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坊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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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司夜譙樓夜談之後,又這般過去了七八日。

玉京城神人二道執行照舊,只是船舶司和出陸行忙了起來。

聖人的帝駕已經到了玉京城以北的北涼道太安,再過四五日就能抵達京城。

李夜清坐在銜蟬居的書案旁,面前攤開了一本《洞庭湖景籙劍經》。

這本劍經是浮玉山劍道修行者需翻閱研習的經文,但不曾跨入知境就去翻閱倒也是有些過早。

書冊上書一行小字,是謂之一劍當空又飛去,洞庭驚起老龍眠。

摩挲著這行字,檀窗外傳來了滴答的雨聲。

李夜清順著窗外望去,琵琶街上的遊人們都快快的散去了,只剩下岸邊船舶司的力士還頂著雨水扛著船上運下的貨物。

‘篤篤。’

有人叩響房門,是桃夭夭。

“李君,你玉衣衛的同寅來了。”

聞言,李夜清應了聲好,將攤在書案上的劍經闔了起來,隨即起身去了庭院。

外頭天色陰晦,如水磨銅鏡倒覆,秋雨如青絲垂落。

銜蟬居內因為陣法和桃樹上的符籙,故而極為乾燥清爽。

此時站在天井中的徐運髮絲上懸著一滴雨珠,身上的青虺繡服和流紋快靴的面上也都被濡溼了。

她手中攥著一柄油紙傘,進來前已經在門檻外瀝乾了水。

見到來者是徐運,李夜清還有些詫異,本想著開口喊一聲徐姑娘,到頭來卻還是說小郎君來的順口。

“小郎君今日怎麼有空來做客了?”

徐運甩了甩油紙傘面上還不曾落下的幾顆雨珠,看向李夜清道。

“不是做客,外城遇普坊裡有戶人家死了長輩,卻久不能入棺,說是三魂不曾散盡,去靈祝廟裡求符也沒用,就請了青蚨信求助玉衣巷,鎮撫使說你會寫疏文,就讓我來尋你去一趟。”

“三魂未散?”

李夜清皺了皺眉頭,但也只是應了聲好。

今日塗山雪去了城外,棲霞寺的黃廣孝送了封青蚨信來,應當是他遣人斡旋的青丘族裔一事有了眉目。

故而塗山雪去的極早,連早食都不曾用。

李夜清換了身青虺繡服,腰間依舊是懸掛著一柄繡冬刀和畫軸。

三足鳥伶韻,筆妖昌化,硯臺妖硯青,鎮紙妖屈知章和墨洗都進入了畫軸的畫境裡。

掃地將軍阿帚和招財進寶的妖力太弱,因此李夜清不曾攜上它們。

夢蠶不曾入知境,連出了銜蟬居都是個問題。

和桃夭夭以及樹上睡懶覺的白澤打了聲招呼後,李夜清就拿起了銜蟬居門後的油紙傘和徐運一同去往外城遇普坊。

兩把油紙傘行走在雨幕中的坊道上。

李夜清側身避開一輛馬車後問起徐運說道。

“小郎君,這幾日你見沒見著柳折?”

距離柳折上次說外出一遭,讓李夜清代替其去解了被困在夢境裡的銀匠女兒,都已然過去了十日。

徐運搖了搖頭。

“沒見著。”

“那小郎君你這幾日又去了哪裡?”

聽到這個問題,徐運支支吾吾了一陣,好半天才回了一句李夜清話多。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邊走邊聊著。

等走到遇普坊時,秋雨未止,與坊間望火樓相對的譙樓也敲響銅鐘報時。

外城沿用裡坊制度,十戶為裡,二里為坊,各設里正與坊正二官管理坊市。

徐運和李夜清要去的那戶人家就是遇普坊的坊正。

坊正家位於遇普坊以北,沿靠橋市。

“就是這裡了。”

徐運指著廊橋旁,二層歇山頂的院宅說道。

帝駕將至,故而這戶人家喪葬也不敢辦的太過招搖,只是在門楣上懸了一溜兒白宣佈綢紮成的白花。

李夜清上前扣動了斑駁著銅鏽的門環。

良久才有一個抽抽嗒嗒的婦人前來開門。

婦人腰纏一條縞素,看見門外站著兩位身著青虺繡服的玉衣衛,她止住抽泣道:“兩位官差大人辛苦了,快請進。”

人家正值喪葬,李夜清也沒多說什麼,點頭應了聲好就和徐運走進了坊正家中。

坊正雖是官職,卻不入品,故而坊正家也不富裕。

庭院上撐起了擋雨的油蓬布,靈位和坊正屍首就停放在正堂中。

堂中只坐著些坊正親屬,主家故去,這幾個人臉上卻並無傷心神色,看這模樣到是為了分家產而來。

那抽抽嗒嗒的小婦人似乎是坊正還沒出嫁的女兒。

那幾個親屬看著相貌年青的李夜清和徐運,都在後面低聲交談,都在說李夜清看上去不像會符法高功。

對此李夜清也沒有在意,蹲在了坊正的屍首旁以氣勘察。

雙眼黑濁,生魂未散,精氣二神也抵在喉神藏身的三角處不得脫散。

“倒真是三魂未散。”

李夜清收斂氣息後思付道。

但同樣他也看出了其中端倪,人死而魂未散的情況時常有之,坊間廟中的靈祝也大多能處理好這些小事。

可為何對於坊正三魂不散,靈祝卻束手無策,以至於求助玉衣衛。

“玉衣巷裡會符籙的高功不少,鎮撫使怎麼偏偏又把我這個掛職的都司給推了出去。”

李夜清喃喃自語,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眼下帝駕就在北涼道太安,時局緊張,都是能不出錯則不出錯。

尤其可見,坊正的死有些蹊蹺。

“昌化,你能看出些什麼嗎?”

