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戰神王族,黑血將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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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郁芬芳的百薈殿,房門緊閉。

不知花少雯在房中施了個什麼法術,從外面無論如何都打不開門。外面的人進不去,裡面的人不肯出來,憑空視物都看不見房中光景,懷枝抱著哇哇大哭的木方拍門半晌,也聽不見裡面傳出一點響動,急得滿殿侍從焦頭爛額團團亂轉,此種場景,不可謂不灼。

懷枝側首一雙婆娑淚眼,第三次向木繁樹求助:“大人。”

木繁樹保持著背靠廊柱的姿勢不變,道:“安心。長姐不會有事。”

是麼?可木神大人您雙眉間的那條皺痕卻為何越來越深?這種東西出現在您臉上,可真是叫人難以心安。懷枝咬了咬唇,“大人,我們……‘溶血破術’吧?”

木繁樹平淡望她:“我們?你,還是我?”

木靈神族的溶血破術,顧名思義就是,把一個木系仙神的血液施法溶於對方不易被攻破的法術中,然後催動自身密咒,使之迅速生長為對方法術的一部分,繼而靜待良機一觸即發,以徹底瓦解對方之術。其結局通常有二:破術成功,術破仙亡;破術失敗,術在,仙亡。

總之,被溶血的仙神必死無疑。

懷枝道:“自然是婢子了。”

木繁樹靜了一瞬,“懷枝,木靈族族訓第一百七十一條是什麼?”

懷枝立刻肅然道:“即使身臨絕地,亦不能自棄性命!”

木繁樹又道:“族訓第九十九條,又是什麼?”

懷枝:“不要把自己的捨己為人當作對別人的救贖!”

木繁樹再道:“最後一條。”

懷枝:“全族禁施‘溶血破術’,違……違者……”

木繁樹揉了揉眉心,“違者怎樣?”

這次懷枝卻是猶豫了許久,才道:“……驅逐出族。可是大人,”她看向懷中哭紅了臉頰的小小嬰孩,“難道您就一點不擔心娘娘嗎?小殿下呢,您也不顧了嗎?難道除了眼睜睜看著,您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木繁樹繼續揉弄眉心:“沒有。”

牆角松蘿藤無風自動,“請稟報天后,駐翼母山之將熒惑,有事求見!”

這女音極亮,中氣極足,彷彿豆大的雨點噼啪砸落在石板地上,顆顆擲地有聲,乾淨利落,繞是如此,即便沒有那聲自報名,也絕不會有人誤會此聲出自男人之口。

庭院瞬時一靜,繼而眾人皆保持著最後一個動作,目光齊刷刷朝聲源處投去。木繁樹也望了過去。來者是一名黑紅鎧甲全副武裝的高挑女子,那女子的長相雖不特別出彩,但勝在氣質,人如其聲,乾淨利落,再加之挺直的脊樑,較長的身段,這般颯爽英姿,不是令五界神妖聞風喪膽的“黑血將軍”熒惑,又是哪個?

而此刻,熒惑也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木繁樹。

說是看,實則更像審視,審視木繁樹此時神情的可信度,你以為她一進殿看見了什麼?她看見,從來處理天大事眼都不眨一下的木神,此時竟皺著眉頭?且一貫好脾氣的木神,竟然對著天后的貼身侍婢強壓著怒火似有心懲戒?

這說明什麼?

木神失態了。

或許,此事她真的無能無力。

眾人行禮:“見過熒將軍。”

熒惑聲色冷酷道:“免了。”

房中即刻傳出答覆:“請熒將軍進。”

熒惑:“是。”然後擦過木繁樹略微訝異的目光,視木於無物,徑直幾步來至房前,開門,進去,又回手掩上門。

花少雯撤了法術。

兩人密談去了。

懷枝不滿道:“大人,熒將軍她與您不禮,未免也忒……”後面的話她卻是不敢說了,畢竟是助陛下平反登位,殺人如麻,又空手屠過三大仙族六大妖窟的厲害人物,若被她一不小心聽去隻言片語,那可就真的太不妙了。

木繁樹似乎笑了下,“無妨。”

的確無妨。

熒惑對她無禮又不是第一次了。況且人家上追四代皆是戰功赫赫的人物,其父在誅魔大戰中又立下奇功,被先帝親封“戰神王族”,最難得是,承天德,賜世代手握“上斬昏君,下誅仙”的上古寶器軒轅劍,莫說對一個木神無禮,便連今上天帝她都未見得放進眼裡。

