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妲嫦晶廟(1 / 1)
田野的四周是麵包似的山丘,東面的山坡上,有些菜地,菜地再上去是一片整齊的衫林,衫林低小稀疏,一座廟宇孤立在其環繞中。
我們坐在乾草垛上吃晚餐,流螢點點,這讓我想起恐龍谷的螢火鳥,不過我想得最多的是黑豹說的:“過著荒淫的生活,享受不完的富貴,玩不盡的女人,又不用負什麼責任”,我覺得這句話如同咒語對於宗教徒一般,讓我念念不忘,我開始修正在恐龍谷形成的理想:在一個封閉美麗的山谷裡靜靜地耕作,讀書和習武,那樣多清苦呀。當著這個狗屁復國軍元帥,天天批改檔案,上戰場,給傲來35世那個殘廢打工,上上下下都有壓力,還是得自己準備點財富,到時候跑去西牛國,買塊地皮,建個城堡,逍遙自在。
在那個流熒飛飛的秋夜,我忽然萌生退意。
不過,歷史上抽身而退的都是一劍一驢,一壺濁酒。
我呢,則是一塊地皮,一座城堡,一堆女人。
婉約慈太母性化了,讓我依戀,我覺得一輩子都離不開她,但又讓我有點畏懼,我似乎對妹妹型的開始感興趣。
用完餐,鯉生建議:“時世並不太平,盜賊四處蜂起,我們目標又如此之大,所以建議將軍不要將全部人馬宿在一個地段,傲生帶20個住大篷車,其他人或睡周邊,或睡丘陵上的廟宇。”
我們分出20來個睡廟宇。
從田到山,走了不過200來步,廟門就在眼前了,不過不是豎著的,而是斜著的。
廟甚破敗。
屋簷上用荒草來作為荒涼的證據。
挪開歪斜的們,進入,亮火把。
殘缺的神像以蜘蛛網為外罩,好似在撒網捉妖。
借火光,借月光,辨認四面牆壁上的龍蛇之跡。
鯉生讀得津津有味,這些文化人,總是對那些模糊的壁畫,快要脫落的碑文著迷。
鯉生還將鼻子湊於壁,使勁地嗅了一陣,嗅得壁灰簌簌,蜘蛛驚走。
良久,他才回過神來,嘆息:“據氣息散發出來的資訊,這些壁文的歷史介於100年至150年之間。”
眾人失笑。
笑得壁間蝙蝠紛飛。
再看正面。
巨大的蜘蛛網網著一面畫像,也就是這座廟宇的主神。
一個青春而清純,美麗而堅強的少女側面畫像,在月光裡生動著。
那是一付工筆畫,稍稍著色,這種繪畫風格似乎是要配合女神的素淡簡樸。
女神面朝右,抬起線條分明的下巴,目朝天,似乎在冉冉動,有淚一滴,從臉上月光一樣向下滑,當然,沒有滑落下來,而是留著滑動的趨勢,讓人以為只要一轉眼,淚珠就會掉落。
女神靈巧的雙手合於胸前,與臉部表情合起來,就好象在祈禱,為天下蒼生祈禱。
女神著傲來古裝,也就是最近繞指柔公主婉約慈也在穿的傲來高腰古裙,上白下蘭,腰間綬帶飄飄。
“這是我們傲來上古時期著名的女御醫——妲嫦晶,百年後成神,醫藥神,仁慈美麗神奇的醫藥神。美麗的出身於底層的女宮廷御醫,救死扶傷,妙手回春,不計回報,可惜,後世人心不古,忘記了醫神的教誨,醫院既不救死,也不扶傷,病人不再以病症作為分科治療的依據,而是以錢多錢少定治療的程式和步驟。”鯉生說這個的時候,嘆氣聲多於說話聲。
不等我們插話,他張開雙臂,甩著麻花鬍子,繼續發表時論:“於是,失去依靠的人們開始迷信一種據說可以免除百病的邪功。
於是,關於醫神妲嫦晶的信仰,詩歌,小說,話劇,歌劇,一時成風。這個時代,以及所有的時代,缺什麼就信仰什麼。愚蠢的人們,只知道從這個熱潮中賺錢,卻不知道根據這個熱潮去改善我們做錯的地方。”
聽了這番高深的議論,我再看看壁上的女神,想起媽媽生病的時候,父親揹著她一條街一條街地去拜郎中,郎中們的門一扇接一扇地關上,這樣的事實,讓我越來越覺得美麗仁慈聰明的妲嫦晶是牆壁上的畫了。
這樣美麗的月光照這樣美麗的人兒,讓祈禱者的心情也美麗起來。
野喬正在閉目虔誠地祈禱,她的表情也很美麗。
“老同學,鋼管舞娘也是妲嫦晶迷?”
