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乾巴巴的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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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曾有一隊卷珠族王商路過華越邈邊境,因了過境公文不妥,左令師強行將之扣留,後得卷珠赤尊親自出面保釋才得以迴歸,然而四十輛鹿車的特產祖母綠卻無論如何都沒有帶回去。

後來,左令師便將所有卷珠祖母綠鑲飾了整個王宮的屋脊屋沿,其奢靡程度,一時成為三界之翹楚。

花少雯喟然道:“不是自己的,自然不會疼惜。也不知卷珠蠻赤當時怎麼想的,為什麼左令師不讓他帶走祖母綠,他便真的一顆不敢帶走?蠻赤那樣兇悍不講理的人竟也有向別人服軟的時候,難以置信。”

木繁樹:“誠然卷珠族看起來十分吃虧,我也並不覺得左令師故意難為他。”

花少雯:“難得你替陛下和繪繪以外的人說話,是看出什麼了嗎?”

木繁樹:“直覺罷了。”

花少雯面帶揶揄,笑道:“這更稀奇了。繁樹,你竟也有不靠理智分析,單憑直覺便隨口下結論的時候麼?”

木繁樹看了她一眼,道:“長姐,……”

“哦,人回來了。”

宮門中,慢斯條理走出那名拿了木繁樹的木簪進去通報的守門小仙,近前,朝二人翻個白眼道:“進去罷。”

對於守門仙的惡劣態度,二人也不予以計較,畢竟隱瞞了真實身份,不知者無罪,若單靠外貌氣質便順竿子往上巴結的人才更加令人反感。

然而,明知二人身份的左令師,卻硬是乾巴巴的將二人晾在前廳不到一個時辰,這便很說不過去了。

真的是乾巴巴的晾,連杯茶都無。

好在姐妹二人,一個冷靜睿智,一個優柔寡斷,都不是隨隨便便衝動發作之人,倘若換作旁人,不是拂袖而去,即是摔桌砸凳持刀砍人斬立決了。

花少雯朝門外望了望,道:“繁樹,我們怕是來不及了。”

木繁樹:“來了。”

花少雯一聽,立刻又向門外望去,果然……來了。

不過,是一隻三尺餘高的粉白小人。

庭中侍婢皆呼:“少主!”

那被呼作少主的小人理也不理,一溜兒煙的徑直入了前廳,手裡晃著一支粗糙木簪問:“你們倆,誰的?”

口舌伶俐,吐字清楚,之所以出現斷句,毫無疑問,是不敬不屑。

木繁樹起身,道:“是我的。”

此木簪,即是貝瀛那日回贈她的禮物。

小少主冷哼一聲,道:“長得倒是人模狗樣,不成想卻是個極端下流的女胚子!”

花少雯豁然起身:“放肆!”

小少主叉腰道:“我罵她,你激動個屁!沒人長得好看,沒人氣質高貴優雅,脾氣倒比人生生高出一大截,你好生厲害咧!”

花少雯頓時被氣得直打哆嗦:“口無遮攔,不知廉恥!”

小少主連連冷笑道:“本少主不知廉恥?!啊呸!你身旁的那個才是真正的不知廉恥呢!不是本少主胡吹,拿這破木簪子來找左令師談舊情說陳愛的女人多了去了,哪差她這一支?呵呵,簡直痴心妄想!”

花少雯登時一張白臉竄紅,暈了一暈,徹底無話了。

木繁樹卻不看那小少主,端坐回座,正視門外虛空道:“罵也罵回來了,出來。”

小少主懵了一懵,立刻道:“你說讓誰出來?華越邈最有權勢的人可不就站在你們面前!跟你們那幼稚可笑的小妹成親的也是本少主!你還喊旁人出來,你瞎麼你?你這是藐視本少主的身份,本少主的權威!本少……”

木繁樹兩眼一眯,那小少主的罵聲便戛然而止了,心道:乖乖,那雙眼睛美雖美矣,卻怎比左令師的還要陰森可怖呢。

木繁樹:“他人呢?”

