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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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竹修沉思良久,抬頭向肖文海的背影看了最後一眼,長嘆一聲,轉身走出了肖家大門。

第二天,張竹修不顧兒子的百般勸阻,收拾好行李,執意要離開南洲,奔向他生長了多年的家鄉。

這個城市的空氣已變得壓抑難耐,短短几天裡,張竹修所遭遇的痛苦折磨,似乎比二十年裡的累積更加傷肝傷肺。他已垂暮之年,無力承受咫尺之遙卻不能實現心中願望的那種痛苦了。

離開吧,否則這個城市將會吞噬了他的心。家鄉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至少還可以給他的餘生帶來一些快樂和輕鬆。

火車載著張竹修,逃一樣匆匆地離開了,留下一串汽笛的悲鳴,劃破長空,直衝九霄。

時間回到一九九七年,回到肖文海的濱海別墅,回到夜未央坐在肖文海身旁,傾聽肖文海追憶往昔歲月的這一刻。

夜未央被肖文海和他的兄弟之間的恩怨故事感動著,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和惋惜。

沒想到這個神秘女人肖靜妏身上,竟然隱藏著這樣一段辛酸的故事。

她對自己的生活狀況守口如瓶,也許正是因為她想忘掉過去,忘掉那段曾經讓她不堪重負差點永遠離開這個世界的憂傷歷史。

真是可憐!可悲!

夜未央從凝思之中回過神來,看了看肖文海,見他彷彿在那些大起大落的悲情歲月之中又苦苦掙扎了一回,臉色十分難看。他意識到自己的好奇心讓這位老人陷入了過去的痛苦回憶,不免有些愧疚,便輕輕地拍了拍肖文海的肩膀,故作輕鬆地說道:

“嗨!肖伯伯,你瞧我這不懂事的小屁孩,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又讓你想起不愉快的事兒了吧,真是對不住,對不住啊!”

肖文海抬起頭,見夜未央略帶調皮地憨笑著,心情不自覺地輕鬆了一些,微笑道:“孩子,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要那樣想。”

夜未央吁了口氣,站起身來,給肖文海換了一杯熱水。轉頭向窗外看了一眼,夜幕已悄悄地降臨,便向肖文海告辭。

聽夜未央說要走,肖文海眼中閃現出一絲失落。

在這短短的幾個小時裡,夜未央已在這位老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陽光燦爛的笑容,淳樸天真的談吐,讓肖文海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愉悅,彷彿渾身上下增添了一種多少年都不曾有過的生命活力。

他怔怔地望著夜未央說道:“是呀,說了這麼久,也耽誤了你不少時間。今天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兒呢。我替女兒謝謝你了。你住在哪裡?如果方便,隨時來家裡玩,好嗎?”

看著肖文海依依不捨的眼神,夜未央卻有些不忍離去。

可以想象,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整天陪伴著一個容顏盡毀,精神失常的女兒時,內心的那種悽楚和孤獨。

夜未央看了看肖靜妏的臥室,又看了看眼前的肖文海,突然意識到,他應該去幫助這個曾經與自己共事的女人找回新生,竭盡所能地幫助這位老人,走出痛苦,走出孤獨,讓他衰老的心靈得到一些慰藉。

“肖伯伯,您放心吧,我會常來看您和肖大姐的,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好嗎?”

肖文海充滿希望地點了點頭,看著夜未央消失在暮色之中。

公交車搖晃著向前行駛,街燈在夜未央的臉上劃過一條條昏黃的光影,他的思緒閃爍而零亂。

失蹤許久的肖靜妏,突然面目猙獰地出現,讓他猝不及防。她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他們父女倆心靈抗衡了多年之後,又是如何走到了一起?

夜未央在沉思和好奇之中度過了一個禮拜。他從小就崇拜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機智敏銳的洞察力和善良正義的人格,從離開肖文海家那一天起,夜未央便萌生出一種探索和獵奇的慾念,這種慾念驅使著他對肖文海父女倆的悲情故事進行跟蹤挖掘,也希望能夠成為一個心靈的救世主,幫助他們找回久違的父女親情。

這天上午,夜未央再一次來到肖文海的別墅。

別墅大門虛掩著,透過門縫,只見那明亮清新的朝陽,透過窗戶玻璃灑進客廳,給寧靜的早晨增添了幾分幽謐之感。

夜未央在門口遲疑了片刻,推開門輕輕地走了進去。

牆上的鐘擺滴答作響,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動靜。

夜未央正自發愣,忽然,臥室裡面傳出來一陣似幽靈低嚎的嗚咽聲。他心頭猛地一顫,正欲循聲而去,那聲音突然異常高亢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未央的心臟倏地一跳,彷彿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站在那裡不敢作聲。

正在這時,肖文海從外面走進來,猛然間看到夜未央站在客廳裡,喜出望外,高興地喊道:“駿飛,你來了。”

這喊聲有些突然,正陷於驚恐無措之中的夜未央,被嚇得兩腿發軟,幾欲跌倒。

他回頭一看,是肖文海,這才揉了揉口,吐了一口氣:“嗨,你可嚇死我了,肖伯伯。”

肖文海一隻手拿著一束沾滿露珠的百合花,另一隻手提著一籃子蔬菜,應該是剛剛去了集市回來。

夜未央從人間地獄的惶惑判斷之中回過神來,急忙迎上前去。

“肖伯伯,你這幾天身體還好吧?”

