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蒼生之苦(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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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老爺子倒是過的逍遙自在,程錦修為被廢,但身體依然超乎眾人,寶體血脈的力量與速度就算是豹子猛虎都無法比擬,一拳能夠擊碎一塊大石,手提萬斤不是問題。

這些可好,釋老爺子的生活越過越滋潤,當初村裡的人看他撿回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都到他老糊塗了,就算一生無子,無人送終,也不能撿一個殘廢回來。

誰知,一年半載過去,程錦身上的傷盡好了,打獵比釋老爺子還要厲害,山裡的豹子猛虎,黑熊,豪豬,一拳就能打死,每每打獵,都能滿載而歸,到城裡賣一個好價錢。

村裡的人簡直嫉妒地紅了眼,對程錦客氣極了,說媒的自不用說,家裡有女兒的恨不得讓女兒長得快些,暗恨沒早生幾年,七八歲的孩子不能加人,十一二歲的那也要拖人說媒來了。

這日,程錦打獵回來,身上揹著一隻吊睛白額虎,若這隻老虎一賣,兩三個月不用幹活也能有酒有肉,過得豐盛了。這不,釋老爺子躺在涼椅上,搖著破扇子,吃著西瓜,紅色的汁水順著他的脖子一路流到了胸膛上,正好被他捻起衣衫的領子,擦了擦,繼續吃。

見程錦又打了一隻老虎回來,釋老爺子眯著眼睛,笑的合不攏嘴。“來來來,小子,吃塊西瓜解解渴,雖然你體質非凡,但也不是神仙,這麼熱的天,扛著這畜生走了些多路。”

程錦呼了口氣,將吊睛白額虎扔在地上,拿起涼椅旁邊的一塊西瓜,大口吃了起來,嘴裡還含糊著說道:“這周圍的老虎本來也不算多,這些日子以來被我打的差不多,本想留幾隻活路,誰想這隻老虎不識相,我不想跟他鬥,它偏纏著我不放,結果被我一拳撂倒,背了幾百裡地的山路,真累得慌,你個老頭子倒會享受,大夏天躲樹蔭下乘涼吃瓜。”

釋老爺子嘿了一聲,卻還躺在涼椅裡一動不動,只是翻了個白眼,“你小子沒良心,要不是老爺子我把你救回來,你現在早就是一堆白骨,你那天也看到了,這群人的眼神,根本沒一個會救你,不但不救你,還會罵你傻,罵你沒出息,罵你膽子大……”

程錦皺起了眉頭,當日城裡圍觀之人的眼神如今還烙印在他的心頭,那是一種冷漠。只是釋老爺子越說越不像話,讓他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我說老頭,要不是你把我弄到這個鬼地方來,我會被人打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嗎。”

釋老爺子也不生氣,指了指周圍有些蕭條的山村,“你看看周圍的這些山村,是不是很真實,我也不妨告訴你,這是佛祖當年設在苦海之中的一片小世界,世界之中自有眾生,但眾生皆有其苦,你只要找到苦之一字的真諦,就能從這片小世界中出去,這是唯一的方法,否則後果你也應該知道,就是在這裡老死,這是佛祖定的法,除非你實力比他強,直接打破這個世界出去,否則就要遵守他定下的法,不過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難!”

程錦撇了撇嘴,何止是難,他現在根本連一絲修為都沒有,不要說佛祖這種超越真仙境的大人物,就是一個御風期都能將他殺死,“都一年半了,你問了我三次,可我都答錯了,苦之一字的真諦究竟是什麼,為何佛祖要設下這片大陣來讓人破解,或者他根本就沒打算讓人破解,這座大陣純粹就是為了防範誰而設定的。”

“咦!”老者不禁驚奇的看著程錦,不過很快被他的表情所掩蓋,程錦將老者的表情暗暗記著,心裡不斷想著老者露出這副表情的原因,只聽老者說道:“佛祖當年設下這座大陣,的確有用意,不僅是為了西州留下傳承,更是為了一個人,這個人或許是你,或許不是你,要看你能不能領悟苦之一字的真諦,當你領悟到的時候,就能明白佛祖的用意了。”

“老頭子,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對佛祖的事情這麼瞭解,還在這座大陣中!”

