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迷航之旅(1 / 1)
迷航之旅
營帳外紅月亮,黑星星,一座座雪山像一桶桶凝固的油。
鯉生,傲生跟了出來。
石洱,矰公公,連爬帶滾地跟了出來。
我怎麼就想起了西北的船隊呢?
我首先是想起了若干年前的那一場傲來城將軍府的舞會,我想起了隔著一叢攀援類植物看到南狐生調戲我日思夜想的雙媚兒,我想起雙媚兒吐在南狐生臉上的那一珠玉般的口水,我的記憶順著那美麗的口水流動,流動到虎之山辦公室,想到虎之山說起的西北保船運動―――
請原諒,我是一個邏輯思維極其弱的傢伙,我總是從一些雞零狗碎的細節想到一些重大的事件,例如我在考試前想不起某一道重要的數學題目在哪一場課上講過,但透過回憶一個女生梳頭的姿勢,我就會想起當時老師是在什麼時候講解過這道題。
鯉生掏出一張地圖,上面畫著我們的飛行線路:
兩條線,一藍一銀。
藍色的直飛西北海岸,銀色的居然來回幾折,而且還有向下墜的軌跡。
“這不是迷航之旅嗎?”
我脫口說出疑惑。
“攝政王閣下真是概括得在理,這正是迷航之旅,迷航迷航,就是迷人的航空之旅。”
鯉生收起飛行地圖,喜滋滋地帶我來到飛行營。
血霧像烽煙一樣飄過來,我捂著鼻子,上了翼龍的背。
鯉生,傲生,我,三個大男人擠在一頭翼龍背上。
翼龍只能低飛,在紅色的月亮,黑色的星星下,翼龍肚皮擦著旗杆,喀嚓喀嚓地升上。
小心翼翼,搖搖晃晃,我趴在翼龍背上,臉貼著翼龍脖子看北在野憨頭他們在下面向我們揮手。
這項使命太大,太重要,反襯得天地小而礙,翼龍跌跌撞撞飛,大漠在眼睛裡跌跌撞撞晃。
15騎,3個編隊出了營帳,往左邊方向飛,還是貼著沙漠,月光下,那些仰面躺著的死屍的眼睛瞪著空中的我。
我伸手下去,想蒙上他們的眼睛,但我的手臂沒有30步長。
對面營帳,漆黑如墨,但我總覺得龍父那深邃的眼神正在盯著我。
靜靜地在離地面30步高的距離飛了一段距離,我看到了我們原來駐紮的綠洲,已經變成黑洲了。
忽然,地面大亮,幾十道火沿著我們飛行的方向燃燒。
“太寧將軍慢走呀,等等我們呀——”
那些仰躺的死屍忽然發出聲音,並且翻騰起來,立起來,跳起來。
地下好像是海浪在翻湧,浪花濺開——其實也就是沙塵好像開花一般拋上來,死屍被一股力量翻滾開來,下面冒出一些長著疙瘩的大腦袋。
聲音不是這些死屍發出來的,而是這幫會土行的蜥蜴發出來的。
趴在蜥蜴龍背上的弓弩手,點著火箭,對著我們射。
我的頭髮呼啦倒豎起來,不光是因為害怕,更是因為翼龍忽然拉昇飛行高度,斜著飛上離地面600步的地方。
看下方,火箭通明,幾十個爬行動物的大腦袋鑽將出來,好像黃鼠狼從糞堆裡鑽出來。
幾十只火箭射到離地面500步的地方,在無奈地用完自己所有的勁頭後,做了個無力的弧形,迴向地面——輕弩手的射擊高度是有限的。
當我們把高度升到1000步的時候,我這趟秘密飛行變成了高調出訪。
雙方陣營火把通亮,擂鼓大震,鹿角寨門上睜開很多小眼睛,火彈,投槍,箭簇,從小眼睛裡射出。
接著,鹿砦張開大口,戰馬哄湧而出,雙方騎兵又對砍著,對刺著攪和在一起。
我這次迷航之旅,動靜還真大。
雙方的陣營都被火光攻陷,人馬一路衝過來,又一路回過去,每完成一個會合,就有很多空格被屍體填滿,大家在剩下的空間裡繼續廝殺。
從空中1500步看下去,分明是很多螳螂騎著大耗子在作戰。
對面一陣風又掀起我的頭髮,蠻族的空軍從兩脅衝過來,要肢解我們的編隊。
我們折個方向,往右邊方向飛。
看來我們採取了銀線。
真正的迷航之旅開始啦。
蠻族的6個飛行編隊緊緊跟著,還是那個曾經受僱於我的飛行隊長。
我對著他笑:“隊長,我什麼時候再一起吃頓麻辣燙呀?”
