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因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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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李夜清肩上的白先生在看見那座靜心樓後,剛睜開的琉璃眼就又闔上了。

李夜清抖抖肩膀,試圖喊起白先生道:“先生,業師就在樓中,你別再裝睡了。”

但白先生依舊頭也不抬,還裝作打起了呼嚕。

對此李夜清也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而塗山雪卻有些不解,自李夜清接到那封青蚨信後就一直急匆匆的,和先前淡然不驚的他判若兩人。

“李君,給你寄信的是什麼人?”

李夜清站在竹樓下,長舒了一口氣道:“是我的業師。”

塗山雪看了一眼在李夜清肩上裝死的白先生,問道:“和白先生一樣,也是妖嗎?”

“可不敢亂說,”李夜清打斷塗山雪的話茬道,“業師是得道高僧,更是當今朝廷的右丞相,有朱紫氣加身。”

聽到李夜清這一番解釋過後,塗山雪有些錯愕的攥著手心。

當今大玄只有那位被稱為黑衣宰相的僧人黃廣孝才能以僧人身份擔任朝廷丞相,而有關這位黑衣宰相的生平事蹟更是有一籮筐,可養活了不少街巷裡的說書人。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助當今聖人平定草原部族的戰役,草原部族性格孤傲有如天穹上的蒼鷹,根本無法令其誠服,最終在黑衣宰相的佈陣排程下,大玄神機營三百門紅衣大炮幾乎夷平了小半個草原,流的血混合著火藥幾乎淌出了一條湖泊,死在這場戰役中的人多達數十萬。

早前聽桃夭夭說起陪伴李夜清年少時遠遊桃止山的是白先生和一位黑衣僧人,塗山雪怎麼也不會想到這位黑衣僧人就是當朝的黑衣宰相……

就在這時,一聲招呼打斷了塗山雪的遐想。

只見靜心樓上的竹窗被推開,一個蹭亮的光頭出現在樓上,長鬚上是溫和可親的微笑。

“玄禎,既然來了,怎麼還不上來?和人家姑娘咬什麼耳朵呢。”

“來了。”

李夜清對著竹樓上的僧人高聲應了一聲,隨後便快步走進竹樓。

靜心樓,三層內室。

在大玄有著赫赫威名的黑衣宰相黃廣孝此刻正盤腿坐在蒲團上,面容和善,和民間流傳的模樣大相徑庭。

而黃廣孝身上的那件皂黑色僧袍也被洗了又洗,已經露出了布眼。

這間內室裡的陳設簡單,左側牆壁上掛著一幅大玄疆域遼闊圖,右側則是換洗的僧袍。

一方銅製香爐正嫋嫋地燃起檀香,蒲團旁高一層的臥榻上只是簡單的鋪了一層竹蓆和圓木枕,榻上的小案上擺放著未下完的一盤殘棋,甚至就連枕旁都堆著幾本古籍棋譜。

“業師,一年多不見,您身體是否康健?”

李夜清在黃廣孝對面坐下後問道。

而兩人面前的木案上擺放著幾道菜蔬,除了精緻的果蔬外還有一盤氤氳香氣的燒鵝。

並且這隻燒鵝少了一隻左腿,而黃廣孝的嘴角也還泛著油光。

“好,好的很,吃嘛嘛香,”黃廣孝給李夜清盛了一碗白粥後說道,“從妖市那陰氣森森的地方回來就該補點兒人間煙火,嚐嚐這燒鵝,五香居大廚親自掌勺急送來的,還熱乎著。”

對於黃廣孝知道他從妖市回來這件事,李夜清並不感到驚奇,他這位業師本領神通絕不在白先生之下,更身為大玄宰相,自然手眼通天。

“感情您寄青蚨信讓我現在過來,就是怕這道燒鵝涼了?”

李夜清無力的調侃一句,但他也卻是有些餓,用竹筷夾起一片涼拌藕放入口中道。

“那可不是?這位五香居的掌勺以前可是幹御廚的,一季只做二十隻燒鵝,這次還是賣了我一個宰相的面子才特地親自下廚,”黃廣孝砸吧著嘴,捋著鬍鬚道,“快嚐嚐。”

“師傅,您破葷戒了。”

李夜清用竹筷戳了戳燒鵝缺失的左腿道。

但黃廣孝也不以為然,當場又夾起一片燒鵝。

“你師傅我破的戒多了,不談陪你爺爺出征那些年,那身上積攢的業障也是一籮筐,又逢桃止山一難,”黃廣孝閉上眼享受地咀嚼起燒鵝,“你可知道為什麼你師傅這些年老跟個縮頭王八一樣躲在這棲霞寺內嗎?”

聞言,李夜清捧著粥碗的手懸在了半空,旋即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黃廣孝放下竹筷,長嘆一口氣。

“我已經修完佛門苦集滅道四個輪迴,如今破鏡只在一念之間。”

李夜清放下粥碗,雖是意料之內卻還是有些詫異。

“您要飛昇了?!”

“呵呵,誰人都想做仙,可這又談何容易,我雖是僧人,可身上揹負的殺孽怕是比起古今帝王加起來還要多,哪裡還敢奢望飛昇,”黃廣孝抓起竹筷,又夾了一筷子燒鵝,“如今只要我踏出棲霞寺的禁制,因為我這身業障就會引來天道雷罰降世,談何飛昇,能自行兵解當個尸解仙都是痴想。”

李夜清心頭一顫,他怎麼也想不到黑衣宰相竟然也無力面對天罰。

“這一劫,躲不過嗎?師傅您能算龍氣去留,更能推測一朝國運,算出自己如何趨吉避凶肯定不是難事吧。”

相較於李夜清的不捨和難過擔憂,黃廣孝卻對生死看的雲淡風輕。

“玄禎,這不是劫難,是因果,我黃廣孝在世數十載種下了這許多惡因,就該去還這孽果,如今藏身在深寺之中,只是還有放不下的事情,因此才苟延殘喘。”

李夜清雖然心中擔憂,但也深知既然連黃廣孝都避不開因果,自己當然也幫不上什麼,他捧起粥碗道:“是因為桃止山嗎?”

“嗯。”

黃廣孝微微頷首,面色雖然凝重,但手中一雙竹筷伸向燒鵝的次數卻沒有減少。

“桃止山天門將開,天下生靈遭難,屆時不僅有仙人窺伺,先聖人所封印在地府的妖魔也會重新肆虐人間。”

說完,黃廣孝又從身後摸出了一隻酒壺。

“師傅……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李夜清看著黃廣孝就著燒鵝喝下一葫蘆酒,不禁感慨其心大,“那當年您和白先生進入桃止山天門時並沒有處理完此事嗎?”

‘篤。’

黃廣孝將酒壺放在木案上,搖了搖頭。

“並沒有,只是為天門開啟,地府上升,延緩了二十年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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