“哈哈,天機不可洩漏,來,吃西瓜吃西瓜,明天你趕早到城裡把這隻大蟲賣了,打壺好酒回來,我跟你好好的喝一壺,這幾天嘴裡都快淡出個鳥來了,記得,好好的去融入這個世界,當你真正融入這個世界的時候,才能真正體會到這個世界的蒼生之苦。”

釋老爺子說完,便眯著眼睛打起盹來,不再跟程錦說話,西瓜紅色的汁水還流淌在他的脖子上,被白色的短褂吸乾,這下子白色的褂子髒兮兮,也不知多少天沒洗了。

程錦沒好氣的瞪了一眼釋老爺子,但想想瞪他也無用,便收了這份心思,打起些精神,跑到屋後,他們的屋後是一片大池塘,山上留下來的山泉匯聚在這個池子裡,又從另一段流下去。

程錦脫掉衣衫,噗通一聲跳進池子裡,冰涼的池水激得程錦渾身冒起雞皮疙瘩,虧他身體異於常人,才能洗的了這麼涼的水,有一次釋老爺子想學著程錦洗冷水澡,結果被冰涼的山泉凍了一下,發了三天高燒,還是程錦從山裡幫他弄來退燒的草藥才活了性命。

山上的泉水涓涓下流,清澈的山泉撞擊在山下的岩石以及水潭上,變得雪白一片,霎是美觀。

程錦背靠在池邊的岩石上,一頭白色的長髮理在腦後,他撫摸著眉心因大道被斬去而留下來的疤痕,心裡若有所思,愣愣地盯著水池中的魚兒,忽然說道:“汝非魚,安知魚之樂,若我非此界之人,安之此界人之樂,此局何解?”

“融入此界,老頭子說的容易,可我如何能夠做到,難,實在難,且試試再說罷!”

誰知,程錦這一試便是八十個春秋,即使程錦的身體易於常人,終究是凡人,抵不住歲月的侵蝕,垂垂老矣。釋老爺子也在三十年前的一個晚上死了,很多人都死了,很多孩子長大了,周圍的環境變化無常,但眾人的生活依舊沒有什麼好轉,就連程錦,也因為打不動獵物而變得貧窮,他一生都未娶妻,在他心裡,有很多女人,但並不在這裡。

破爛的房屋內,黑漆漆的,連一點燈光都沒有,程錦容顏乾枯,無力的躺在床上,屋內漏出絲絲涼風,在這八十年裡,程錦幫助過許多生活不下去的家庭度過難關,交會了許多小夥子打獵的技巧,現在村子裡,會打獵的人有很多,他們聚集起來,成了一個小隊。

這個村裡的婦女耕地,男子會出去打獵,生活雖然貧苦,但相比以前是要好了不少。

可是,此刻,夜還未深,村裡亮起了許多燈光,程錦已經三天沒有下床,顆粒無入,滴水未進,氣色灰白,已然是風中殘燭,他的身體不斷顫抖,眼睛無神的望著屋裡的黑色。

“人生之苦,在於老去嗎,老頭子,當年你死之前最後一次問我,我是這麼回答的吧!”

程錦想起了三十年前釋老爺子死去時的場景,村裡許多人都來弔唁,老爺子死之前再一次問了他同樣的問題,最後只是嘆息一聲,離開了這個世界,“想必你死的時候根本沒有什麼痛苦吧,因為你老爺子不用被這個問題困擾一輩子,還有人相送,而我……”

“人生之苦在於死亡嗎?”程錦又一次問了一聲,可惜,黑漆漆的屋內,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應該不是,死亡應該算是一種解脫,人生之苦在乎活著,可惜,我還是不知道答案!”

程錦緩緩閉上了雙眼,沒有人來相送,轉眼睛,黑暗繼續,程錦這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八十年前那個黑漆漆的地方,這裡,是苦海。

“又回來了麼,這是第幾次了。”黑暗中,釋老爺子的聲音響起來,程錦知道,釋老爺子只不過是黑暗中那人的一個身份,為了配合他領悟苦之一字真諦而誕生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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