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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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靜妏鬆了一口氣,似乎對“敵人”下完了最後的通牒,只等到對方的徹底妥協。她望著父親暈了過去,心中一顫,不由得身子往前傾了傾,想過去撫慰一番,卻又突然穩住了腳步。她意識到自己在這一時刻必須堅決果斷,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軟弱,否則這一關是永遠過不去的。她強忍著心中對父親不孝的苦痛,站在那裡沒有動。

肖正傑從屋裡拿出救心丸,給父親餵了一粒。

過了一會兒,肖文海睜開雙眼,一行淚水順著他佈滿皺紋的眼角流淌下來。他狠狠地看了女兒一眼,嘴裡重重吐出幾個字來。

“不知廉恥的東西,你給我滾,你給我離開這個家。你滾,滾,永遠不要回來!”

肖靜妏心頭一震。

父親的話象刀子一樣,狠狠地紮在肖靜妏的心坎上。她沒有想到父親會有這樣的戰鬥武器,她沒有絲毫防備,也沒有一點抵抗的能力。她差點暈了過去,感覺到天要塌了下來,敬愛的父親居然會如此絕情,對她說出這麼狠心的話。

她絕望了,一轉頭哭著衝出了家門。

肖正傑和肖老太也沒料到老爺子會蹦出這樣的一句狠話。看著肖靜妏痛苦絕望的表情,他們欲言又止。他們意識到肖文海這麼說並沒有錯,肖靜妏的所作所為,對母子來說也是到了無法容忍的地步。他們相互對望了一眼,就這麼看著女兒和妹妹痛哭而去。

肖文海又一次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張竹修得知肖文海全家也在南洲後,內心再也無法平靜下來。

這世界還真小,兒子竟然和肖文海的女兒走到了一起,這到底是上天對他的懲罰還是眷顧?他是既擔心又高興,擔心的是昔日的恩怨會影響到兒子的幸福,高興的是,上天居然給他了一次懺悔多年前那段過錯的機會。難道是上帝特意安排他們兩家,以兒女聯姻的方法來重歸於好,盡釋前嫌?

張竹修想到這裡,竟然有些興奮,便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兒子。

張平楊可沒有父親想得那麼樂觀。

根據那天肖文海夫婦和肖正傑劇烈的情緒反應,他能感覺到,他們對他和肖靜妏之間的婚事,是抱著懷疑和反對態度的。

但是細想一下,自己那天的確有些衝動,也沒有等到對方明確地蓋棺定論就倉惶離開,也不知道肖靜妏回去後,會不會跟父母好話好說,博得一線轉機。

張平楊這麼想著,就琢磨起父親的話來。也許事情太過巧合,肖家上下沒有思想準備,一時無法接受驟然變化的現實,做出那樣的反應也是人之常情。或許真該找機會去跟肖家敘敘舊情,化解一下多年前那些誤會才對。

張平楊同意了父親的想法,這天早上,他開車帶著父親繞道天湖路,來到肖文海家居住的小區路口。

張竹修為了讓事情有個溫和的過渡,便讓兒子先去上班,打算自己一個人過去。張平楊給父親指明瞭肖家的具體位置,然後去了單位。

時間還不到九點,清晨泛著淡淡橘色的陽光,穿過薄霧,照在一排青墨色樓房上,在寧靜的空氣中,散發出一種神秘的光芒。

張竹修站在肖文海家的樓底下,來回踱著步子,心臟卻疏忽間加快了跳動,腦子裡不自覺地飄飛著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是啊,二十多年了,曾經情同手足又反目成仇的一對兄弟,現在是否還能相互辨認出對方?時隔多年,他能不能原諒自己呢?自己已是頭髮花白,而他是否也已青絲不在?

張竹修躊躇徘徊了約摸半個鐘頭,調整了一下緊張的心情,照著兒子的描述,爬了幾層樓梯,來到肖文海家門前,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肖文海望著門外的張竹修,一臉的疑惑。

“請問,您找誰?”

肖文海面相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臉色看上去蒼老憔悴了很多,鬢髮都已全白,聲音也沒有那麼清亮。

張竹修盯著肖文海,靜靜地端詳著。

他沒想到還能有今天,還能有機會站在這位昔日的好兄弟面前,看一看他的面容,聽一聽他的聲音。他的眼眶有些溼潤,心頭有些發酸。這麼一酸,就半天也答不上話來。

肖文海比張竹修大了一兩歲,最近經歷的事兒使他心力疲憊,視覺和聽覺都有些遲鈍。門口的光線略有些昏暗,他並沒有認出對面這個朝著他似笑非笑表情複雜的老頭,他說什麼也不會想到張竹修會出現在自己的家門口。見張竹修望著自己沉默不語,他覺得有點奇怪。

“您這是……?”

張竹修見肖文海沒有認出自己,積壓在心頭多年的思念和悔恨,一股腦兒全部爆發了出來,忍不住動情地大喊一聲。

“文海!”