懷枝自覺今日頻頻失言,越說越錯,如今只恨不得早些離開,於是道:“大人,小殿下他……”

木繁樹:“待熒將軍離開,再帶木方下去也不遲。”

懷枝:“……是。大人這就要走嗎?可是娘娘……”

木繁樹腳步不停,“沒有可是。我說過,長姐不會有事。至於路怎麼走,那我當真幫不了她了。”

待木繁樹的身影消失於重重花影中,一臉茫然的懷枝這才驀然想起,木神大人她……好像……似乎……忘記懲處我了……

靜立殿外的桃仙官一見木繁樹出現,立刻迎上去:“大人。”

木繁樹早已舒展了眉頭,平和道:“如何?”

桃仙官一板一眼道:“正如大人所料,陛下現在司命司。大人要馬上過去嗎?”

木繁樹揉一揉左側太陽穴,道:“不必。有些乏了,先回宮再說。”

司命司。

天帝千賦落座,立時有仙婢捧上一壺熱茶來,小心伺候。千賦用茶潤了潤嗓子,道:“仙卿,人界安陵有一位名喚澹臺蘇洛的屠夫,你可曉得?”

司命恭敬道:“回陛下,安陵的大小屠夫統共有四百四十三人,名喚澹臺蘇洛的有兩人,不知您指的是哪一位?”

千賦笑道:“仙卿曉得的,何必多此一問。”

司命垂首不答。

千賦抬手一揮,半丈高的空中應時現出一方人界情境來,境中是一個身著粗布麻衫,手持白刃、飛削紅肉的極俊男子。天帝:“他。”

司命隱隱一個哆嗦,道:“小仙……不知。”

千賦望著境中人,閒閒道:“翻一翻那些命格薄子不就知道了?還愣著作甚?難道讓本帝親自去不成?”

司命抹一把額上冷汗:“不敢。陛下稍等,小仙這就去翻,這就去翻。”

少頃,尚水進來稟報:“陛下,熒惑將軍司外求見。”

千賦頓感頭痛,連連擺手道:“本帝忙,隨便尋個理由將她打發了就是,不必顧念其它。”

尚水面露難色:“陛下,天后娘娘也……在司外。”

千賦頭更痛。

尚水補充道:“娘娘說,她不會進來擾您心煩,能在司外候著已是極好。”

不進來擾心煩,便在司外守株待兔麼?知書達理的花少雯,總能使千賦平白生出許多愧疚。“去,抬張椅子給少雯送去,她生產不久,不宜久站。”

尚水:“那熒將軍……”

千賦不耐煩道:“不見不見。”

尚水應著去了。

一旁的司命難得斗膽問上一題:“既然陛下心裡有天后,為何不讓她進來?”

千賦嘆道:“本帝心裡確實有少雯的位子,但,是敬重,不是愛情。仙卿可懂?”

司命謙虛道:“小仙愚鈍,……”

千賦擺手不說,轉而問:“澹臺蘇洛,命格薄上怎麼說?”

司命搖頭:“並無一字記載。”

千賦接過司命遞來的命薄,大約一瞧,頁上果然除了一個金燦燦的“萬”字法印覆其名上,此頁便乾淨得如同新紙般,再無任何痕跡。天帝手指那個法印,問:“這是為何?”

司命:“小神亦不知。”

“罷。”千賦將命薄輕擲桌上,“那麼,勞煩仙卿去人界走一遭吧,至於仙卿命薄上的寫法……唔,一切隨緣。”

司命頓時雙腿一軟,險些暈倒:“陛下莫要同小仙玩笑了。小仙雖職位低微,卻也掌管著人界所有生靈的喜怒哀樂,倘若小仙這一去,又無擅長精通者及時補上,人界諸事豈不要亂翻天?”

千賦:“咦,仙卿怎知本帝未有將司命一職及時補上的意願?神也。”

司命:“……”

千賦一笑,輕輕用拇指摩挲著桌上的命格薄,半晌,道:“也對。……那仙卿是想告訴本帝關於蘇洛的一切了?”

司命終於站立不住,跪地行禮道:“陛下,職責所在,小仙、小仙不能說啊!”

