生是實踐上的逍遙家.

對著傲生,穗得露讚歎不已,落魄的大人物往往最羨慕自由自在的小人物.

觥籌交錯中,看人生臉譜.

過去以為全傲來大陸只有捕龍人才是憂愁的,現在才明白,達官貴人也有憂愁,前者為了每個月3條恐龍,後者為了富貴.

“哎,道在哪裡?得道的又在哪裡?全天下的人都在談道,可一旦事到臨頭,那些口頭道全然不起作用,實際利益何選擇比道更重要.奶奶的,那些個幕府師爺跑掉一大半了,鯉魚,你是個讀書的人,你分析形勢看看.”穗得露神色怪異地看著鯉生.

鯉生講酒從酒樽裡倒流下來,浸洗著麻花鬍子.

他甩甩鬍子,酒賤到我臉上.

“奶奶的,鯉魚,你不要打啞謎,又話直接說,現在是個選擇的時代,效忠哪一方不出於信念和信仰,而是出於利益和榮辱,你暫時不要把我看成傲來36世的馬子,把我看成一個獨立的王國,從這個角度出發,說說吧.”穗得露急了.

“嗯,偉大的傲來大陸就是我這把骯髒不堪的麻花鬍子,而且凌亂,找到它的頭緒比找到它的名字還要困難,要清洗它的骯髒比清洗沒有灰塵的衣服還難,所以,有的人開始用酒精來給這把麻花鬍子消毒,用剪刀刪刈它的雜草.”鯉生繼續用酒洗自己的鬍子.

“那我就是雜草.”穗得露臉色陰沉.

“有的人就是子規玉.”公主笑.

這一笑,笑到穗得露的痛處.

猛獁大象形的餐桌上,幾個菜碟子跳起來,連盛著燧石白切三角龍的特大菜盤子也在噝噝地顫.

穗得露的手掌拍打著桌子.

“我們是帝國的雜草,他是帝國優秀的怒花猛將,是一朵光芒四射的嬌花,而且不需要我們這些雜草的襯托,它要獨放光芒,我們就得化為灰燼.”穗得露看看黑豹:“豹子,你還有個鋼管舞娘團可以走江湖,我若被當成雜草除掉,連這個表演團的團長都當不上,世事無常,我穗家三代守這中部重鎮,因為不是邊城,所以談不上戰功,但至少守著這個茅坑,蹲也蹲出苦勞來了,可是,一旦那個所謂的帝國怒花猛將上臺,就要將我們踢出茅坑,由他所謂的新軍來接管,哎,世事無常,何以解憂,唯有新婚.”

穗得露站起,踉蹌,一付英雄不得志的模樣.

我看他,是貪官不得志.

鯉生在我耳邊低語:“子規玉白玉無暇,卻有個毛病,不能容小人,這是君子最大的毛病.”

“他是個不沾鍋,好,你不沾就是,可是你也不能讓其他人不沾呀,我混將軍容易嗎,.我養活這3萬兄弟容易嗎,奶奶的,.中央帝國政府有幾個月沒有撥軍餉下來,都是我和我父親憑著在中部的人脈,一點聲息都沒有地將這馬子費用給解決了,他子規玉坐人乾乾淨淨,也不能讓別人乾乾淨淨惡死呀,如今,他要壞我們的遊戲規則,不準任何人沾手財政,不準在地方擅自抽稅,要按新方式訓練軍隊,這不是想將天下兵馬全變成子規家將家兵嗎.”說到這裡,穗得露鼻子聳動一番忽然嗅出了什麼東西,嗅出了一股什麼政治氣味:“對,對啦,老子就要參他一本,說這不沾鍋陰謀奪軍權,乘著捕龍軍叛亂的時機,藉著訓練新軍,要將天下兵馬變成子規家兵馬,此罪莫大焉,好好參他媽的一本,參他個謀逆,參他個子規家滅門-------------”

陰險的笑容扭曲著如樹蔭罩在本來亮堂堂的牆壁上.

“不過,聽說子規很會打仗治理財賦,南洲港一場保衛戰,打得太寧生北在野聽著子規名字都怕.”鯉生給他的怒火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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