當年連續幾頓麻辣燙的交情全變冷鍋了。
他避開,揮揮手。
氣勢洶洶的吐火彈掩蓋了他撕破臉的尷尬。
雙方吐火彈在空中交接,碰撞。
我們的編隊一直逆著去大海的方向飛,將地圖上的銀線越拉越長。
地面上的廝殺越來越遠,以至於遠到好像是在聽秋夜溪水裡魚兒在撲稜撲稜跳。
火彈打得有點無聊,就互相射箭,射箭射得無聊,就互相拿口水當箭射。
他們罵我忘恩負義,貪心不足。
何謂忘恩負義,就是我們忘了龍父扶助我的恩;何謂貪心不足,就是我們得東南望西北。
口水箭射完了,就雙方頭目出面罵。
我幾番好臉對方隊長不理睬,於是跺著腳開罵,把他們的扶助罵成是陰謀利用,把他們的出手相救罵成是故意來遲,把他們給我們的物資支援罵成是施捨乞丐――――――
那隊長一直眯眯笑,可能是龍父有吩咐,要尊重我,不能傷害我。
對付漫罵的最好方式是冷笑。
我罵得無聊了,就在坐在翼龍背上,喘氣。
石洱和矰公公就跳出來替我開罵,從外交政策一直罵到他們的祖宗180代,這有點過火了,因為往上輪到180代,就是我們共同的祖先了。
唯一不參加漫罵的就是傲生,他冷冷地握著長矛,坐在我和敵人當中。
那一頓罵,讓我做了個決定。
我決定抹煞龍父部落對我們捕龍軍所有事業的支援和支援,我要大言不慚地宣佈復國事業全是我們自己的功勞。
報復龍父的最佳手段,就是抹煞歷史。
未來的事業靠開創,過去的事業靠篡改。
天亮。
5月23日的白晝。
下面是大河,西北的內河。
下面好像攤開一張地圖,很分明地看出這條銀光閃閃的內河是南往北流,自傲來西北往句司國流。
兩岸田野多起來,草地多起來,牛羊多起來。
鯉生攤開地圖,指著那條銀線。
銀線在這裡下墜。
然後逆著河流往大海方向飄。
這是迷航之旅的第二個波折。
“開火————”
傲生一聲令下,我們的發射弩又將投槍射擊出去。
雙方在離內流河河面300步的空中開打。
飛行編隊從上往下,河兩岸的叢生的草堆變成了大樹,苔蘚變成了蘆葦。
飛行編隊從下往上,大樹又變成草叢,蘆葦又變成苔蘚。
迷航正在進行,我個人則進入迷眼之旅。
西北的5月,青綠,晶亮,馨香,火彈掉落水面,驚起一群恐龍鱷,從沼澤裡爬出來,張開大嘴巴,露出獠牙。
水鴨撲啦撲啦飛。
交戰正憨,後面的天邊,又是點點星星,來了幾個蠻族的飛行編隊。
對著的方向,則是我們的僱傭飛行隊,加入對我的護航。
這麼糾纏下去,幾時飛到海邊船隊?
