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1 / 1)
眾人驚駭,滿是不可思議……
一連好幾天,張平楊跟丟了魂似的,目光呆滯,寢食難安。
父親張竹修有點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兒子發生了啥事,這天晚飯後,見張平楊胡亂扒拉了幾口飯就躲進了臥室,他推開門走了進來。
“小修,你這兩天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能跟爸爸談一談嗎?”
“沒,沒什麼。”張平楊諾諾道。
“看你最近心情不好,我很擔心。有些事兒憋在心裡對身體不好,作為一個軍人,你也應該堅強一點。”
張竹修慈言善語,試圖抹去兒子心頭沉重的陰霾。
張平楊低著頭,沒有回答父親的問話。過了許久,他轉過頭看著父親的臉,眼眶裡淚光閃爍。
“爸,我,我對不起你。”
張竹修摸了摸兒子的頭,心疼地問道:“怎麼了,孩子,有什麼事兒,你說給爸爸聽,我會支援你的。”
“我,我跟靜妏……,我們分手了。”
“哦!?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張竹修有些不解。在他的印象中,肖靜妏是一個聰明伶俐、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雖說她來家裡就只一回,張竹修甚至還沒有記清楚她的名字,但是他憑著第一感覺,已把她認作未來的兒媳婦了。現在兒子突然說出這句話,他的確有些失落。
張平楊有些遲疑,不知道如何跟父親說明其中的原委。他必須找一個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因為他知道父親明白了其中的真相,必定會承受心靈的重負和痛苦。
“他,他爸爸媽媽也許不同意……”
“哦,他們家不同意?”張竹修有些不解,“為什麼,難道我兒子人長的不標緻,還是工作單位不好,還是……,我真搞不懂,還有這樣的家庭。”
“……”張平楊無言以對,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不要哭,兒子,遇到這樣的父母我看這親家也沒法作。算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我們不逼你,你的年齡也不算大,再重新來過。”
張竹修安慰著兒子,話是這麼說,可這心裡卻是鬧得慌。他的眼前再一次閃過肖靜妏活潑可愛的身影,多好的一個姑娘,難道就這麼算了?
“咳,可憐這麼好一個孩子,怎麼就不能做我的兒媳婦呢。我還真有點想不通,乾脆這樣,你哪天帶我去見見她的父母。我來跟他們講,說不定會有轉機。”
張平楊見父親如此期待這樁婚事,如鯁在喉。沉思良久,他決定向父親吐露其中的真情。
“爸爸,我想跟你把這裡面的情況講一下。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不要生氣。”
“哦?”張竹修看著兒子一臉凝重之色,疑惑地回答道:“你說吧,我不會生氣的。”
張平楊便把那天在肖靜妏家裡的一幕詳細地講了一遍。
張竹修像是捱了當頭一棒,站在那裡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這個世界怎麼這麼小!
這二十年來,他們一家人飽受了無情和背叛這兩個詞語的折磨,本想隨著時間的推移永遠把它忘記在歲月煙塵中。可是造化弄人,這些塵封的往事卻以這樣一種方式被釋放了出來,讓他再一次咀嚼歷史遺留的辛酸和痛苦。
張竹修的意識有些麻木,昔日的記憶在他的腦海裡閃電般劃過,一行老淚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滴落在張平楊肩膀上。
張平楊看了看父親悲慼的神情,不知如何是好。
肖靜妏怎麼也預料不到,一段隱藏二十多年的家世恩怨,彷彿一條雜草叢生的溝壑,突然憑空出現,阻擋在她原本幸福的人生道路上。
兒童時代兩個乳名喚做小修和囡囡的小夥伴,時過境遷二十載,如今都重新貼上了姓名標籤,一個成了張平楊,一個叫做肖靜妏。沒人會想到,原本素昧平生的兩個路人,居然是冤家路窄的“舊相識”。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存在所謂的孽緣嗎?
面對如此尷尬的境地,肖靜妏內心不由得苦笑起來。而張平楊毫無掩飾地抓狂和咆哮,也說明他此時此刻是同樣的心情。
但是肖靜妏不相信她和張平楊之間,真的就這樣突然結束了。雖然那個時候她年幼無知,可在她模糊的印象中,張肖兩家存在的矛盾和仇恨,還不至於到達不共戴天你死我活的地步。她要和父母做一些溝通,希望儘快找到什麼辦法,讓兩個家庭冰釋前嫌,重歸於好,從而挽救她的未來。
肖靜妏回到家中,看見父親已恢復了氣色,正躺在臥室裡閉目養神。媽媽和哥哥站在旁邊,兀自發呆,她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肖文海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看見女兒一臉愁容出現在面前,嘆了口氣。
“爸爸,對不起,是女兒讓你受苦了!”
