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伏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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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內城,秦淮河畔。

宵禁時間將過,墨黑的天幕盡頭泛出一抹魚肚白,柳折坐在河畔勾欄上,兩肩處仍然貼著李夜清給他的黃符。

整個丹青坊,玉壺坊四周都是一片靜謐,只能聽見秦淮河水流淌,拍打堤岸的聲響。

遠處譙樓傳來的一聲鐘鳴,五更天了。

“李都司,你這兩道符到底有沒有用啊。”

柳折提著犀燭,徑直朝著飲馬巷的方向走去,雖然有些抱怨,但沒敢撕下那兩道黃符。

四周埋伏的玉衣衛已經等候整整一夜,可還是絲毫不見妖魔的行蹤。

走過飲馬巷的槐樹下時,敲鑼聲從巷陌拐角處響起。

‘咣咣,鐺鐺!’

引入眼簾的是一位身穿皂衣布衫的老者,左手提鑼,右手握槌,肩頭還立著一隻五色的錦雞。

大玄譙樓的更夫,因此也被稱為雞人。

司夜報時是城內大事,譙樓的報時官員及更夫絲毫不敢怠慢,宵禁時間剛過便敲響樓頂那尊銅鐘。

而更夫肩上的那隻錦雞小妖,聲音嘹亮,會學舌報時,也得了個報時副官的稱號。

只聽得更夫念罷,錦雞隨後便跟著念起。

“雨水陰潮,防賊防盜!”

“五更將過,太平無憂!”

‘咚咚,咣咣!’

打更的更夫念罷更詞,恰好在拐角處撞見了巡夜的柳折,瞧見那身青虺繡服,老更夫連連鞠躬,在柳折頷首後才轉身繼續穿街走巷,打更報時。

望著老更夫和雞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將盡的夜色裡,柳折搖了搖頭,今晚或許是一無所獲,不知城外的李夜清二人進展如何。

柳折一直走過飲馬巷,到玉壺坊與飲馬巷之間的百戶橋市才停下腳步。

站在青瓦老橋上,從這裡能遠遠看見玉京外城那些做早食的店家已經開始為生計所忙活,一道道炊煙裊裊升起。

柳折雙手撐著老橋,搖頭道:“如果這太平光景裡不曾有妖魔作亂,那就太好了。”

正說話間,柳折猛然響起了什麼,他轉頭看向遠處橋市盡頭的玉壺坊。

此時天色也已破曉,朦朧間能瞧見橋市裡商戶林立,可唯獨不見那更夫的身影,就連雞妖嘹亮的啼鳴也聽不見了。

那隻五彩錦雞聲音嘹亮無比,平日裡念起更詞,動輒三五里都能聽見,可這會兒整個橋市卻是靜的出奇。

當下,柳折心中一沉,暗自發覺不妙便抬腿往橋市的方向趕去。

而隱藏在暗中的數十名玉衣衛見千戶動身,也跟著向橋市迅速移動。

橋市的街景迅速在柳折眼前向後退去,耳邊也都是呼呼的風聲鼓動。

作為在內城混跡多年的金騾子,柳折對於更夫打更時的路線自然是瞭然於胸。

出了橋市便是向玉壺坊以南,可柳折已經在橋市穿行了近乎一刻鐘,卻仍然沒有走出橋市。

橋市橫跨不過二百二十丈,但此時柳折回頭望去,身後走過的路卻曲徑彎折,絲毫看不見出口和盡頭。

“該死,不知不覺著了那妖魔的道了。”

暗罵一聲後,柳折從袖中抽出玉衣巷中的靈符,那靈符遇風即化作點點熒光,順著妖氣所在的位置迅速飛去。

玉衣巷既然能被尊為上京十二衛之一,與巡視廟堂的錦衣衛平起平坐,靠的就是這手稽查鬼狐精怪的本事,若真較量起法門,玉衣巷中的大能並不會遜色佛玄二門多少。

那縷可以巡風望氣的熒光徑直穿過橋市前的白牆,柳折也跟著猛地衝了過去。

沒有撞擊石牆的痛感傳來,只有一絲穿過水霧般的感覺。

穿過這面白牆,眼前的景象也忽地清明起來。

面前是玉壺坊的坊牌,身側就是十里秦淮和縱橫交錯的坊市。

先前與柳折打過招呼的老更夫正低頭坐在坊牌的紅柱墩上,生死不明,那隻五彩雞妖則被封了喉神,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像只尋常家禽一般滿地亂走。

而在老更夫的身旁,正蹲著一位身披素衣的少女。

“妖孽!還不伏誅!”

見到這一幕的柳折怒從心中起,當即便抽出那柄繡冬刀,明晃晃的刀刃對準少女就縱身劈去。

因為柳折的雙肩貼了李夜清贈與的黃符,因此他近乎先天的武者境界也被隱匿了。

少女不以為然,收起老更夫的氣魂後就揮動衣袖,手中陡然乍現一抹白光,是柄細劍。

鐺!

破曉的夜色的中傳出了金石撞擊之聲。

繡冬刀的刀刃與少女手中細劍的劍鋒摩擦出一縷火星,在天明前的夜幕下格外醒目。

柳折到底是氣血橫煉的武者,交鋒後他依舊身形穩健,只是迫於阻力稍稍後退一步。

反觀素衣少女,她手中的細劍早已被繡冬刀隔飛,劃出一條弧線後,‘咚’的一聲沒入秦淮河水中,只消片刻就沉沒在湍急的河水裡。

而少女本人也被這股力道震的倒退滑行數尺,右手俯身按住地面的青石磚才堪堪穩住身形。

只是一個照面,她立馬明白了自己與眼前這個穿著青虺繡服的官家人有著絕對實力差距。

柳折反握繡冬刀,正要上前,卻見面前的少女整個消失不見,只留下那襲素衣飄落在地面上。

定神望去,從素衣中逃出了一隻毛絨絨的四尺雪狐,迅速地爬上玉壺坊的坊牌。

“收網!”

妖魔就在眼前,柳折又豈能讓它逃之夭夭,這兩日玉衣衛在各個坊市裡都佈下了機關,只待妖魔落網。

隨著柳折一聲令下,潛伏在暗處的玉衣衛紛紛現身。

一面懸掛著靈符銅錢的大網在一眾玉衣衛的調動下陡然出現在白狐的面前,將它逃生的路線盡數封鎖。

白狐躲閃不及,整個身軀撞在靈符大網之上,用以震懾妖邪的靈符銅錢閃爍著光芒,壓制的白狐動彈不得。

見塵埃落定,柳折收刀入鞘,向一眾玉衣衛下令後就準備去看看那老更夫的情況如何。

“收了!帶回玉衣巷詔獄,聽候發落。”

“是!”

為首的兩名玉衣衛當即就要縛起靈網,將裡頭的白狐捆起帶回玉衣巷。

白狐在網中不斷掙扎,險些讓玉衣衛都有些按不住。

靈符和銅錢觸碰在它的皮毛上,妖氣便化作縷縷黑煙。

而白狐的掙扎也越來越微弱,直至沒了動靜。

可就在提著靈網的玉衣衛放鬆警惕時,靈網中陡然亮起了一抹金光。

霎時間貼有上等符籙和辟邪銅錢的靈網就被撕開了一個大洞,白狐則順著豁口一躍而出。

柳折大呼不妙,眼看著白狐遊走在玉壺坊的商鋪瓦頂上就要消失不見。

而這時,一幅畫軸從遠處飛來,徑直落在了白狐的面前,抖落三尺有餘。

畫中景象深邃的好似漩渦,瞬間將白狐納入了畫中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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