我調侃著。
“鋼管舞娘也有自己的理想,就像妲嫦晶也有自己的理想一樣。”
她嚴肅著。
“你的理想?在夜總會暴露自己?”我窮追不捨地調侃她,因為想起她對我的光輝業績一無所知就惱火。
她偏過頭,變了臉色,不是慍惱。而是痛苦。
“知道我的理想嗎?”
“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鋼管舞女,做這行也不錯,每月算底薪算獎金算小費也有100來兩銀子,鯉生做教師的時候每月才4兩銀子呢,傳播淫穢比傳播知識要值錢多啦。”
“哼,我是一個天才的舞蹈明星,當你這個英雄將軍當時還在學校裡混得灰撲撲的時候,我就已經生活在掌聲中鮮花中,學校,街道,市區所有有點水準的舞蹈比賽大獎,,以及為慶典準備的節目都不可以讓我缺席,舞蹈老師都說我是舞蹈天才。我幻想在歌劇大院的高臺上像驕傲的天鵝一樣在眾小鳥羨慕的眼光中驕傲地翱翔,整個帝國是映襯我美麗舞姿的一面大湖而已,我和妲嫦晶瑩一樣不甘於平凡。”
乘著其他人散開到其他廊間的時候,野喬大談她的人生理想。
一個人在談到自己的理想的時候,他或她的語言總是很書面化很幽雅的。
“你想做舞神?”
“是的,我有這個理想,也有這個天賦。就和妲嫦晶當年一樣。”
她自負地說:“我和你不同,我記得以前當你那個當捕龍隊長的父親一個月捕到4條以上恐龍時,就樂得連上課都認真多了,說實在話,我那時候又鄙視你又同情你,我比你有理想。”
“可我現在做的餅子比你大。”我臉紅了。
她翹著下巴哼了一聲,調皮地說:“我的餅子比你的餅子品位高,我的是藝術,你的是殺戮。”
“一層一層地剝光自己也是藝術?”
她不理會我的諷刺和挖苦,而是繼續談自己的理想和遭遇。
“命苦不要怪政府,我沒有任何關係,又不願意向藝術學校的教授獻身,所以,帝國舞蹈學院的大門一直只是一道我遠觀的風景而已,我的父母也一直認定我是將來帝國最優秀的舞蹈家,他們拮据的錢袋子只能給我的前途蒙上一層陰影,後來------------”
說到這裡,她開始悲傷起來,她將這種表情壓抑了很久才能說下去:
“後來,聽說中部以王室的名義辦了一所舞蹈學校,學費只有帝國學校的五分之一,而且不看重關係,只注重才能,我們一家人在商量了10個晝夜以後,於是,上路來中部,當然,所有的家當,住了幾十年的房屋,都變成了行李和白銀,我們全家為了我的理想豁出去了。當初我們以為自己是勇敢的,後來才知道自己是盲目的。”
一種悲劇的氣氛籠罩在廟宇裡,憑我的經歷,我知道可憐的同桌上當了。
理想可以破滅,我們不怪這個社會;
理想卻是在被利用之後破滅,我們去怪誰?拿一把狗屎去扔天?