千賦的神情說不出喜怒,幽幽品一口香茶,“今天是個好日子,擇日不如撞日,一個時辰後仙卿便自行下界歷練去罷。”

司命聞言渾身一震,驀然抬頭道:“陛下有旨,小仙不敢不從。然,自任司命一職,小仙自以為恪盡職守,兢兢業業,而今卻不知觸犯了天條的哪一條,要受如此懲罰?”

“仙卿誤會了。”千賦攙他起身,和善無比道,“仙卿方才問本帝,本帝對少雯為何是敬重,不是愛情?”

司命:“是,小仙問過。”

千賦笑:“關於這個問題,本帝目前也無法解答,倒不如仙卿親自去人界經歷一番愛恨情仇,此題自然瞭然不惑。是以,此次下界歷練,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認作是對仙卿兢兢業業的賞賜,正是因‘勞苦功高’而賞。”

司命的臉瞬時綠了,顯然悔不當初那斗膽一問。

千賦則笑著拍了拍司命的肩,揣命格薄入袖,揚長而去。

“孃老子的!”

司命司門外,黑影一閃,熒惑已從紫檀木大椅上瞬移至千賦身前,那洶洶氣勢,只差拎起他的衣領子狂搖瘋晃了。她單刀直入問,“想活命就趕快給本將軍解釋,凌霄殿上那一出,你到底怎麼回事?”

千賦:“呵呵,呵呵呵呵……”

上斬昏君,下誅仙。

嗯,千賦可以不要帝位,但命一定要的。

花少雯善解人意,速速屏退左右。

仙神皆知,木神大人擁君,黑血將軍擁君,然而兩人對待天帝的態度卻截然不同,木神對天帝是君臣之禮,任何事的分寸一絲不錯。將軍對天帝是擁權自重,恨鐵不成鋼,只恨不得一劍斬了不成器的天帝,她自己上坐。

也有段時候傳言,木神對天帝有情。

天帝卻很快否認了:哦,木神做卿尚可。做妃,呵呵,本帝看不上她。

瞎!

木神那樣的女子你也配看不上她?呸,瞎了狗眼的昏君!就算被木神大人親手割掉舌頭,我也要大聲罵一罵的—

話說回來,木神大人真的會親手割我舌頭麼?嘖嘖,親手呢……

熒惑連連冷笑:“愛上凡人?愛上屠夫?還有什麼?哦,好男風?哈哈,虧你想得出來!你怎不說長公主和小殿下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有兒有女有老婆的人了,損不損你?缺不缺德?”

事實上,熒惑平常話語並不很多,能簡則簡,也只有在罵人時她才能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這幾句罵得相當難聽,千賦卻仿若未聞,瞟一眼紫檀木大椅道:“你總罵本帝……”好傢伙,熒惑那雙眼睛像會隨時抽出軒轅劍砍人似的,唬得他忙忙將“本帝”二字囫圇吞下,改口道,“你總罵我不是,可你還不如我呢,那把椅子,明明搬來給少雯坐的,你卻怎好意思坐得那樣安穩?”

花少雯施禮道:“陛下,椅子是妾身讓出去的,您莫要責怪熒將軍。”

千賦生氣,卻更心疼:“少雯,你身子虛弱,應好生養著,原不該把椅子讓給旁人。”

花少雯:“那陛下為何不搬兩張椅子出來?”

熒惑從旁將一雙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千賦:“……司命小氣,只,只肯借我一張椅子……”

熒惑翻他一個白眼:“假惺惺。”

花少雯微笑道:“一把椅子罷了,不值得這樣小題大做。陛下,妾身今日前來,與凌霄殿上諸事無關,只一事,須經得陛下同意。”

千賦自覺欠花少雯星星一樣多的人情,況且不是說跟凌霄殿之事無關麼,於是扶住她的雙肩,信誓旦旦道:“何事?你儘管說出來,本帝絕無半句推辭。”

花少雯喜道:“陛下這是應下了麼?”

千賦道:“應,為什麼不應。只要少雯你說的,本帝全都答應。”

不料,他此話一出,花少雯竟退後一步,然後屈膝在地,呼:“恭喜陛下,將納熒惑將軍為妃!”

千賦一個趔趄!

熒惑冷笑道:“怎麼,一聽說我要做你的妃,你竟歡喜得站都站不穩了?”

