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空白委任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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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章空白委任狀

到山腰,開始佈置些弓弩戈矛,擂木炮石,林子裡隱約有旗幟。

轉幾道彎,有幾個山口就有幾個關口,到最後一個關口,就是山頂處。

眼前一輪小白日。

明晃晃一座3層樓的白色石頭建築矗立,外面都裝修得亮亮的,原來是塗了粉,安上了白色瓷磚。

一層是個能容100來人的大廳,大廳中央高掛一匾,匾上書:“該出手時就出手”,匾下面就是一張大理石臥榻,上面鋪著一床毛毯——中部地區野獸稀少,兔子麂子都很少,遑論虎皮貂皮了。

整個一爆發戶,土!

“各位老大,裝修得馬馬乎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牛耳肥開門見山地在裝修上表示自己的謙虛和文雅,那眼神分明是要我們讚美他的裝修效果。

鯉生笑笑,不置可否。

黑豹則在忍笑——當然,這沒法和他的香軟夜總會相比。

“哎,這裝修真費我的勁,白白花了庫裡頭幾百兩銀子,那女人好不容易滿意些了,又碰上那個喜歡橫著走路的燧石鎮防禦使,幾千大兵一到,不由分說就把嬌滴滴的那個她給拉走了,臨走的時候,那女人尚有些情意,回頭微笑,說我是個實在人,比朝廷上官場上的男人好。奶奶的,說得我心都碎了。這裝修的虧空得補上,我又不能在本鄉再加保護費,只好勞動精神去他鄉行劫,血戰一個上午,折了20來個兄弟,才平了那邊的山頭,割了那寨主的腦袋,收了那邊的保護費,槍槍都得硬來,刀刀都不含糊,奶奶的,我混土匪我容易嗎!”

他羅羅嗦嗦說這著這些,從一樓大廳的旁邊樓梯上去,到了二樓。

十來張大圓桌。

扶著欄杆看下面,一片血腥,柱子上綁著豬,地上帶血的雞和鴨在撲騰撲騰,大鍋子就架在露天裡冒煙。

劊子手一樣的廚師捋著袖子在殺豬似地煮飯煮菜。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土匪的山寨。

小時候看小說《水邊忠義大盜》,往往會讓我陷入夢想,夢想自己佔著一座只有一條通道的險惡林子,三五百個嘍羅,幾百條長矛和刀箭弓弩,平日裡打家劫舍,吃香喝辣。

理想的世界就在眼前。

不過我已經不是那個羨慕土匪生活的小屁孩了。

人有時跑得太快,跑到理想前面去了,真是有些悵然。

一會,那些綁在柱子上的豬,那些帶著血撲騰的雞和鴨,都進入了我們眼前的大碗大碟子裡面。粗大得如同疙瘩,夾一快肉,上面還帶著茸茸的毛。

鋼管舞娘們哼哼唧唧不願動叉子。

牛耳肥倒是個細心人,指著一個端菜的嘍羅破口大罵:“你他媽的王八羔子就不能把肉和菜切洗一點,把豬腿上的毛拔乾淨一點嗎,有點素質好不好,平日裡就知道打家劫舍,全然不知道對姐姐們愛惜點。”

端菜的嘍羅委屈地辯解:“大王,平時我們不都是這麼切菜煮菜的嗎,前一陣子來了個神仙似的姐姐,你還是從鄉里劫了個老婆子上來給她做飯做菜,這能怪我們嗎?”

牛耳肥為了獎賞嘍羅說直話的勇氣,就將熱氣騰騰的一盆毛血旺扣到他頭上,破口大罵:“小王八羔子,做錯了事你還回嘴,滾呀,滾回去,老實給我將菜給切得細細的,毛拔得光光的,若不是這樣,我就你切得細細的,將你從頭到腳的毛拔得光光的。”

姑娘們笑起來。

最可憐的是公主,她女扮男裝,只能坐在我們這一桌,忍受那些大塊肉大碗酒。

“肥牛,你那眼光,就連母豬都會看成美女的,當年在巨石城混的時候,看見個化裝化得濃一點的,不管肥瘦,不管老少,照樣搶,你那鑑賞水平和你那混土匪的水平差不多。”黑豹耳朵輕輕搖動,表示他對這個土匪的輕蔑。

牛耳肥的臉一下子暴紅。

“對著祖師爺發誓,我肥牛過去看走眼9999次,但這第10000次絕對看對了,天呀,神仙也似的一個女人,你可以想象世界上最最美妙的美人兒,想象那美人兒如何地完美,可是把這幻象擺在我前幾天請上山寨的神仙姐姐一比,就會發現你們的想象力會他媽的多麼貧乏。神仙一樣的姐姐。”