小少主愣愣道:“……後面,假山後面。”

於是,眾仙的目光便齊齊投向假山後了,須臾,那裡逸出一聲輕咳,然後探出個半張銀面的俏白臉來,然後是全身,邊向廳中閒閒走來,邊道:“溪兒要的蛐蛐,本令師給你捉來了,過來,抓好。”

華溪兒一怔,莫名其妙道:“令師,我什麼時候……呃,是,來了。”

花少雯心道:傻子也看出來了,什麼蛐蛐,不過那痞子臨時託詞罷了。只怕他空手掌往孩子的手心一捂,反倒冤枉那孩子不小心沒抓好蛐蛐呢。

不料,大小手掌一對接,華溪兒卻忽然一臉喜色了:“令師,真的是……”

貝瀛笑道:“自然。本令師一向說話算話。玩去吧。”

顯然,華溪兒對那句“本令師一向說話算話”大有異議,不過一聽“玩去吧”,忽又恢復喜色,速度比來時更甚,一溜煙跑了。

此族令師有左右兩名,對下任仙主皆是亦師亦卿的存在,可謂有著言傳身教舉足輕重的意義,然而他卻拿一個孩子叫囂罵陣當槍使,自己躲在假山後抓蛐蛐,這師品還真是,渣。

他到底是如何當上左令師的?

難道真如傳言,靠女人?

事情敗露,貝瀛也並不上前致禮,大搖大擺入了上座,笑道:“兩位仙子也坐。來人,看茶。”

也難怪,是她們隱瞞身份在先,倘若人前拆穿,他還怕她們萬一怪罪呢?索性“乖乖”順手推舟。

木繁樹開門見山道:“貝左令,請問草繪人在哪兒?我要見她。”

貝瀛笑道:“仙子,你確定是要見她,不是帶走她?”

花少雯笑道:“實不相瞞,我們姐妹此次前來,確有將草繪帶走之心。”

貝瀛:“哦?為何?難道二位對這樁親事不滿麼?”

草繪的訂親物件雖從想當然的貝瀛換作華溪兒,然而真相仍然不容樂觀。加之煙袖草被貝瀛盜走一事,花少雯原本心裡有氣,口上也就不怎客氣了,“我們滿不滿意,你心裡還不自知麼?草繪本是孩童心性,即便一時貪玩好勝,在華越邈的天定姻緣會上奪得頭籌,也斷不該強迫她尚未成年便嫁人為妻,……”

貝瀛飲一口茶,道:“仙子此言差矣。誰說讓她立刻嫁為人妻咧?定親,明日只是定親而已。待到成人再嫁,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花少雯:“好事?呵,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族而言,能攀上木靈神族的三小姐,的確是好事一樁。”

“長姐,適言而止。”木繁樹道,“貝左令,你這樣費盡周折邀我二人前來,必定另有所圖罷?條件。”

貝瀛笑道:“痛快。那我可真說了?”他揮手摒退左右,下了上座,立在二人身前,恭恭敬敬見禮道,“誠請木神大人來我華越邈開堂授課半年,草繪與華溪兒的親事即刻作廢。就這麼簡單。何如?”

“簡單?”花少雯道,“貝左令,想當初玄茗老祖邀請繁樹前去太貞幻境授課三月,不說三顧茅廬,也兩次親請我父親大人為之說情。而你,步步設計不算,一開口就是半年,別說繁樹不會答應,本後也絕不會答應。”

貝瀛笑道:“所以才請您親見面談。小仙明白,木靈神族規矩嚴謹,尊卑有序,若沒有您這個唯一長姐的點頭應允,即便木神大人親口答應,出外授課,此事也萬萬說不通的。娘娘,一個是半年之期,一個是一世之悲,孰重孰輕,您大可看著辦。”

花少雯氣道:“你……”

好一個孰重孰輕,兜兜轉轉一大圈,他竟是在這裡算計著她們!可貝瀛的兩句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呢?

