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行走在中部(1 / 1)
第45章行走在中部
這是後龍時代1888年10曰8日的黃昏。
我們行走在中部。
眼前,樹樹塗抹著秋色,山山描繪著落暉,收割完畢的田野上堆著金黃的糧食作物的殘稈,有野草在焚燒,菸灰中瀰漫著植物特有的清香。
沒有高山深壑,只有一個又一個低緩的丘陵,莽莽平原似乎是斯文的中部所承受不了的,因此只是在幾處丘陵的包圍中攤出一小塊平坦的盆地,盆地上無一例外的是田野。
沒有原始森林,但那些人工種植的闊葉林和針葉林倒也可愛,班駁成塊的人工林邊緣是嫩綠的菜圃,細長而泛著泥土氣息的引水渠。
山坡上,人家處處。
朝也炊煙,暮也炊煙。
我是在一輛大篷車上觀賞這些景色的。
我斜躺在大篷車的尾部,一手支起頭,一手放在膝蓋上。車輛隨路面顛簸,我隨著路面顛簸,懶洋洋地。
我腳尖那頭,是蓋著大蓬子的車廂,車廂裡顛簸著10來個姑娘,肥瘦不齊,一個個眉目畫得比車旁山丘上的灌木從還濃。
姑娘們的中間,坐著我的老同學——野喬。
她眉目還算生動,但就是不在我面前表現得生動,那神情根本不認識我一般。
這些個姑娘們組成一個鋼管舞娘團。
姑娘們的前頭,是大鬍子的馬車伕——傲生屠狗打架不簡單,駕車也不簡單,他撮起嘴唇,輕快的口哨聲讓人想象他是一頭肥魚,有圓滾滾的氣泡冒出來,在空氣中漂浮。
大鬍子的前頭是另一輛大篷車,車上是鯉生和我們裝扮成演出團雜工的20個特種兵。我看不到他們,但能聽到酒在他喉間滾動下嚥的聲音。
我往後面看,又是一輛大蓬車。
坐在馬車伕旁邊的是黑豹,他英俊的臉上貼著大鬍子。
我臉上也貼著大鬍子。
他對我笑笑。
我也對他笑笑。
他車上也有20個特種復國兵,雜技演員打扮。
在後面這輛車的尾部,立著一個俊俏後生,躊躇滿志地看著斜陽炊煙中的中部大地,好象是看著自家的家產。
這是女扮男裝的春日晴空公主。
我越來越覺得她煩,什麼事都要攪上一腳,企圖透過親身參與來表明王室的權威。
我們做糖做咖啡燒開水,好不容易才弄出一杯熱氣騰騰的香甜咖啡,公主只是用勺子攪拌了一下,然後就說這杯咖啡是她的了。
我嚴重反對王室血統論。
我們一行70來人,組成一個鋼管舞兼雜技表演團,從巨石城向西邊走,徑直行走100千步左右,再折向西北走200千步左右,去傲來第17野戰集團軍駐守的燧石鎮。
該城鎮的防禦使——穗得露,在巨石城的時候和黑豹混得火熱,兩人黑成一片彼此難分,結果弄得傲來軍像黑社會,老兵痞們天天橫行街市,敲詐勒索,黑社會倒紀律嚴明,訓練有素,黑社會像傲來軍,收了保護費之後,決不上門多要,多要者立馬斬手指。
而且,該野戰集團軍中也有黑豹往日佈置的臥底。
傲來35世寫給穗得露的父親——燧石鎮老防禦使穗金黃的詔書,也是一件很有殺傷力的武器。
這將是黑豹向新的政權效力的第一份“投名狀”。
如果能成功,我們將很快與西部軍以及北部軍接軌。
想起那天晚上當街痛罵黑豹,覺得很好笑,於是我笑笑。
黑豹以為我對他笑,於是也笑笑。
黑豹自從歸附之後,就好象完全忘記了以前的事情,對我們貼帖服服。
看來混黑社會也得很有度量,常話說得好:“會打官司同凳坐。”
一會,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一個陶製的褐色盒子,上面畫著一個壯碩裸露的西牛國美女。
黑豹將盒子放到鼻孔,深深一吸,然後閉目仰頭。
一會,一股氣流噴地從他鼻孔爆發出來,響得驚天動地,細珠子般的鼻涕水紛紛濺落。
他的表情用一個詞來形容:痛快。