空中混戰驚起5月的早晨,沼澤觀戰的鱷魚越來越多,那些血盆大口,那些獠牙利齒,摩擦得像玻璃,照著空中那些有可能成為它們早餐的交戰者的影子。
晨霧還在壓著河面,火彈一顆顆掉落,火星濺起水化,硝煙味在溼冷清新的空氣中扭動。
可憐那些身長至少有30步的恐龍鱷,他們上1000次呼吸時間張開嘴巴的辛勤勞動終於有了回報。
因為有人掉了下去。
其中包括我,鯉生,傲生,石洱,矰太監。
我們的坐騎被對方射過來的長矛撞擊得搖搖晃晃。
我失去平衡,抓住鯉生的手。
問題是鯉生也失去平衡,他抓住傲生的手,
傲生居然也失去平衡――――
於是,碧綠清亮的河面向我們閃動著粼粼的微笑。
鱷魚們,嘴巴長大更開了。
它們的尾巴划著水,興奮地。
我身上穿著盔甲,北在野送我的那身刀槍不入的盔甲,應該對付得了鱷魚的胃酸,鯉生嗎?我就不知道了―――――
“太寧生被擊落啦——”
上空一陣驚呼。
下面一條鱷魚也在驚呼,那嘴巴怎麼能張開如同一條寬闊得能容納5兩馬車的通道?
而且還發出聲音“接好啦,別讓護國大將軍受震盪。”
撲——
迎接我的,不是濃稠的口水,也不是獠牙利齒。
先是臀部,接著是背部,落到一個軟乎乎的墊子上。
又一陣滾落,好像小孩子在玩滑梯呢。
我舒舒服服滾落到鱷魚的體內。
看四面,是透明的牆壁,牆壁外,是搖頭晃腦的魚兒,蝦兒,螃蟹兒,還有水草。
這是一個潛水泡。
裡面是必恭必敬的捕龍將士。
我舒了口氣,裝成早知道的樣子,擺擺手說:“起航,去海邊。”
氣泡咕嚕咕嚕,逆著河水向剛才飛行相反的方向遊。
鯉生攤開地圖。
果然,在內流河下面,銀線由實線變成虛線,又折著往左邊走,直到幾條大船下面。
上面,突突突突突的交戰聲透過水麵傳下來。
剛才的空戰好像是一個模糊的夢。
“鯉魚,這趟迷航之旅不錯呀!”
我指著氣泡外,一條吐著水泡泡,對著我們,貼著泡囊外壁搖頭擺尾的鯉魚說。
“攝政王殿下,所謂迷航之旅,一點小聰明而已,你若是為這個得意,層次就低啦。”
鯉生不買我的帳。
我一下覺得無趣。
對著氣泡外的鯉魚做鬼臉。
我在氣泡裡甜甜一夢。
睜開眼睛,外面的水波漆黑。
看上面,好多好多鑽石,在閃閃地笑。
原來水底還有鑽石呀,取幾百顆送給我的寶貝女兒去。
等洗了臉仔細一瞧,原來是星星倒映在水面上。
唉,暴發戶就是不同,連顆星星都看成鑽石。再發達一點,估計連月亮都要看成象牙。
富貴總是使人失去想象力,難怪現在的詩人寫不出好詩了。
又忽而,鑽石不見了,一條大陰影拖在上面。
那是一條大船的底部。
潛水泡笨拙地往上升,駕駛氣泡計程車兵拿嘴巴對準一個喇叭口,吹。
氣泡發出魚龍的聲音:
奧,奧,奧,奧―――――
只聽得上面一陣響動,水面嘩啦嘩啦。
口子大開,一條繩梯伸下來。
我被攙扶著上去,口子外,迎接我的第一個人就是黑豹。
“攝政王殿下,大將軍殿下,什麼都談好啦,那幫商人企著腳跟聽您的足音啦,哈哈。”
黑豹狡黠的笑容在星空下,水波中,閃爍。
那笑容也像鑽石一樣呢。
我忽然想起,西北也產鑽石,到5月底,若不能控制局面,那些閃閃的鑽石只能讓句司國去獨享了。
我一急,馬上跳上沙灘,跳上跳板,往對面船上跑。
對面一條畫船,笙歌聲聲,窗戶上映著很多性感女郎的身材。
哎呀呀,西北不下,這些妖豔女兒,得讓句司鬼子去享受了。
我滿腔的愛國熱情上升為愛國激情。
愛國激情冒到腦門上,化成愛國的熱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