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三張邀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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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的氣憤和羞惱也瞬時被這種詭異沖淡了一大半,下一刻,他便忽然明白了其中原故—木繁樹竟然窺看旁人春色,且窺的是天帝陛下!!

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珠子,有意無意的直著步子就走了過去,未及近前,木繁樹很快發覺了他,手指隔空一點,封了他的聲線,他再張口,已無聲。

花少雯道:“我恨極了……”話聲就此止住。

她恨極了誰?紅羽妃?陛下?

他使勁搖了搖頭,身體也隨之微微一晃。

不對不對,紅羽妃和陛下都在一起這麼多年了,雖然陛下不情不願的吧,但是芮長公主都那麼大了,天后自己也有了孩子,且是個一出生就被看好成為天帝的男孩子,她不至於對二人生恨至極吧?

關鍵是,嬌弱賢淑的花少雯,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爭風吃醋的善妒之人啊。

不會是她自己吧?

操,我想什麼呢?哪有人恨自己的。

那麼難道是……

搖光的視線慢慢轉移到木繁樹身上,她?不會吧,她們倆的感情好得一個人似的,怎麼會有恨呢。

於是搖光的視線離開木繁樹,可不知怎的,他離二女竟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奇怪,自己並沒有傻乎乎的繼續向前啊,這距離怎麼一回事?這腳……這腳……腳又是怎麼回事?一步一步的,步子很乾脆利落呢。

然而轉瞬他便明白了—法術使然。

像提線木偶一樣,他來到木繁樹身前,撓了撓頭張口想說什麼,忽又想起自己的聲線被封,哪裡還發的出聲音,於是無聲笑了兩下示好,可見木繁樹不動聲色的重新將視線移回亭中,他自知討了沒趣,立刻收了笑容,也隨二人一道向亭中看去。

然而亭中,只見嘴動,不聞話聲。

別說二十步外的話聲了,即便近在咫尺的一對紅鸝鳥,明明粉紅的小尖嘴張合得歡快,竟也聽不見一絲半點的聲音。

不過他很快又明白了。

他不僅被木繁樹封了聲線,還封了聞聽,以至於身旁的這對姐妹在低低說著什麼,他根本不知。

終於,天帝與紅羽妃先後離開了亦亭,隨即他也被解了身上法術,才道:“大人請放心,我絕不會說出去的。”

木繁樹奇怪道:“說出去什麼?”

搖光低頭一笑:“您……嗯……偷窺的……嗯。”

花少雯的臉上猶帶幾絲愁色,卻強自作笑解釋:“搖光,偷窺的是本宮,繁樹只是碰巧路過,與本宮敘話幾句,僅此而已。”

搖光心道:那還不是一樣麼,只不過時間上有差罷了。不過這對於品德無暇如雪山白蓮月下青松的木神大人,已經算是不可思議了。口上卻道,“天后所言極是,木神大人……嗯……”

木繁樹:“你是去找熒惑將軍吧?”

搖光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旋即才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可方才他明明是氣勢洶洶而來,然而現在,氣勢呢?洶洶呢?搖光:“瞞不住大人。”

木繁樹:“奉勸一句,你去找她理論,絕不會得到半點好處。”

搖光詫異抬頭望她,那面容極好的女子靜靜立在陰幽的灌木叢後,口噙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神色鎮靜篤定,彷彿世間一切乾坤皆在她胸中,那種笑而帶威卻又不失親近的獨特氣質,當真稱得上那句“女之佳人,男之騁睿”的名號。

搖光:“我明白了。”

木繁樹笑了笑,轉過灌木叢,與花少雯一道離去。

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十一日,自己之所以有膽與熒惑合作大搞天帝的小動作,是因為他想替天樞師哥報答雙妃宴上熒惑助師哥脫身的恩情;事情之所以敗露,則是因為自己的貪玩幼稚,昨夜與熒惑一通對話,他記憶猶新。

熒惑怒吼:飯桶!告訴你多少次,換個地方蹲換個地方蹲,你他媽的為什麼不聽?

他委屈:我只是覺得,木槿花後面這一塊,夜賞星月的角度極好。

熒惑更怒:衣服吶!衣服為什麼也不換?!天天都這一身,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刺客是同一個白痴嗎!?

他驚訝:衣服為什麼要換?刺客不都是穿黑色嗎?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換?

熒惑恨不得一巴掌將他拍暈:黑衣不假,你背後那一大輪白月亮為什麼要繡上去!?你當別人是瞎子嗎?啊!?

他:……這個,稱景而已。

他想,如果不是顧及天樞師哥,熒惑早將他一腳踹下人界了:就你這慫質,也配為仙!恥辱!!

他:……

熒惑家族世代與戰場為伍,正所謂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熒惑征戰的結果通常有二:勝了,與同盟共榮;敗了,以同盟為恥。說的再難聽點,那就是從來不認為自己不行的自以為是了。別人自以為是都在心裡,她卻不同,冠冕堂皇表現在臉上,也正因為如此,熒惑家族雖然戰功赫赫,但論及人緣,頗差。

熒惑的古怪脾氣搖光又豈會不知,方才也不過聽聞柳下仙們說罵的那些話太傷人自尊,他一時頭腦發昏罷了。如今細想,倘若他真那麼氣勢洶洶跑去找熒惑理論,還真落不到半點好處。傳聞有同盟因為不堪忍受熒惑的奚落辱罵,辯解反抗,被熒惑一劍斬落馬下。又傳聞有同盟質疑熒惑的戰略決策,被她一蠱毒酒賜死。也有傳聞,只是不想與她結盟,她便揮兵下界,一舉屠滅其族。樁樁手段之殘忍兇惡,令人髮指。

搖光心底漸漸發寒,心道:虧得自己有個好師哥,虧得木神大人提醒。

話說回來,自己到底是怎麼冷靜下來的?