“一路上省吃儉用地來到巨石城,來到所謂的王室舞蹈學院,我充滿自信地報名,參加面試,在現場,主考官不是以打量舞蹈專業的目光,而是以打量身材和姿色的眼光看了我一番,然後,大筆一揮,透過,當時我心裡就咯噔咯噔一下,覺得這眼光不是舞蹈的專業眼光,但我當時候不懂男人,尤其是不懂男人的壞,又不想讓這種微妙的想法使父母失望,其實這樣會讓更大的失望,甚至是絕望出現在後面。”
月光分明,她臉上的淚珠像畫在白紙上的工筆線條,也很分明。
“看來你不是天生想做鋼管舞娘啦。”
她覺得月光會讓她失態,她趕緊抹抹描述她心情的那大滴淚,讓臉躲在一個比較陰暗的角落,繼續陳述她的理想破滅的故事。
“第二天就開始培訓,天啦,我失望極啦,那些舞蹈教師手腳笨拙極啦,她們跳的天鵝舞簡直就是肉鵝舞。我可以忍受老師的嚴厲,但沒法忍受老師的低劣,我提出抗議,他們就敷衍說:這是初級課程,等到適當時機,很快根據具體情況推出高階課程。什麼是適當時機呢?他們沒有口頭上告訴我,卻在實際行動上告訴了我。進入學校後的第7天,聽說有人來視察,平時我們在學校視察都要打掃衛生,但我們當時則是要求濃裝豔抹以待,視察者全是富貴像的男人,他們又用男人對女人最原始的目光打量我們,鼻子如同一頭袋狼在嗅羔羊一樣貼著我們看,我覺得寒意頓生。很快,校方就說大人們認為我和另外幾位很有舞蹈天賦,要約我們見面。我明知道感覺不對勁,卻仍然傻呼呼地跟那群人進了學校靠街道的二層樓。一進們,他們就關們,拉上窗簾,很直接地變成了野獸,撕扯我,要吃我----------”
講著這些心碎的故事,我抬頭看牆壁上的妲嫦晶畫像,覺得她眼睛邊的淚水,格外地大。
野喬嬌弱的身軀無法承受這巨大的悲涼,她喘著氣,楚楚可憐地抱著自己的肩膀,斜靠在一根柱子上。
“由於我事先有點覺得不對勁,在幾頭色狼的撕咬中,我的衣服裙子都留在他們的魔爪上,但我的身體掙脫開來,我跑到窗戶邊,去推窗,仁慈的宇宙大神保佑,窗戶居然沒有栓好,我推開窗,街上行人被我的驚呼聲吸引,駐足而觀,那幾個色狼揪住我的長髮,將我往後面拖,我幾乎裸露著上半身掙扎——他媽的,我這是第一次在公眾面前裸露身體,路上有行人驚呼:那不是府尹大人的公子嗎?這話一出,不管是行人,還是捕快,大家都一窩蜂散了,那是我對這個世界的第一次失望,我知道只有捨棄生命才能保護自己的貞操了,我頭痛如裂,我的頭髮被扯在人家手裡,我拼命地王窗戶上爬,對啦,那是一個雨夜,大雨噼裡啪啦地打著街道上的青石板,青石板泛著冷硬的光澤,它雖然可能讓我的四肢百骸殘缺,卻會讓我的貞操完整。我的頭髮斷裂成無數截,內衣也破損不堪,但我還是兩腳登上了窗臺,像猛獸一樣狂叫著,撲向10步以下的青石板街道。我的意志克服了疼痛和昏厥,我知道不能找那所騙子學校,我哭嚎著,一瘸一拐地,嘴角帶著血,奔向父母租的房子。我以為滿世界都知道我的委屈和悲慘,但是在那個晚上,在那樣的暴雨中,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沒有一個人理睬我,誰讓你運氣不好,這是個充滿陷阱的社會,只能怪你自己不小心,沒有人能幫得了你。”
野喬再也站不穩了,她順著柱子滑下來,肩膀聳動,然後順勢抱著柱子,邊哭泣邊講:
“我水淋淋血淋淋地撲倒在父母的懷裡,他們被激怒了,第二天去找官府,但只有你接觸到這個世界的黑暗面的時候,才知道世界有多麼荒唐和奇怪:那所謂的王室舞蹈學院貼出開除我的通知,說我色誘學校負責人,已被開除。官府則以這個為理由拒絕受理我們的起訴。我們找訟師,訟師們首先開出長長的費用單,那些費用讓我們覺得打官司是不明智的。我們跪街攔轎喊冤,則被差役驅趕。天啦,這個世界就如同關閉所有的門,抽走了所有的氧氣,我們看不到任何出路,呼吸不到任何空氣。在這種憋悶的環境中,母親病倒,在醫院呆了一天就被昂貴的醫療費趕了出來,父親接著病倒,醫院根本不用進,只在家裡喘氣就是了,我推開出租房的門,對著這個冷漠的城市,憤怒而害怕地發抖,這時候,房東——那個肥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