肥牛說著,便瞄了瞄女扮男裝的公主,嘻嘻笑著,比劃著:“我肥牛是個蠢劣貨,自然配不上那神仙似的姐姐,被人掠走也是上天以此證明我與她的不相配,呵呵,說句不該說的話,只有這位神仙似的公子才和那神仙似的姑娘相配。”

我忽然有種預感,覺得某個人要出現了。

公主眉角一挑,微微地跳,似乎有和我一樣的預感。

“牛寨主,什麼樣的神仙姐姐?值得你如此戀慕。她一定光彩照人,讓你的鑑賞水平大大提高。”公主問。

“公子說得對,說得對,我肥牛哪裡會識錯人,呵呵,神仙姑娘不是本地人,是從南部過來投奔親戚的,啊,神仙似的一個姐姐,奶奶的,我敢打賭,帝國的繞指柔公主也不會比她強多少,哎呀,我讀書太少,找不出好的句子來形容她,反正一個鄉,一個山寨的人都忘記自己該幹什麼啦?男人們這樣,女人們也這樣,我一聽說,馬上去她親戚家看人,我們明晃晃十來把刀一進去,看到她花一樣綻放在那裡,刀兒全部落地,膝蓋全部著地,覺得天下其他姑娘全不咋地。我趴在地上喘氣,她倒很鎮定,眼神簡直是春天時節漲上來的溪水,讓我們覺得自己就泡在溪水裡,我說:神仙姐姐,你要我們咋地,我們就咋地。她細細端詳我,說些我不懂的話,大概長得漂亮的姑娘都會說些讓聽不懂的話,或者我當時昏了頭,連基本的語言邏輯都喪失了。”

“誤我一生?”不知怎麼的,這話在我嘴巴中脫口而出。

這話讓那土匪幾乎將大腿拍爛。

“對呀,對呀,這位爺,當時她喃喃自語地說了這幾句話,我求饒道:神仙姐姐,您光臨本地,說句讓我聽得懂的話吧。她笑笑,說道:寨主,你形象雖然不怎麼樣,卻是個實在人。哎,子規如同一尊神,什麼斯什麼玉公子卻是個女孩,還有什麼流光時是個齷齪皮囊,小讒貓不足道矣卻是個將軍,找個實在男人卻也不錯,皮囊遲早要壞,不如找個實在的。”

我和公主對看了一下,她縮眉,我難過。

我難過的是,混到這麼好的地步,居然只是不足道矣。

女人們總是讓我沒有成就感。

“現在還在你山寨嗎?”我問。

鯉生和黑豹倒莫名其妙。

“哎呀呀,不要提起我的傷心事呀,我倒希望她此刻就在山上,天天在這山上,可這山頭太小,她這人兒太妙,哪裡藏得住,淺水哪裡藏得住蛟龍呀,灌木哪裡藏得住孔雀呀,她的美麗早就讓我們飯缽山成了颱風的中心,今天來一股人馬要搶,明天來一夥軍官要拿,打得我飯缽山千瘡百孔,500個兄弟折了200個,可我還是痴痴傻傻地供著她,半根毫毛也不敢她,就算她不肯屈就我,就憑她的神仙樣貌,我也得供者她。”

“肥牛,你什麼時候精神戀愛啦。”鯉生笑話他。

“我精神沒毛病呀,人都被搶走啦,我精神什麼戀愛什麼呀,我沒用呀,供不住神仙姐姐,最後,來了股大風,哇呀呀,燧石鎮的那個王八蛋防禦使帶著3000來人馬來要人,我還要抵抗,神仙姐姐發話啦:牛寨主,你是個實在人,我不能連累你啦,我報答你的唯一方式就是離開你,保全你的飯缽,然後,她下山了,和那狗屁燧石鎮防禦使穗得露回了燧石鎮。天啦,這比我肥牛當年被人從巨石城趕出來還要傷心啦。哎呀,我混土匪容易嗎。”

牛耳肥號啕大哭,哭得嘴巴里的一大塊雞腿掉下來,掉到桌子下面一隻狗的嘴巴里。

我們都停止了用餐,男人們覺得他可笑,女人們覺得他可愛,男人女人們都覺得他可憐。

只有傲生自顧自地喝酒吃肉。

整個世界似乎都與這個屠夫無關。

“肥牛呀肥牛,你有多大的份就會有多大的福,你一飯缽大的容量卻想容納一桶的水,不把你這座飯缽撐破才怪,也罷也罷,你何不找個粗蠢的女人,生個粗蠢的孩兒,這樣也與你的德行地位相配,方可保住你飯缽大的事業,哎,也不知道你那飯缽子哪一天被人砸得粉碎。”鯉生毫不客氣地甩著麻花鬍子,指責熱情相待的東道主。

