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誰阻你,我捆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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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音笑道:“我去烹茶。”懂事的退下了。

儀樂躺著不起,好一副煙慵雲懶的美樣子,“那你打算怎麼辦?離開她嗎?”

貝瀛撈起一隻小酒罈,開啟酒封,喝了一口,道:“應該會吧。”

“應該?”儀樂笑了笑,道,“是啊,於你而言,凡事沒有真情實感,只有應該不應該吧?她受傷,你應該難受,所以就難受了;她為你義無反顧,你應該感動,所以就感動了;你的所有要求她都答應,你應該於心不忍,所以就選擇離開了。不過貝瀛,……你真的很過分。”

貝瀛的笑意早已一絲不見,“……我知道。”

樹影搖曳,二人各自沉默許久。

不知不覺,小酒罈已空。

儀樂則一直閉目不睜,不知是睡了還是醒著。

“儀樂。”

“聽著了。”

“……替我傳一句話給她。她一直是我的傳奇,從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唔,不用我傳了,她已經聽到了。”

貝瀛一怔,豁然轉身,“……”

木繁樹便安然立在一片潔白柔軟的光影裡,髮間的碧玉簪,身上的綠衣長裙,一靜一動,一靈動一飄逸,皆不如主人的一分生氣,“你來這兒幹什麼?”

“我……”

“……午宴已開始,隨我回去。”

木繁樹把手遞過來,不知是錯覺還是眼花,抑或是因為搖動的樹影,貝瀛竟然發覺,那隻手,微微在抖!

貝瀛抓住了那隻手,緊緊的。

木繁樹朝他笑了笑,然後看向依然閉目不動的儀樂,“少喝點。”

儀樂懶懶地翻了個身,道:“你也是,待會兒百族宴飲少不了有許多仙神向你勸酒,我不在,你能推便推吧,別逞強。”

木繁樹笑道:“好。那你先休息,我們走了。”

儀樂低低應了一聲,躺好不說了。

貝瀛肅了幾分神色,向儀樂施禮告別,然後與木繁樹一道走出不大的庭院來。

“喂,看好你的未婚夫啊木繁樹,下次別讓他來打擾我睡覺,聽到沒有?!”

未婚夫?!

貝瀛跌了一跌。

“呵呵,昨晚我喝多了,那話你別當真啊大人。”貝瀛的雙腿有些發軟,扶牆訕訕道。

木繁樹再次把手遞出去,“我扶你。”

“不用不用。”貝瀛立刻站立如松,可想了想,還是走路如風吧我。

木繁樹並未施展瞬移之術,二人沿著不甚寬闊的路,看著不甚繁盛的景,一步一步,向著凌霄寶殿並肩同行。

前途未卜。

偶爾路遇幾名小仙、侍婢,見木神遠遠走來,紛紛止步避讓,垂首施禮。以往這種場景,木繁樹必然會笑盈盈頷首回禮,再懶,也會有個標誌性的官方笑容,然而今日,她全程冷漠。

她不問,他不說,有些事,靜靜的時光中自有一種默契,叫“何必說破”。

貝瀛的手心漸漸有些潮熱,那裡有她指尖留下的香氣,浸透他的皮膚,融入他的骨肉,血裡。

他好久沒有這種熱血流動的感覺了,記得上一次是與表姐貝漪意外重逢時,她抓住他的手,熱淚滾滾而下,說:

瀛兒,你竟然還活著?

是啊,他還活著。

手心驀然一暖,他彷彿觸電一般想要將手縮回,然而那隻手卻把他抓得更緊了,“別怕。我幫你。”

貝瀛側目看她,從容,沉靜,美麗,睿奇,她的的確確是五界中的最強者。

“你把奚微放了嗎?”

“沒有,還在後院捆著。”

“哦,捆著好,這樣,就少一個人阻止我賴上大人了。”

木繁樹笑了笑,道:“不如這樣,以後誰阻你,我捆誰。”

“哈哈,天樞肯定是第一個了。”

“先捆他。”

“天后呢?”

“捆。”

“陛下你也捆嗎?”

“他不會阻止你的。”

“是麼。”

“他巴不得你搞壞我的名聲,為何要阻止呢。”

“你說我壞?”

“我陪你一起壞。”

貝瀛大笑起來:“仙界有句話說,木神大人‘萬事大智,唯愛至愚’,可我突然發現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啊,大人非但不愚,簡直可授銜予‘情聖’二字。不過大人,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看上我的?”

“聽實話嗎?”

“當然。”

“很久了。”

“多久?無底洞那次嗎?”

“抱歉,我當時未能一眼認出你,所以不是。”

貝瀛笑道:“那時大人又沒見過我,認不出我自在情理之中。不過我倒是很佩服自己,同樣未曾相見,但在無底洞時便認出了賢名赫赫的木神大人,唔,眼力著實不錯呢。是吧大人?”

“不。在無底洞之前,我見過你。不過僅是一個背影。”

“哦?何時何地?”

“三千年前,太貞境外的竹林裡。”

貝瀛捏著下巴想了想,“啊,我跳湖的那次是嗎?”