這一聲喊,將肖文海震得後退了一步。這聲音是那麼的熟悉,又是如此的悲愴,他的心幾乎破碎。這個聲音他聽了多少年,又離開了多少年,現在居然就近在咫尺,使他的心靈來不及承受,險些摔倒。

過了很久,肖文海才漸漸地回過神來,看著張竹修,心中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悲傷。此時此刻,他已分辨不清自己的情感趨向。看著對面這個老傢伙也是須發皆白滿臉皺紋,一種難言的苦澀充斥心頭。他轉過頭去,把張竹修撇在那裡,獨自走回了客廳,跌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抬頭。

見肖文海並沒有把自己拒之門外,張竹修心裡寬慰了許多。他邁開沉重的雙腿跟了進來,四處打量了一下,目光又回到肖文海的身上,站在那裡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空氣靜謐而死寂。

對他們來說,這樣的一次會面,沉默也許是最好的開場白。

“文海,你們,你們這麼多年還好吧?”張竹修帶頭打破了沉默。

肖文海不知如何回答,內心混亂而矛盾:“託你的福,還沒有死。”

張竹修聞言,一時說不出話來,剛才那點寬慰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聽肖文海又冷冷地說道:“謝謝你來看我,我這把老骨頭不值得你們掛懷,你走吧。”

張竹修心中一沉:“文海,我……”。

“你走!”肖文海突然神色大變。“你走吧,我要去找我女兒了。她走丟了,我要去找她了,你不要在這裡耽誤我的時間了。”說著,站起來就要往門外衝去。

張竹修一愣,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委,正自疑惑,肖老太聞聲從裡屋走了出來。

“老頭子,你,你要去哪裡找呀,你……”正說著,突然發現了張竹修,愕然道:“是你?你怎麼來了?”

張竹修望著臉色低沉的肖老太,忐忑不安地回答道:“嫂子,我是向你們請罪來了。”

“請罪?哼,你有什麼罪?”肖老太冷言冷語地說道:“我們都老了,以前的事兒我們不願再追究了,也沒有力氣去追究,可是你們也不要得寸進尺嘛!”

張竹修驚愕地看著肖老太。

“得寸進尺?我不太明白嫂子這句話的意思。我張竹修自認罪責深重,懊悔還來不及呢,哪裡還敢得寸進尺?”

“你不要在這裡裝可憐,你的兒子欺騙了我女兒,弄得我們家不像個家。可憐我那寶貝妏妏,離開這麼多天了,連一點音信都沒有,嗚……”

肖老太說著,眼淚便忍不住流了下來。

“哦?”張竹修聽了,意識到這其中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兒。他來不及多想,急忙追出了門,看見肖文海正漫無目的地四處張望,嘴裡唸叨著女兒的名字。

“妏妏,我的女兒,你回來呀。爸爸不趕你走了,是爸爸錯了,你回來吧。”

張竹修急忙跟上去拽住肖文海的胳膊。

“文海,你不要這樣,我回去要兒子去找妏妏,他肯定會找到的。你先回去吧,你看起來氣色不太好,要好好休息。”

“不用你管,你走吧!走吧!”

肖文海用力甩脫張竹修的手,轉身往回走去。到了樓門口,他腳步頓了頓,冷冷地往身後拋下一句話:“你,你自己保重吧。”話音未落,便消失在門口。

張竹修心思恍惚地站在那裡,咀嚼回味著肖家老兩口的話語和眼神,心中痛楚難當。過了好半天,清醒了過來,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轉身躑躅而去。

肖文海站在陽臺的玻璃窗內,望著張竹修鬱郁離去的背影,眼中淚光閃爍。

肖靜妏衝出家門以後,肖文海思潮翻湧,心情沮喪得如同梅雨季節的天氣。

回憶往日時光,女兒天真爛漫的笑容,不時地刺痛著他蒼老的心。他開始後悔自己的行為,陡然間意識到,女兒的話是對的。都說時間能改變一切,而他這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居然還如此心胸狹窄,對遙遠的過去耿耿於懷。過去的都過去了,昔日的怨憤並非不共戴天,那一時的悲喜愛恨,難道還能帶進墳墓去嗎?

然而有一點,他卻無法容忍。

作為一個有著傳統禮教的家族,他對這個涉世未深的女兒做出來的那些難以啟齒的事,仍然羞愧難平。一個女孩子家未婚先孕,成何體統,這事兒傳出去豈不辱沒家風,被人恥笑。到底是不懂人世間的險惡呀,這個傻女兒。

肖文海內心很是混亂,他看了著窗外,已是夕陽西下,內心又湧動出一絲恐慌。

天色已晚,女兒就那樣傷心地獨自一人跑了出去,這該多危險呀。如果她一睹氣真的不回來了,誰來照顧她呢,那個張平楊嗎?可是那個臭小子在哪裡呀,他知道她去了哪裡嗎?

肖文海想著,內心又升騰出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後悔自己一時衝動把女兒趕出了家門。

一籌莫展之際,見肖正傑從屋裡走出來,他急忙道:“正傑,你趕緊去找一下妏妏。咳,都怪我,一時氣昏了頭,也沒有注意到外面天都黑了。她這樣一人跑了出去,怎麼讓人放得下心呢。你趕緊去找找,有什麼情況就跟家裡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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