被鯉生說了這一句話,牛耳肥捧著他手裡的酒樽,好象捧著那海拔1300步的飯缽山,生怕飯缽碎了,小心翼翼地。

黑豹也啟發他:“肥牛,你有沒有想過這斗大的飯缽子的下場。”

牛肥耳滿臉惶懼。

眼神在漸漸明白。

吃完酒宴,我們幾個主要成員進入3樓,商議要事。

議題圍繞飯缽展開。

“肥牛,你性格太老實,你不應該做土匪,而應該做學者,哎,現在的學者像土匪,現在的土匪像學者,不知道社會是在進步還是在退步。肥牛,有沒有想過把飯缽子做大做強。”

“做大做強?那不是做死嗎?肥牛我-------我------不懂耶------,我覺得保住自己這個飯缽不被打碎就不錯啦。”

“現在做大做強確實是等於做死,哪家企業不是這樣的,先做酒做得好好的,接著要多元化要去生產馬車,結果做死,不過,你老老實實守著這尺寸大的飯缽山同樣也是個死,做大做強至少能風風光光死,肥牛兄弟,給飯缽山找個靠山吧。”黑豹看著窗外飯缽山第二高峰,用手爪對著它,做了個掐死它的虛擬動作。

牛肥耳渾身一顫,似乎害怕黑豹的爪子真的捏破眼前的山峰一般。

小土匪和小公司一樣,總是很心虛的。

我則看著飯缽山的太陽,好象雙媚兒的笑容。那些被照射的山林,就是她美麗的衣襟。

“兩位哥哥,做大做強也是死,不做大做強也是死,我就不明白啦,那我捧著這飯缽子到哪裡去呢?”

“現在靠山多的是,最大的是哪兩支?”鯉生問。

“我不知道飯缽以外的天地有多大,模糊地覺得還是傲來36世目前掌控的地方最多,但傲來35世的勢頭最足,北兵和捕龍兵幾乎打一處就勝一處,鋒芒銳得連空氣都割出血來,但不知道那個傲來35世是不是真的?”牛耳肥喃喃而語。

“有刀有槍有人馬有地盤就是真的。”鯉生對傲來歷史做了個簡短的總結。

“那你接受傲來36世的招安?”黑豹試探他。

“切——”這個老實土匪的嘴中和眼中第一次露出輕蔑的神情:“就他們那點德行,連我這個小飯缽山都不如,我做得雖然不專業可還規矩,我收人頭保護費,只收活的不收死的,只收成人的不收小孩的,可是傲來地方軍的呢,黃口稚子的也收,人死了十年還在收。我收了保護費還管事,認認真真地保境安民,可傲來地方軍的呢,收了保護費照樣不幹活,照樣額外敲詐,就他們那點素質,都退回恐龍時代啦,受他們招安?不幹,不幹--------”

土匪也有土匪的選擇。

“那你總得歸一邊呀?”公主問,她很著急這個飯缽的選擇。

“傲來35世呢?但願他是真的。”牛肥耳開始撓頭。

“傲來35世怎麼樣?”公主著急了。

“豹子說得對,有槍有刀有人馬有地盤就是真的,但他手下的兒郎虎狼一樣,聽說幾千人就把傲來城就給拿了,旋風一般,除了子規玉,沒有任何一隻部隊能擋其鋒,乖乖,就我這麼個飯缽角色,進入他們範圍內,還有飯吃嗎?”牛肥耳撓頭撓得頭皮屑雪花一般掉。

公主很自然地皺皺眉。

“難道等著這幫虎狼一樣的軍隊來拿你的飯缽子嗎?”公主將人逼到牆角一般地問。

除了頭皮屑,肥牛頭上還掉下汗珠來。

鯉生從黑豹身上順便掏出一塊汗巾,替他拭汗。

“肥牛兄弟,早招安的討著獎賞,遲招安的打成亂黨,你可想清楚啦。”

鯉生說得牛寨主頭上的汗珠更大了。

“奶奶的,我當然不想砸飯缽子,可誰來招安我們呀,他傲來35世又沒派欽差大臣將招安狀委任狀送到我手裡。”

“有的話,你籤不簽名?”我問。

“籤呀,不籤的是王八蛋。”牛肥耳只當我是在開玩笑,連筆都懶得拿。

“好,這裡就有一份,寨主,希望你不要嫌中郎將的官職太小。”公主趴地從兜裡掏出一張金黃色的委任狀。

上面寫著:欽命委任某某為中郎將,委任手續便宜處理。落款為傲來35世。

被委任人的姓名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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