貝瀛:“娘娘放心,小仙請木神大人前來授課,無非是體貼仙民苦楚,想振作華越邈的實力及聲名,決無他心。”

花少雯:“你若真體貼華越邈仙民苦楚,直接將宮頂的卷珠祖母綠挖下來分出去就是,何必捨近求遠呢?”

貝瀛笑道:“這個,真不能。”

花少雯起身,道:“那恕本後也不能了。無論如何,草繪和繁樹,本後今日都要帶回去。”

“啊!好可怕的小人!!”

房外忽然一聲尖叫,且驚且恐,花少雯霎時變了臉色,“繪繪!……”

“應吧,長姐。”木繁樹淡淡開口道。

花少雯一怔。

說實話,她可真不能在木繁樹表態之前答應這授課之事,論聲望,論法力,論智謀,論神官品階,她自知樣樣不如木繁樹,若非要她論出個上等來呢,也恐怕只有這木靈神族長女之身份了,可是,她早已外嫁他族,真正執掌木靈神族權力的又是木繁樹,是以較之二人實際地位,花少雯也只低不高。

貝瀛笑道:“娘娘,木神大人都已經允了,您還猶豫什麼呢?”

木繁樹:“長姐。”

花少雯嘆一口氣,道:“也罷。不過,半年之期是不是長了些,三月何如?”

木繁樹:“半年可以,三日一課,一課兩個時辰,即可。”

貝瀛託著下巴算了一陣,道:“課時足足少了一大半呢。不過,就這樣吧。”

木繁樹笑道:“好極。那麼,我們來清算另一件事。”

貝瀛賠笑道:“煙袖草麼?呵呵,不好意思,草一株都沒了,全被那個敗家玩意兒的少主當零食吃光了呢。”

木繁樹:“……”

花少雯:“……”

“長姐,二姐!”粉衣一閃,是草繪興沖沖跑了進來,抓著兩位姐姐的手哈哈笑道,“這隻小人太好玩了!哈哈哈,好玩好玩!我忽然覺得跟他成親也沒什麼,不如這親就這麼定了吧!兩位姐姐,求你們了!……咳,你們幹什麼這樣看我?別,別誤會啊!我真的是剛剛才想通的!二姐你是不是又想著用什麼家法族規來懲罰我了?嗚嗚,親姐妹一場,你忒也狠心!……咦?這個綠圈圈是怎麼回事?二姐你什麼時候不修術法改習畫作了?嗯,畫得挺圓呢。二姐你幹什麼推我!?啊,我的眼……”

綠色光圈倏然合攏,哇哇亂叫的草繪便徹底沒了影子。

花少雯:“你把繪繪送到……”

木繁樹:“棲碧宮。”

貝瀛則一旁拍手讚道:“嘖嘖,這法術奇特,簡直天涯海角任你送啊,呵呵,我也想學。木神大人,不知在華越邈授的課業中有無這一法術呢?”

木繁樹:“你大概還不曉得我出外授課的規矩:除了術法不授,其他均可。”

貝瀛瞭然:“即是說只授文業,不授武課了?”

花少雯:“貝令師,請你不要轉移話題,且說說你從棲碧宮偷走的三株煙袖草打算如何還罷。”

貝瀛:“這個,呵呵,您得問木神大人了。”

木繁樹已憑空另畫了一個圈,道:“長姐,兩個時辰恐怕不夠用了,但我儘量早回。”

去哪兒?!

那個萬妖群居從不把天界放進眼裡的蠻蕪之地嗎?花少雯忙道:“二妹不可!……”

木繁樹未答,下一刻全身沒入光圈中,消失不見。

而光圈將要合攏的一霎那,只見一道鬼魅黑影閃電般投光而去,眨眼再看,空中已恢復如初,不見任何奇異光暈了。

花少雯豁然回身!

貝瀛,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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