“是了。”

“大人便是在那個時候看上我的?”

“不是。”

“哈哈,想來也不應該的,我那時那麼狼狽。倒黴啊倒黴,頭一次幹傻事竟然被大人窺了個正著,還好當時沒淹死在湖裡,否則,五界記事薄上恐怕又要多一筆怪談—《記一位跳湖救蟲而溺水死亡的仙》。哈哈,哈哈哈……”

貝瀛笑了一陣,不笑了,“大人你……為何這樣看著我?”

“據說你當初離開太貞的原因,是不想拜我為師?”

“是啊。你我年歲相當,你不覺得我拜你為師太掉面子了嗎?”

“不覺得。太貞幻境的許多弟子都年長於我,還不是一樣叫我一聲‘師尊’。你一定有別的原因?”

“哦,那就應該因為你是個女子。拜一個女子為師,同樣很掉面子。”

“應該?你不確定?”

“可我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了,難道是因為我討厭你?”

木繁樹面色一沉,“……”

“好像還真是啊。大人自小聰穎過人,天資極佳,有哪個資質平庸的娃娃不討厭妒忌你呢。更何況我這個平庸中的平庸,……”

木繁樹忽然停住不走了,“……”

貝瀛也停下來,笑問:“怎麼了?生氣了?別啊,我方才都是逗你玩的,其實我是因為……”

“出來。”木繁樹冷銳的目光忽然掃向廣闊湖面,如臨大敵。

貝瀛立即明白了,敢情有人潛在湖裡偷聽啊,且看木繁樹的眼神,偷聽的不止一兩個。

“大人你上—我躲起來!”

貝瀛果斷縮到了一株柳樹後面。

搖光君說的好哇:木神大人對敵,絕不能拖大人的後腿,有多遠,躲多遠。

木繁樹手指一招,一顆棗大的石子應時離地不輕不重地斜射入湖裡。

然而,除了“咚”的一聲石子入水響,湖上卻再沒有其他響動了。

“走吧。”木繁樹輕描淡寫道,“我已把他們全部封印在湖裡,暫時不會有事。”

貝瀛一時有點難以置信—小石子輕飄飄一丟,封印了?只是暫時封印?不狂扁痛揍偷聽者一頓?

“他們的目標是你。”木繁樹看穿他的不甘心,邊如常行走,邊道,“瀛兒,有人懷疑你的身份了。”

他的身份?

是啊,叛族餘孽,他的身份的確天理不容、人人可誅。

貝瀛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早知道會有瞞不住的一天,聽天由命吧。不過,我自認為一場戲演得滴水不漏,他們是如何發現我的?”

木繁樹搖頭:“暫時不知。若我猜得不錯,百族仙主正往此地趕來,不過他們只是受人利用誘導,並非已察覺你的身份。”

貝瀛自然而然首先想到了儀樂,然而木繁樹立刻道:“她不會的。”

木繁樹比貝瀛想到的人更多,三千年來,貝瀛將自己藏的很好,問題肯定出在自己這邊。

當年曉得她想為雪墟正名翻案的人不多,一部分是她的貼身仙官侍婢,但在先帝啟動詛咒塔強行鎮壓此事之後,父親木遠渡為保全她這個木神繼承者,親手將知情人斬殺殆盡,那時對此事略知一二的松石月下恰已失蹤多年,堪堪逃過一劫,自此,棲碧宮中再無知曉此事之人。

另一部分則是位高權重之人,千賦,天樞,儀樂,流離。

但真正清楚她心意的始終只有儀樂一人,二人多年閨交,少女懷春,木繁樹瞞她不住,只能坦白心事。是以,如今木繁樹對貝瀛的過分縱容與保護,對貝瀛的身份第一個心生懷疑的也是儀樂。

若非如此,恐怕儀樂也要同那些仙神們一樣,覺得木神和貝瀛,一個高貴美好到雲端,一個卑微低賤至塵埃裡,兩人是這世間最不般配的一對了。

不是儀樂,那麼便有可能是千賦,天樞,流離,其中之一。

想得再簡單點,就是松石那邊了。

貝瀛笑了兩聲,道:“大人說不是就不是了,我信大人。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躲。”

“我為什麼要躲?”貝瀛仍然不疾不徐,“那個人只是懷疑我的身份,又不是確定,要真這麼躲了,反而更讓他確定自己的猜測啊。”

“百族仙主都在,總有幾個見過當年的你,這也是幕後人的心思所在,是以,此時絕對不是你跟他們正面對質的時候。瞬移遁走倒是可行,不過,須尋個十分焦急的由頭,否則貿然瞬移,同樣會引起幕後人的……”

手心一暖,木繁樹的話聲戛然而止,垂眼看去,正是貝瀛輕輕捉住了她的手,雙目脈脈含情道:“大人,這算不算急事?”

木繁樹:“……”

貝瀛手上忽然發力,一拉,一圈,雙臂緊緊環住她細柳般的腰肢,下一瞬,一對薄唇覆了上去。

一霎那,木繁樹驚呆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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