木偶戲法?

搖光暗自發笑道:“被牽制戲耍,我不應該惱羞成怒的麼,卻為什麼反而冷靜了?她不過一介女子,我憑什麼怕她到如此地步?憑什麼呢?”

這些天,貝瀛分別以“族中有大事向木神大人請教”和“族中相安無事特請木神大人前來巡查”為名,先後向棲碧宮遞了兩張邀約。

木繁樹立在棲碧宮門前,手裡展著華越邈的第三張邀約:令妹草繪於華越邈的天定姻緣會中拔得頭籌,故而今晚,華越邈最掌權之人將與令妹舉家宴訂親,敬請赴宴。

花少雯神色匆匆而來:“二妹,邀約你也收到了?我們,我們該當何如?”

木繁樹問:“長姐認為何如?”

花少雯思索一會兒,道:“自然要把繪繪帶回來的。華越邈最掌權之人是誰,不用想也知道。貝瀛那樣的人物,心思狡黠,惡名昭著,他怎麼配得上我們單純善良的小妹?然而天定姻緣會的意義非同小可,若非姻緣二人主動放棄,旁人想要強拆分隔,其性質結果幾乎與詛咒塔等同。所以,趁華越邈一族尚未將此事張揚,我們必須……怎麼了繁樹?看你這臉色……我說的可有什麼不對?”

木繁樹笑道:“長姐說的對,便這麼做吧。”

二姐妹正要動身,尚水卻遠遠的喊了:“木神大人!大人請留步!”

花少雯嘆息一聲,低聲對木繁樹道:“怕是陛下又折騰上了。”

木繁樹笑了笑,對粗喘不止的尚水道:“何事?”

尚水:“陛下……陛下舊疾復發,疼……暈過去了!”

花少雯頓時變了臉色,急道:“舊疾?沉骨病嗎?陛下他現在在哪兒?有沒有傳巳耳藥君前去診治?啊,我聽說前兩日藥君府遭了火災,許多珍稀藥草來不及搬救……”

尚水:“娘娘所言極是,小仙就是來找木神大人想辦法的。大人,煙袖草,您宮裡還有些沒?”

木繁樹:“……沒了。”

花少雯心底一驚,側目去看木繁樹,只見她目露無可奈何又若有所思的一副好模樣,“不過我知道哪裡有此草,最多兩個時辰。”

陛下的這種骨骼舊疾頗為罕見,不發作則已,一發作便會每兩個時辰疼痛反覆一次,每次不過兩刻鐘,一次比一次兇猛數倍,直至承受不住,痛死。

然而木神已親口答應兩個時辰內拿到煙袖草,左右別無他法,尚水也只能道聲好,轉身即走。

花少雯猶豫:“我要不要回去照顧……”

木繁樹:“有藥君的止痛丹暫時鎮著,即便沒有煙袖草,陛下也不會太辛苦的,長姐儘管放心。走吧。”

花少雯不動。

木繁樹看她一眼,輕笑道:“長姐,你不會以為我一個人去就可以把繪繪帶回來吧?實話告訴你,基本沒可能。華越邈既然也向你發出邀約,見不到你,他不會放人。”

花少雯:“可是陛下……”

木繁樹:“陛下兩刻鐘的痛苦,和繪繪一生的痛苦,你自己掂量。”

花少雯抬頭看她,道:“繁樹,你宮裡有煙袖草對不對?你昨日還問我用不用呢,你也絕無可能一夜之間用光三株煙袖草的,對不對?你不給陛下治病,是你想讓陛下在你外出時一直病著無力折騰,你回來後也少些爛攤子收拾,對不對?”

木繁樹沉默一會兒,“長姐,我宮裡的煙袖草,全被偷了。”

花少雯:“……”

兩個時辰的時間,太短。單說從天界到華越邈飛一個來回,就需要兩個時辰,那麼,救人和求藥的時間呢?

時間緊促,花少雯原本以為,木繁樹是要大展身手怒闖華越邈奪人搶藥的,畢竟以木繁樹的身手,說是排山倒海之勢也不為過,說如入無人之境探囊取物也尚可,說力壓萬仙紛紛避讓之更貼切適合。

然而,卻見木繁樹拔下發間碧玉簪,輕輕巧巧,凌空畫了個綠色的直徑約三尺的圈,然後牽了她的手,先後邁入,眼前綠光魔幻般一晃,定睛再看,雲霧仙城一座,即是與棲碧宮前左三丈水瀑、右十里竹林的不同光景了。

花少雯驚道:“瞬移!繁樹你,你修成了千里瞬移!?”

木繁樹:“嗯,有些時日了。”

華越邈的主城邈京,是一座並不如何繁華喧囂的小城,平凡靜謐,甚至有些蕭條敗落,而流影王宮則坐落於靈氣風景都極好的高地城西,宮頂為琉璃綠瓦,宮牆則是清一色雪白,滿目色彩雖頗為單調,卻並不低調,只那鑲嵌於屋脊及屋沿的大大小小萬千卷珠祖母綠就足矣閃瞎來訪者的眼了。

木繁樹眯眼望著那閃亮亮的光芒,須臾,道:“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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