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神(1 / 1)
好一番解釋過後,柳折才接受了塗山雪已經從階下囚轉變為玉衣衛同寅的身份。
這場玉京的秋後細雨一直落到了巳時,卻仍未有停歇之勢
內城官坊長道上,喜雨的遊人手持一柄油紙傘在雨幕下流連,任由秋雨濡溼青衫,販夫走卒身披蓑衣,仍在為生計而奔波。
得得的馬蹄聲向玉京城外遠去,水磨銅鏡般晦暗的天色下,四匹鞍具上貼有避雨符的駿馬疾馳出城。
玉京城外同樣列邑上前,城鎮坊市林立,大玄國力昌盛足以管中窺豹。
錦元坊位於玉京西城門三十里外,臨近悠雪湖,悠雪湖是玉京西郊河川水系相連之地,水運極旺,更有聖人敕封的正神攜仙家鎮守。
臨近午後,李夜清一行人馬蹄飛奔至錦元坊。
此時陰青色的天空上依然飄落著點點細雨。
“就是這了。”
柳折翻身下馬,將蓑衣上的繩結繫緊了幾分,同時指著身後的錦元坊向李夜清三人介紹道。
錦元坊背靠悠雪湖,坊中百姓也多以水為生,因此有不少兜售香火貢燭的店鋪。
因為工部尚書之子在悠雪湖失蹤,玉衣衛上上下下分外重視。
現在錦元坊外就已經有上百名玉衣衛等候柳折調動。
柳折吩咐手下的一名小旗官將四匹神駿牽到坊中馬廄,隨後詢問起一旁的李夜清道:“李兄,你看這件案子可否是妖魔作祟?”
聞言,李夜清微微搖頭。
“大玄境內敕封七十二山水正神,尚書更是二品命官,自當受到護佑,但一兩句終歸還是說不清道不明,我們先去出事的悠雪湖看看。”
柳折也是這個意思,當即就讓佈置在錦元坊的玉衣衛們在坊間兩側掠陣,又讓一隊幹練的跟在身後,隨後聽候調遣。
佈置完這一切後,四人向錦元坊沿靠的悠雪湖走去。
……
悠雪湖一脈水系皆稱奚水,而供奉著此地水神的神廟祠堂就坐落在悠雪湖旁。
原先悠雪湖只是王公貴族游水泛舟的地界,在麟功聖人登基後大修運河,打通了連線西陲各地的水路。
因此悠雪湖一躍變成運河起點,兩岸船舶司行業極為發達,此間河神也翻身被封為山水正神。
一路上,柳折向李夜清講述了那尚書正妻攜親子祭祀神靈,卻在歸途時不慎遺落了娃娃的來龍去脈。
交談間,四人已然來到了悠雪湖旁。
只見悠雪湖橫跨數百丈,水天一線,遠處青山連綿倒映在水中宛如畫卷,這一側則修建了數十座港口碼頭,上百條寬餘十丈,龍骨如樑柱的大船停靠在岸邊碼頭,玉京船舶司也坐落在不遠處。
因為有著船舶司和百姓供奉,所以建在湖邊的那座水神廟香火極為旺盛,遠觀就能瞧見香火的玄黃之氣氤氳在四周。
柳折和徐運身披蓑衣,李夜清和塗山雪卻是有靈法符籙在身,因此雨水難沾其衫寸許。
四道身影一前一後的走到水神廟前。
這座水神廟比起那建在圍場中的祠廟不知寬大多少,建制規格奇高,懸山頂樣式的黑瓦上雕刻著瑞獸,足有九條屋脊,其下魚沼飛樑,紅木為柱,就連水神廟的黃漆底都是塗上了特殊的防水油料,可見耗費財帛之巨。
一條石階自廟門延申至坊外官道上,李夜清雙手負後,肩上伏著白先生,閒庭信步般踩著石階向水神廟走去。
柳折三人見狀也趕緊跟了上去。
水神廟的門楣上懸著一溜兒木製的小牌,上面書寫著有關河川的祭文,李夜清撥開木牌,徑直走入水神廟中。
廟裡居中是一方神臺,兩側青石作墩,上頭陳列著一尊河神的彩塑金身像,兩頭落下紅綢相襯,在河神身側略低一截的是掌控奚水各處河川的小仙。
水神廟雖建制極高,但廟中陳設卻也簡單,除卻神臺就是兩方平案和數個蒲團。
兩名身穿短衫直裰的老者就是水神廟的靈祝供奉。
因為悠雪湖出了工部尚書家這麼件案子,玉衣衛便封鎖了此地,就連船舶司的運轉排程都需在結案後方可進行。
一來二去,原本香客頗多的水神廟也和悠雪湖運河一樣變得冷清許多,此時兩位老者,一個手拿雞毛撣掃灑神廟,另一個則在平案後打盹兒。
聽到門楣上的木牌響動,平案後的靈祝頭也不抬道:“今日歇息,香主請擇日再來。”
可當他看清面前這身青虺繡服後,老靈祝立馬嚇了個激靈,舌頭都有些捋不直了。
“玉衣衛大人至此,老奴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李夜清擺了擺手,安撫道:“老先生不用驚慌,我只是來廟中看看。”
隨後他看向神廟陳設,神臺上的香燭燈油還未燃盡,嫋嫋薰香撲鼻而來,河神塑像雖是個富態模樣,卻也端莊。
並且此間只有香火正氣,就連一絲一毫的妖氣都窺察不到,由此可見問題並不在水神廟中。
“李兄,早間都派人審問過了,這水神廟裡卻是沒問題,怕是這湖底有妖魔作亂,”見李夜清繞著神臺走了一圈,並未有什麼發現,柳折上前低聲道,“要不派幾個玉衣衛拿著鮫燈去湖底打探打探。”
對於柳折的提議,李夜清只是搖了搖頭。
“作亂的不一定就是妖魔,更何況你這樣派遣玉衣衛去湖底,若真有妖魔,那也打草驚蛇了。”
聽到李夜清這番話,柳折只好無奈的看他繼續觀望著神臺上的金身彩塑。
徐運和塗山雪對查案一事也沒有多大見地,因而只能在一旁等候,那兩位老靈祝更是像受審的欽犯一般,不敢直視面前的幾名玉衣衛。
河神的塑像旁是三位較低一層的彩塑,四神共同治理運河水運。
但依柳折的話來說,玉衣衛早就盤問過了,這兩位常年居住在水神廟的老靈祝並不知道尚書之子失蹤的緣由,而出事的那天,水神廟也不曾有過什麼異樣。
李夜清繞了兩圈,伏在他肩頭的白先生悄聲道:“寶無全這些年倒是混的好,這神廟中全是香火氣,一絲妖氣也瞧不見。”
聞言,李夜清若有所思,走到平案前,向老靈祝詢問道。
“老先生,能否和我講講,這段時日奚水各地可有什麼異事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