千賦手指兩女,欲哭無淚:“陰謀,陰謀,你們兩個……竟合起夥來算計本帝!……”

熒惑昂首挺胸向千賦連連逼近:“算計你又如何?我堂堂戰神族唯一傳人,屈尊紆貴嫁你為妃,你不肯?”

千賦連連退步:“不……不……不……不肯……死也不肯!”

熒惑幻出軒轅劍在手,默默拭劍不語。

上斬昏君,下誅仙。

他這個昏君,可是名副其實了好久呢。

千賦魂不附體,頻頻遞眼色向少雯求助,卻等來她一句,“陛下,君無戲言啊!”

去你的君無戲言!

人家媳婦巴不得男人少娶兩房姨太太,少雯你倒什麼意思?之前聖姑姑賜我紅妃綠妃黃妃什麼的,那時你尚未嫁我,還知偷偷哭兩聲示意不快,眼下怎忽然大度得硬生生往男人懷裡塞女人了呢?塞也便塞了,少雯啊,你好歹給本帝擇幾個溫柔似水的美少女啊,把熒惑這兇巴巴的婆娘塞給我,你是巴不得我被早點摧殘死麼?

本帝寧死不屈!

屈了,本帝那好男風的名頭又如何成立?好男風的名頭不成立,本帝的德性不偏頗怪癖,不與昏庸無能的朝政事務交相輝映、雙管齊下,諸仙神又豈可輕易廢帝?!不廢帝,不離開這個令人憎惡的位子,本帝如何去雲遊四海逍遙快活?

“陛下,您該回去批文書了。”

尚水兄弟就是那一場及時雨,恰到好處的救天帝於危難之中,千賦感激涕零:“好好好,本帝馬上就回。”

熒惑擋路,千賦輕輕推她一把,推不動,再推,亦是不動。罷了罷了,千賦認慫,低眉順眼地繞過去不就行了。

熒惑道:“陛下。”

千賦著實一驚--這聲“陛下”,還是頭一次從她的口中喚出。

想當初他初登大寶,自殺自殘自虐,後來殺人殘人虐人,自作昏庸千千萬萬種,熒惑恨鐵不成鋼,終於看他諸般不順,氣憤之下奔著眼不見心不煩,自請命去鎮守西極之地群妖肆虐的翼母山。臨行前,她可是當著滿殿仙神放過狠話的:

今生今世,非易帝換位,否則再不出口此字!

然而今天……

千賦回身,道:“你說……”

熒惑朝千賦屈膝下跪:“小神以戰神傳人之身份,請求陛下納小神為妃!”

千賦:“……”

少雯也一旁求道:“熒將軍對陛下的心思昭然可揭,陛下慎思,請納熒惑為妃!”

熒惑對本帝的心思?呵,整死本帝的心思吧?

千賦一笑,道:“這樣,你們允許本帝納澹臺蘇洛為妃,那麼,熒惑也大可一併嫁進浮華宮。二位意下如何?”嫁一送一,侮辱呵,赤裸裸的侮辱。

花少雯一口涼氣倒抽了足足半刻鐘,道:“陛下,這怎麼可以?”

熒惑許久無話。

和一個男妃同時嫁娶,這樣荒誕至極的條件,只有白痴才會答應,更何況這個心高氣傲又十分瞧不起他這個天帝的她。

無所謂應不應了,總之他要做的事,越荒唐可笑越無稽,越好。

於是千賦道:“可不可以你們自己掂量著辦,本帝反正不管了。沒辦法,本帝對澹臺蘇洛,確實一見鍾情呢。”

此話出自《閨閣怨》,他腦白詞窮時擺上一句,屢試不爽,成效亦十分顯著。其實此話只是上半句,下半句是:倘若沒有他陪在身旁,奴家也不活了,嗚嗚嗚……女主哭完上吊了,奄奄一息之際被男主闖進來救下,二人抱團痛哭,互許終身,而後攜手私奔到寧州,不不不,好像私奔到了濟州?對,濟州。在濟州他們以打魚為生,不不,以涉獵為生,不不,是雙雙務農了?咦,好像都不對,一個甚都不通的千金小姐和一個文弱書生,流浪在外,他們究竟以何為生呢?……

千賦嘆氣,轉身,該回書房溫習話本子去了。

不料,身後忽然道:“我同意。”

千賦驚得險些元神出殼。

靠,她還真敢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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