“好,好,我猜到你今天要來,所以一大早就出去買了點菜。”肖文海顯得很是高興,彷彿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給他了一種希望,這種希望能夠讓他傷痕累累的心靈獲得重新癒合的巨大能量。

“哦,麻煩您老人家可真不好意思。對了,大姐她好些了嗎?”

提到女兒,肖文海臉上又泛起了愁雲。

“咳,她恐怕就這樣了,一個靈魂和肉體飽受摧殘的人,是不容易找到歸路的。”

夜未央看了看肖文海的臉色,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回頭朝著幽咽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在這時,那臥室的門突然開啟,肖靜妏披頭散髮地從裡面衝了出來。陡然看見夜未央,她好像被蜜蜂蟄了一下,猛地站住,雙手捂著嘴巴,似乎看見一個令人恐懼的怪物。緊接著,她又咧開嘴大笑著朝夜未央奔過來。

“駿飛!?你,你怎麼在這裡?爸爸,駿飛怎麼在咱們家?噢,太好了,駿飛,太好了,哈哈哈,太好了……”

聽見女兒的話語,肖文海驚得手中的菜籃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夜未央轉過頭去,見肖文海神色茫然,知道他被女兒的話搞胡塗了,他彎腰拾起菜籃子,扶住肖文海。

“肖伯伯,你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肖靜妏再一次走過來,抓住夜未央的胳膊,搖晃著。

“駿飛,你沒有出事吧,他們沒有趕你走吧?都是我對不起你呀,駿飛……”

說到這裡,肖靜妏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沙發上,自顧自個兒嗚咽起來。

“肖靜妏是不是瘋了?”夜未央的大腦如墜雲霧,不知道肖靜妏在說些什麼。望著肖靜妏傷痕累累淚流滿面,夜未央有些心酸,卻也不知如何是好。

“肖大姐,你不要這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肖文海望著眼前的兩個人,腦子有點暈眩。

“你們,你們認識?駿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沒等夜未央回答,肖靜妏忽地站起身來,瞪了夜未央一眼,大聲喊道:“哈哈哈,我要飛,飛到天涯與你相依相偎,我要飛,飛到海角與你永世相隨……,哈哈哈……”說完,她跌跌撞撞地向門外跑了出去。

夜未央來不及躲閃,險些跌坐在地上。

肖文海疲憊而驚恐地望著夜未央,匆忙說道:“駿飛,快,快把她追回來,她這樣出去會出事的。”

夜未央立刻清醒過來,站起來追了出去。

肖靜妏在別墅門前的花叢中踉蹌著,揮舞著紗質睡衣,象一隻受了傷的蝴蝶。一會兒跌倒在地,接著又爬起來繼續往前奔跑,嘴裡不停地唱著同樣一句歌詞:“我要飛,飛到天邊與你相依相偎……”

夜未央迅速追了上去,抓住肖靜妏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喊道:“肖小姐,肖大姐!”

肖靜妏突然停住歌聲,眼睛一閉,暈倒在地。大院裡頓時一片寧靜,只有幾隻雀兒在枝丫上不知所措地鳴叫著。

夜未央抱著肖靜妏匆忙回到別墅,走進臥室把她放在床上。

肖文海走進來,看著夜未央額頭微微的汗珠,說道:“駿飛,讓你受累了,我來吧。”說完從旁邊的床頭櫃裡拿出幾粒藥片,給女兒服下,看著女兒喃喃自語。

“妏妏,你不要這樣嘛!爸爸在這裡陪著你呢,你放心吧,爸爸再不會趕你出去的,再也不會了。”

肖靜妏的瘋癲之語在夜未央的心頭回蕩著,攪拌著。他坐在化狀臺前的椅子上,迷茫地看著對面的父女倆,思緒陷入混亂之中。

這一天,夜未央來到肖靜妏帶他去過的那個花園小區。

肖靜妏的瘋癲話語中似乎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內情。可到底是什麼呢,她似乎很是擔心自己出事兒,到底會出什麼事兒呢。我會被誰趕走呢。被我的房東老太太?被她爸爸肖文海?被綠野酒吧?……他有點摸不著頭腦,這中間肯定有什麼秘密。是什麼秘密呢?這麼多天積壓在心中的不解與好奇,又一次讓他內心產生一種探案的衝動。

他決定搞清楚這裡面隱藏的玄機。

由於那個花園小區夜未央只去過一次,又是在傍晚,因此他對肖靜妏居住的具體位置已然記不起來。他站在小區門口,看見裡面有個小區物業管理處字樣的值班室,便走了過去。

“誰?肖靜妏?”管理人員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聽到夜未央的問話,有些詫異。“好像有這個人,是不是那個一直在綠野酒吧唱歌的三十歲出頭的女人?”

“對對對,就是她。”

“好像聽人說她不在綠野酒吧了,去了什麼皇后酒吧。咳,說來也慘,不知道她得罪了什麼人,前段時間在停車場被人潑了硫酸,送進了醫院,聽說臉上燒傷很嚴重,一個多月都不見她回來過了。”

“潑了硫酸?”

夜未央皺了皺眉頭,他隱隱約約感覺到肖靜妏的受傷和自己必定有關係,為什麼她會突然從綠野酒吧失蹤,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卻從來沒有人在自己面前提起過。

也許那個保安說的皇后酒吧能夠提供一些蛛絲馬跡,他決定去那兒瞭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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