他痛快完,便掏出另外一個褐色的陶盒子,遞到我身邊:“將軍,你也試試,很爽的。”
我接過,放在鼻子邊嗅,使勁地嗅了一下。
一股酸勁從鼻子根部衝上來,就好象炊煙從煙囪底部冒出來。
我開始覺得憋足了一種快感,在極短的時間內,醞釀得很充分,很強烈,於是,我不受自己意識地打了一個噴嚏,一個大大的噴嚏,渾身一下子放鬆了。接下來,那種火辣輕快的快感透過身體的振顫傳遞到四肢百骸。
再看看盒上那個裸體美女,覺得她格外淫蕩,格外豐滿。
“將軍,這是最近時興的鼻菸盒,吸著痛快,你手裡這盒你就拿著用吧。”黑豹笑笑,輕鬆地完成了一個賄賂。
我完全無法將他與那個死不投降的強悍人物相提並論。
也許有些人內心深處很剽悍,表面上卻很柔軟。
我理所當然地笑納。
為了顯示自己有見識,我裝成不以為然的樣子。
“我在京城的時候,曾經制造過一種很奇妙的口服液。”我將北在野的發明炫耀成自己的。
“淫姝花精?”他很快反應過來。
“對,原來是產自北部的一種植物精華劑,今年4,5月的時候還風靡京城,狠賺了一把銀子,我沒有嘗過,但聽描述,比這種鼻菸要美妙多啦。一旦飲下這種口服液,你就會覺得周圍的一切特別的生動,連壁畫上的美女肖像都變得有凹凸感,在視線上有侵入感,不管是什麼季節,你都會覺得自己處於一個溫暖明豔的暮春時節,然後有云朵飄到你的腳下,將你托起來,托起來,周圍都在浮動,盪漾,宛如睡在春水滿漲的湖面的一條船上,世界上的一切煩惱就這樣蕩著蕩著就化為虛有了。很多人都迷上了這種幻覺,如今我們把原來的口服液工廠廢掉了,但沒法廢掉這種口服液,人們在想辦法生產,並且小批次銷售。”
黑豹聽得眼睛亮晶晶的,好象句司剝的眼睛在深林中閃呀閃。
那是一種貪婪的眼光。
我以為他和未央郎那個窩囊廢軟骨頭一樣,對這種飲料犯讒了。
但我估計錯了。
“將軍大人,我有個想法。”他豹子般發綠的眼睛暴露了他狡黠:“將軍大人,想聽聽我的想法嗎?”
我點頭。
他看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將來複國勝利,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統一了傲來大陸,我還是幹回老本行,開夜總會,您剛才說的那種淫姝花精是一種讓人處於興奮狀態的飲料,那麼我就專門作為舞廳的一種助興劑,舞客們喝了之後,會更加瘋狂地跳舞,更加瘋狂地消費,等他們清醒的時候,錢袋子裡的銀子已經變成我們的啦,而且為了下次的興奮,他們還得掏銀子過來。最有意思的是,在變形的視覺效果下,他們會覺得夜總會的姑娘們更加性感和嫵媚---------”
在黑缸子裡染久了,連每個念頭每句話都是黑的。
這是個純粹的黑社會老大,這是個有著黑色目標的黑社會老大,黑得純潔,黑得乾脆。
我對那種那種充滿人體腥味的夜總會沒有什麼興趣。
我冷淡地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黑豹確實有股豹子覓使食時候的鑽勁,他偷偷問:“將軍大人,你意識到一個問題沒有?”
“什麼問題?”
“一個財政問題。”
好呀,這黑小子厲害,從鼻菸盒扯到淫姝花精,從淫姝花精扯到夜總會,再從夜總會扯到財政問題。
如果失去聯想,黑社會將會怎樣?
他從那邊馬車上伸過身子來,神秘兮兮地用一個手捂著嘴巴,開始說他的財政問題:
“將軍大人,傲來36世將京城的黃金全部透過地下通道偷運到南洲港,導致傲來南部中部北部缺乏黃金硬通貨,將軍大人,我們得變個法子把他變回來。”
變個法子變回來?
