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傲來新軍(1 / 1)
傲來新軍
這次確定我權威的會議是在11月18日下午開的。
我回到家,也就是巨石城府尹官邸,婉約姐姐正在批改檔案。
她肚子越來越具有規模了,穿著孕婦裝,坐在臥榻上。
她臉部越來越肥滿,麵餅似的,我喜歡。
見我進來,她忙要起身,我忙跑過去止住她。
她拿起一份檔案,在我眼前晃晃。
她笑,笑得很不自然。
麵餅似的臉有點膨脹,好像要發酵了。
是她的情緒在發酵。
我看檔案,頭上又是一臉汗珠。
那是任命野喬為帝國舞蹈學院院長的檔案。
想起我在中部的郊外對野喬姑娘的非禮,看著婉約姐姐洞徹一切的眼神,我來汗了。
婉約慈晃晃檔案,還是微笑:“這位姑娘什麼來歷?好像原來是鋼管舞娘團的棟樑。”
不知怎麼的,我在師姐面前就是演不出戲來,暴露真像的汗水呀,像多惱河水一樣流淌。
前幾天,婉約姐姐在我父母面前也是這樣流淌汗水的。
那時候,父母弟弟和我一起進了巨石城,等傲來35世的朝拜結束後,父母就要見我的婉約姐姐。
婉約姐姐挺著大肚子,平時的妖豔時裝一概不穿,珠寶手飾也鎖進了抽屜,一身荊布麻衣,也不施粉黛,艱難地跪在我父母面前。
父母看著這個俏麗的媳婦,不太高興。
但看著她的大肚子,又憐惜起來。
母親去攙扶她,我的婉約姐姐哭啼啼地不肯起來。
“伯父伯母,都是小女子不好,本想感激太寧將軍的救命之恩,不意想卻破壞了伯父伯母的婚親之命,小女子惶恐得難以自容,自知羞愧,伯父伯母即使要趕小女子出戶,小女子並無怨言―――――”
婉約姐姐也不放聲大哭,只是默默地流淚。
我父母是什麼心腸,還用得著這樣。
母親憐惜地將她扶起來,父親嘆口氣,將我拉到一邊,嚴肅地說:“事已如此,孩子,我剁了你都沒辦法,好吧,鐵叔叔那邊我一定要親自登門背上柴棍子去認罪,只是,我覺得這女孩不實在。”
我當時哪裡知道這些,只知道我的婉約姐姐最實在。
父親嘆著氣,拍拍我的肩膀:“哎,孩子,我憂心忡忡,可你認為我的憂心忡忡是古板守舊,說心裡話,我不僅覺得這姑娘不踏實,我覺得你周圍的人都不踏實,尤其是什麼黑豹,什麼北在野,憑我多年捕恐龍的經驗,我能判斷氛圍和預兆,孩子,我覺得這麼些有能耐的人為你效力,這不是你威德所服,而是有一個很大的圈套在等著你,你可能走入了一個巨大的佈局,如果哪一天你看清了局面,那你就記住我的第三個要求,及時地沒有痕跡地隱退。”
聽了這話,我毛骨悚然,但我很不服氣。
“父親,既然你有預感,那當年捕龍隊不行的時候,你幹嘛不早點轉行呢。”
“我不能讓我的弟兄們受難,而一個人跑開,我是隊長。”
我沒話可說了。
我那時候都快被父親的道德感給憋死了。
然後,父親辭掉了傲來35世加封給他的巨國公,輔國一等侯,絕口不談任何軍國大事。
賜予弟弟的朝奉郎一職,倒是沒法推脫掉。
我沒法形容父親的偉大,也沒有辦法重複父親的偉大。
這樣回想著,婉約慈手中的檔案還在我眼前晃。
我捏捏婉約慈的臉,解釋說:“師姐,我的好學姐,這個舞娘身世悲苦,誤入風塵,她本來是學舞蹈的,況且是我的老同學,我本不想這樣的,但鯉生那個老傢伙勸我說話算話,因為現在是結人心的時候。”
“你嘛,總是有很多老同學的――――”婉約姐姐抿著嘴,一手似乎要將委任檔案扔到地上去,但很快地停止了這個動作,輕輕放於案上,另外拿一張紙條寫上一行娟秀的字:“該女士於復國有大功,批准。”
然後,對我嬌媚地笑笑。
還是婉約姐姐有度量。
“什麼時候,請這位舞蹈家來家吃吃飯,你那麼多老同學在外面交往,免得我矇在鼓裡不知道,都把我當外人了。”婉約姐姐進一步提要求。
“我要看檔案了,再說,再說。”
我埋頭看檔案。
婉約姐姐輕柔地替我捶背。
不知怎麼地,捶得我有點疼。
婉約姐姐的手輕輕地,輕輕地捶打著,好像是舞會上跳慢四時輕柔的鼓點。
這鼓點,越來越重,越來越急,越來越猛促。
………………
我背上外層的鐵甲和裡層的軟冑甲,噹啷叮啷,叮啷噹啷地響,像是急促的搖滾樂。
不是婉約姐姐的手,而是五六根長矛,像戳魚似的,從各個角度,對著我又敲又刺又挑。
這些長矛,是我所見過的史上最強的長矛。
不是因為它銳利犀利,而是因為它矛刃的下端又繫著一柄鋒利的斧頭。
矛尖在刺過之後又用斧頭砍。
周圍的侍衛經不住這些又刺又砍的混合攻擊,已經像肉類市場上的豬和牛一樣,鮮肉鮮血,倒掛橫呈,暴流暴溢。
我縮著脖子,加緊馬背,在幾十個長矛騎兵的包圍中拼命往外衝,手中的劍呈弧形四面亂揮,被砍斷的兵器和頭顱,以及肢體,在我四面翻飛,好像很多能夠自動從坑裡面飛出來的蘿蔔。
“活捉太寧生,活捉太寧生,生擒太寧生者賞城邑一座——”