肖靜妏說著,心裡卻有些委屈和恐慌,突然出現的變故,讓她不知道後面的路該如何走下去。這麼想著,便不自覺地掉下了眼淚。
“乖女兒,是爸爸媽媽讓你受委屈了。嗨!也許這都是天意,你和他註定要面對這樣的結局。”
肖文海的話,猶如法官手中的驚堂木錘敲打在肖靜妏心坎上,讓她心中一沉。這言語之中,彷彿是要給她和張平楊的事情做出死刑判決。
“爸爸!我不相信你所說的天意。我真的不明白,我們兩家到底能有多大的仇恨,看你們一個個勢同水火的樣子,至於嗎?其實當年發生的事情,在我們離開那個小山村的那一刻,我就基本上清楚了。雖然當時我還不太懂,但是我現在長大了,我完全能夠理解他們家當時的情況。許多事情都是出於無奈,並非他們的真心。”
肖文海無奈地望著女兒:“妏妏,那個時候你才四五歲,你不懂我們當時那種感受。你爺爺是怎麼死的,你知道嗎?我把唯一的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可他們又做了什麼?這還不算,後面更是變本加厲。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可我們忘不了,當時的情況,那可真像刀子在割我們的肉啊!”
肖靜妏見父親的語氣沒有鬆動的跡象,心裡就有些急躁起來。
“爸爸,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們卻還沉浸在對過去的仇恨糾結之中。爺爺是含冤而去了,可那真的就是張平楊他們家的錯嗎?你們真的認為那是張平楊家造成的?如果你們真要這麼想,那就請原諒女兒的不孝。我愛張平楊,除了他,我誰也不嫁!”
肖靜妏說完,扭過頭冷冷地看著地板。
對於女兒的話,肖文海並沒有急於辯解。他意識到女兒的觀點並沒有錯,她對那段歷史的再一次解讀無可厚非。然而人都是感情動物,有些傷心和痛苦,在一個人的一生中可能會永遠留下難以抹去的印記。而現在,這段痛苦的歷史居然鬼使神差重新展現在肖文海面前,他和老伴兒都有些猝不及防,內心有一種被上天捉弄的感覺。女兒要是嫁到張家,無異於在他老臉上扇上一記耳光,到時候他們顏面何存。
肖文海跟女兒對峙著,一時半會兒誰也說服不了誰。
肖正傑的腦海裡也在翻閱著那段記憶畫卷,在他看來,那段歷史的孰是孰非可以拋開不再追究,但是他的確不希望張家再一次來影響他們目前平靜舒適的生活。他把菸頭掐滅在菸灰缸裡,決定和父親站在一起,全力阻止妹妹繼續任性下去。
“妏妏,你當時還小,爸爸媽媽所遭受的情感折磨你並不明白。我想你還是跟張平楊分手吧,畢竟低頭不見抬頭見,往後的日子還很長,我們不能一時衝動。”
兒子這一番話正說到肖文海的心坎上,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見女兒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還應該說些什麼。
肖老太見氣氛有所緩和,便趁機向女兒作最後的思想工作:“妏妏,聽爸爸媽媽的話,我們也不是說他們家就是壞人,只不過我們都要去面對自己的生活,不能因為一時的衝動而遭受不必要的精神痛苦。”
見全家人都站在一個陣營裡反對自己,肖靜妏感到惶惑至極。她回味著與張平楊一年來幸福開心的美好時光,他對自己那麼好,經受了自己那麼多的刁難和考驗,終於挺到了這最後一關,卻沒想到突然身中暗箭敗退下去。他去了哪裡?為什麼這個時候不來跟自己同仇敵愾,為幸福而抗爭到底?這個沒有心肝的傢伙,看我怎麼收拾你。
肖靜妏這麼想著,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就在這時,她想起了他們的愛情果實,心臟突然間狂跳起來。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已沒有了退路,如果今天敗下陣來,在今後的日子裡,她將面臨更加困苦窘迫的境地。是的,這也許是讓父母妥協退讓的制勝法寶,也是她最後一張王牌,她必須把這張牌打出去,扔在對方面前,讓對方告退。為了幸福的明天,她只有拼死一搏。想到這裡,她抬起頭來看了看父母兄長,用一種毫不避諱的堅定語氣說道:
“不管你們怎麼說都沒用,我必須嫁給張平楊,因為我肚子裡已有了他的骨肉。”
“什麼!?”
這真是一個驚天霹靂,幾乎把對面三個人擊倒在地。
肖文海看著女兒,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再說一遍,你到底還做了些什麼,你……”
這個傻丫頭,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啊。肖正傑楞楞地看著妹妹,有些無奈,只能祈禱自己年邁的父母能夠抵擋住這樣一次颶風襲擊。見母親呆呆的站在那裡,身子有些搖晃,他急忙過去攙扶著。
肖靜妏對父母的反應已有所準備。長痛不如短痛,遲早要讓他們知道,不這樣他們是不會退讓的。她這麼想著,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橫下心來繼續說道:
“我愛他,幾天前我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正式告訴我懷孕了。我不後悔,我要嫁給他,這是我們愛情的見證。”
肖文海見女兒說得斬釘截鐵,知道這已是事實,身體開始發抖,漸漸支撐不住,突然眼前一黑,再一次暈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