我在那一剎那間,以為世界上真的有巫術這類玩意,當我傻到要張開嘴巴表示驚訝時,忽然記起漂亮師姐所說的“養成猛虎在山,恐龍在洞之勢”的勸戒,變馬上閉嘴——閉嘴永遠不會錯。然後才悠悠地說:“有什麼法子,你不妨直講。”
我看到他吃力的樣子,便拍拍自己的車子,顯得很隨便地說:“過來說話吧。”
他也不客氣,一躍躍到我這輛車上,驚得我車上的姑娘叫起來:“七爺。”
“這裡沒有七爺啦,只有太寧將軍閣下。”黑豹馬上糾正,眉宇間像長了荒草一樣落寞。
“將軍大人,據人們的描述,一旦吸食淫姝花精,就沒法擺脫,那麼,他們就會源源不斷地來購買,源源不斷地將他們的黃金白銀用來換取這些銷魂的飲料。而交戰時期,兩個勢力之間的商業交往會像戰爭一樣頻繁,利潤的驅動會讓很多人在火線進行這種交易的,由於貨品製造優勢在我們這一方,很快就會形成貿易順差,而順差的最直接表現方式就是:黃金白銀源源不斷地生了腿腳一樣滾到我們的倉庫裡來。”
只要是人,總會有辦法的。
我點點頭,假裝深藏不露地說:“關於貿易方面的問題,茲事體大,我們可以回去後擬訂一個方案,在考量各方面的有利的和不利的因素,再馬上著手實施。”
其實我什麼都沒說。
黑豹興奮得耳朵都樹立起來,耳朵裡的毛也伸直了,眼睛裡噴射著被財富所激起來的慾望的光。
我還真有點害怕。
我以為他說完了,結果他將話題引申到了我們私人的錢袋子。
“將軍大人,這樣的貿易於公於私都有利,復國軍的倉庫大滿,我們個人的腰包小滿,反正公私都滿滿的,將軍可以親自操作這些生產和貿易,獲取正當的利潤,而在下就賺取些佣金,等和平了,我拿這些佣金去句司國或者西牛國開個夜總會,還開幾個格鬥俱樂部,蒐羅最好的格鬥手,拳擊手,摔交手,透過賭拳賺大把的銀子。啊,人生其樂無窮。”
他的神態,像極了一頭正在想象魚腥味的貓。
“豹子,你似乎對復國大業不怎麼感興趣。”
“不,我從向公主降伏那天開始就義無返顧地效忠於傲來35世陛下,不管我愛不愛好,但我的決定是不會改變的,但請將軍放心,只不過呢,江山是屬於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陛下的,我們只是一些打工的,靠著老闆固然好,但總得有自己的江山,在忠心耿耿輔助復國事業的同時,我們不妨為自己打算打算,以後拿著銀子去西牛國開闢點產業,過著荒淫的生活,享受不完的富貴,玩不盡的女人,又不用負什麼責任,這才叫永恆的人生。”
他滿嘴和《神典》的教誨想背離的歪理邪說——在我們的宗教信仰中,有錢人想要上天堂蒙受宇宙大神的眷顧,比一頭霸王龍穿過針孔還要難——居然打動了我。
先知們講過:人生短暫得兔子越過門縫的那一剎那,何不在這一剎那間透過享樂,以從感覺上延長人生。
我是應該有些財富的積累。
沒有財富上的積累,不要談人身的自由。
從我父親等老一輩捕龍人的悲慘遭遇可以看出,國家和社會,公司和單位最終是靠不住的,他們永遠讓我們跟不上通脹的速度,稍微多發點錢,就提高房價,提高教育費,提高醫療費來消蝕我們的財富,錢莊裡的存款多一點,就砍你的利息,我們活得永遠如同在跑一場沒有邊際的馬拉松。
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金黃金黃的硬通貨很親切。
我站起來,抓住黑豹的手:“好,這樣很好,過些時候我們成立一個籌備小組,就把這事情風風火火地幹起來,我有一個下屬,是原來宮廷裡的甑公公,有時候你和他具體商量著辦。”
“遵命,將軍大人,這應該算我私人獻給將軍的投名狀。”
黑豹開心地笑著,豎起來的耳朵,一翹一翹。
黃昏過去,野風秋涼,月光如一層增白霜,改變了大地原有的顏色,螢火蟲四處飛。
我們的大蓬車隊,在一片收割過的田野上休息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