三軍雷呼,將我的身價同房地產聯絡起來。
騎兵好像兩縱山的瀑布,一層又一層地從山坡上傾瀉下來。
跟他們一起傾瀉下來的還有河流般的鮮血,馬蹄都已經被淹沒調,一踏一踏,紅浪翻湧。
我使勁砍殺,使勁在人堆裡往外衝。
近處的高坡上,一面深綠的戰旗下,立著一騎人馬,那褐馬上,坐著一個翹著八字鬍鬚的英俊年青將軍,手裡的劍,左右指麾,那劍就像一根在攪動豬潲水的棍子,攪得無數鐵騎鐵甲一陣旋卷,而旋卷的核心就是我。
這個八字鬍子,我在深草鎮的地窖裡見過他,我在攻擊女兒殿之夜見過他。
屈突六郎來了。
他挾著平臺道招討使,經略使,摧鋒軍都統制的頭銜,他挾著子規玉訓練的新軍,趕在季風雨的末梢來了。
時間是後龍時代1888年12月8日。
現場是傲來大陸平臺道的爛額山。
真正打得我焦頭爛額。
這個名字似乎是為我的這次戰役專門命名的。
孩子們,這是我一生中吃的第三個敗仗,是復國軍吃的第二個敗仗。
那個清介自守的不沾鍋將軍,在應付了許多糾纏不清的人事糾紛,在頂著“刻薄寡恩”“為人不老到”等罵名,在忍著一連串保守派的毒罵之後,終於將自己訓練的新軍送到中部來了。據說那個傲來帝國最高大的帥哥已經為這個瘦掉了一圈肉。
如果沒有南州港那幫官僚的牽掣,可能戰場就是在巨石城了,一個能人再怎麼牛,你先把自己內部那幫反對派先幹趴倒再說。
還是在11月份的時候,我們的部隊零星地開進與巨石道相鄰的平臺道,一路打掃衛生似的拔掉那些小鎮,據點。
一直掃到11月28日,打掃得極其順利,如同撒了水一般,半點灰塵不揚,甚至到了打聲招呼,對方就換掉旗幟和盔甲軍服的地步。
一路的良民百姓甚至還來不及舉行歡迎儀式,我們的騎兵,步兵,運輸隊就悄無聲息地過了一個個村莊,一片片田野,一座座小鎮。
我經常用劍指著一個小鎮的最高點,指著最高點上的那面傲來36世的旗幟,懶洋洋地說:“來人,換旗,換衣服。”
嘩啦一片響,對方的人馬接過我們發給他們的軍服,很順溜地換上。
制高點上的旗幟也立馬換好。
我舉起手,叫了一通“神聖偉大的傲來35世萬歲”
大家跟著叫。
等叫聲還沒有落地,馬蹄就到了下一個小鎮。
後面的統計官屁顛屁顛地跟著跑,在戶籍小冊子上補上這個小鎮的名字,蓋上傲來35世的章。
甚至連南州港的名字也印在冊上了。
有一回統計官問我:“將軍大人,要不在下先把南州港的章蓋好,省得到時候,又要現場辦公,在馬背上蓋章簽字麻煩,我弟弟結婚,我八姑媽生小孩,我趕回去喝喜酒,先把各處要收復的地方蓋好章,我忙完那邊的事,然後趕上將軍的隊伍就是了。”
接著,他真的拿著章子在口裡呵一口氣,就要印上去。
公司業績太好了,股票行情一路往上飆,害得這些不入流的員工也這麼狂。
幸虧我還清醒,給了他一記耳光。
他和印章一塊滾到地上,冊子拿在我手裡,要不是這記耳光,那些敵方手裡的村鎮據點,早被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統計官用印章提前收復了。
我一向討厭統計官的,不是往數字裡面沖水,就是在做實事的人面前飛揚跋扈,好像那些經濟數字,那些業績不是幹出來的,而是他們統計出來的。
不過,我這一巴掌還真把復國軍收復疆土的大好形式打沒了,那個可憐的統計官以後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正經事可幹了,甚至要將已經蓋好章的村鎮要點抹掉。
因為屈突六郎的新軍又把它們奪了回去。
那是11月28日的中午,我們行進到爛額山的爛額鎮。
照樣是換旗,換軍服。
鎮長戰戰兢兢地招待我們。
統計官剛拿出那顆印章,在嘴巴里呵呵氣,就要在小冊子上蓋上去。
作戰指揮室裡一聲咕咚。
一個哨兵連爬帶滾進來,身上吃著兩隻箭。
我憑直覺覺得有點不順利。
“報太寧大將軍,前方離爛額鎮10千步處,我們第7軍團碰到一股敵軍,剛要他們換軍服軍器,就遭到猛烈攻擊,招呼還沒有打上,我們半個聯營就沒有了,木將軍胳膊上也吃了一長槍。”
“子規玉的人馬終於來啦,也遲了點,估計被那幫老官僚給拖了一段時間。對於巨石道,子規玉,屈突六郎已無能為矣,平臺道則是考驗我們能不能在子規面前翻本的時機。”
北在野喝著茶,有點緊張,但裝得不緊張。
我想起南州港一晚上絢爛的焰火,子規玉站在海關大樓頂端的囂張造型,我屁股上的肌肉就緊蹦起來,好像自己還在從高空往下面掉,下面的網子和叉子在寒森森地等我,然後我躺在一個大盤子裡,子規玉正拿著大叉子,往我身上叉,提著一瓶醬油,往我身上倒――――
我渾身的寒毛豎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