李夜清以靈臺勾動畫境,與畫境中的小妖們交談道。

昌化是知境巔峰,距離入境僅有一步,加之是妖,所以對妖氣什麼的也更加敏感。

片刻後,昌化的聲音從畫境中傳出。

“李君,這人好奇怪,但我又說不出哪裡怪,你等我用妖氣伸進去看看。”

話音剛落,一縷筆妖的妖氣從畫境中探出,順著坊正的鼻目延伸進去。

見到李夜清在坊正屍首旁待了半晌,依舊沒說出個什麼所以然,那些焦急著分家產的分家親屬們都指著李夜清絮叨起來。

最後那小婦人兀自動了怒,叫喊道。

“玉衣衛的官差大人在勘察,你們都在聒噪些什麼!”

這一喊倒是也有效果,那些個人當真是不絮叨了。

“喂,你到底行不行啊。”

又過去了半盞茶時間,徐運見李夜清還沒有反應,也有些焦急了起來,側身在李夜清身旁小聲問道:“能解決嗎?”

此時昌化的妖氣正沿著坊正各個穴位脈絡探查。

李夜清抬手示意徐運再等一等。

因為輔助著昌化妖氣從畫境中延伸出來,李夜清的額角也漸漸沁出了汗珠。

可猛然間,昌化像是被咬了一樣,妖氣瞬間從坊正鼻目中拔了出來。

“李君,這人體內藏著只妖!”

昌化一聲叫喊,緊接著坊正的屍首就心腹隆起,一團東西迅速向上蔓延,直至口鼻間。

三縷黑色的妖氣竄出,在空中又凝為一團,迅速地往庭院外逃竄。

“追!”

李夜清起身拉開畫軸,畫卷展開後,五道妖氣瞬間飛出,向著那團逃竄的黑氣圍捕過去。

堂中的那些平民何時見過這等架勢。

見妖魔從人心腹裡竄了出來,他們就連分家產也顧不上,當即就四散著跑了出去,只恨爹孃不曾多給一雙腿腳。

徐運跟著李夜清也算見過風浪,只是害了一跳。

遮雨的油篷布被妖氣刺破了六個大洞。

雨幕下,筆妖昌化和三足鳥伶韻飛的最快,當即攔住了那團黑色妖魔的去處。

緊跟著硯青,屈知章和墨洗又截斷了後路。

被黑氣包裹的妖魔左右逢敵,本該束手無力回,可不知怎的,它突然就發了個機靈,往著廊橋的位置逃竄。

昌化迅速的用古竹紫毫筆身來寫下一道鎮字。

四道妖氣構成的鎖鏈如附骨之蛆一般緊跟著妖魔身後。

眼看著那鎖鏈就要束縛住妖魔,可廊橋下的湖中竄出了一柄小巧的飛劍。

飛劍那是正兒八經的修行者研習過劍經後才能夠御使的寶器。

只見小巧的飛劍如切開豆腐一般的輕易斬斷昌化鎮字決的鎖鏈,又揮出一道凜冽的劍氣。

五隻精怪堪堪才能避開這道劍氣。

再往前看去,黑色的妖魔和小巧的飛劍全都不見了蹤影。

廊橋上是小攤市集,因能遮雨,故而遊者買者也不在少數,數十柄油紙傘在橋市上行走,又哪裡能看見暗中御使飛劍的修行者是何人。

坊正家的庭院內,李夜清也握著繡冬刀柄,左手攥著畫軸來到了坊市。

還不曾等昌化他們回來,就聽得坊道上一片嘈雜。

五城兵馬司的兵曹都來到了遇普坊。

火焰灼燒柴木的噼啪聲不斷響起,同時伴隨著街坊的哭喊。

遠處那婦人跪在兵曹的跟前,磕頭不斷的哭喊著讓兵曹老爺去救救她的孩兒。

李夜清順著兵曹的方向望去,只見左側數個宅子都被火光籠罩。

而望火樓的官員也帶著水符快速的趕來。

李夜清心中的疑惑一輪大過一輪。

先是坊正家遇妖,又是火災。

不說眼下是秋雨,那坊間家家戶戶都供奉著灶君神龕。

灶君掌管火種,又怎麼會有這樣的大火。

只是眼下救人要緊,容不得李夜清多想片刻。

正好昌化他們飛到了李夜清身前。

李夜清指著那大火起的正旺的宅院處道。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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