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帝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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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之一字,拆開即是之雲。

早在李夜清第一次在玉衣巷的中堂上見過她時,李夜清就開始懷疑她的身份了。

後來在銜蟬居中知曉了其女兒身,更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因此,這會兒徐之雲將自己的身份透露給了李夜清,李夜清並不曾有多驚訝。

他聳了聳肩,囅然道:“我以為你會更早一點說的。”

李夜清不曾驚訝,徐之雲卻感到了詫異。

“啊?你這話什麼意思,”徐之雲皺起繡眉,問道,“什麼叫我更早一點說?”

“這個一會兒再說。”

李夜清揣著袖包裡的銀兩道:“鎮國公千金還吃的習慣街巷小吃嗎?”

……

遇普坊橋市後的逼仄巷陌中。

青石磚砌成的巷牆上還掛著雨珠,些許雨滴順著兩側簷後探出的槐樹葉子上垂落。

巷陌沿靠橋市,一位身軀佝僂的老者推著貼有火符的車輛兜售元宵羹。

槐樹陰下襬著兩方小案。

李夜清和徐之雲坐在小案兩側,案上擺著兩隻瓷碗和蜜漬的甜湯。

處理燭火童子時,李夜清耗費了不少氣力,這會兒他也有些覺著餓了,舀了一隻剔透的元宵吹涼後送入口中。

“皇城的山珍海味吃多了後,這坊間小吃的元宵羹,郡主還吃的慣嗎?”

鎮國公徐達身領丞相之職,又被封異姓王,因此徐之雲按大玄爵位應當是郡主。

“挺好吃的,我又不是那什麼紈絝,”徐之雲抿了口甜湯後回道,“現在你該說說為什麼能看出我了吧?”

“很簡單。”

李夜清捧著瓷碗,餵了從畫境中探出腦袋的昌化一隻元宵後說道。

“總旗這個官位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升上的,先不說要經過篩選才能當上玉衣衛,那也至少要執行三次丙級的除妖才有機會升為總旗,”李夜清按下了昌化的腦袋,繼續道,“那日在玉衣衛中堂我就見你手無繭,靈臺無氣,怎麼也不是個練過的,再後來那鎮撫使又對你如此客氣,我便猜出了七八分。”

說道這裡,李夜清又讓那有些耳背的老伯加了好一碗元宵羹。

畫境裡那四個饞嘴的小妖們都眼巴巴地望著李夜清,不給它們點上一碗實在過意不去。

李夜清起身從老叟手中接過瓷碗後解釋道。

“再加上那段時間您這位郡主逃太孫訂婚宴的傳聞可是鬧得沸沸揚揚,徐達大將軍讓你去避避風聲也是意料之中,可我卻是沒想到竟把你安進了玉衣巷裡。”

徐之雲噢了一聲,用瓷勺攪動著碗裡羹湯,鄙夷說道:“誰樂意嫁給那什麼太孫。”

聽眼前的郡主說起太孫,李夜清來了興趣,故意逗她道。

“小郡主你見過太孫?”

“那肯定沒見過啊,但皇城和宮城裡誰還不知道那個大紈絝,”徐之雲舀了一點羹湯啜後,“淫亂青樓,揮金如土,數十萬銀兩買那什麼妓女的初夜,這是太孫能做出來的事情?簡直就是有錢的流氓潑皮,真不知道黃丞相是如何教導他的。”

說到這裡,徐之雲又補充了一句。

“我估計丞相礙於聖人關係,也不敢苛責那紈絝,這才放任他變成這個樣子。”

李夜清聽著徐之雲對太孫的一陣謾罵,只能尷尬地笑笑。

“你都沒見過太孫,怎麼就這麼厭惡他,說不定其實太孫也是個不錯的人?”

“我呸,如果太孫真是個好人,我徐之雲就收回以前的所有話,就算不認識,嫁給他我也認了,”徐之雲恨恨道,“之前趙王和我爹爹喝酒時都說了太孫是個孬種,他親叔叔都這麼說了,還會有假?什麼狗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讓我嫁給紈絝,不如嫁給個窮光蛋。”

李夜清將畫軸放置在木案上,昌化這幾個小妖怪隱匿了身形,都湊在一旁吸收著元宵羹裡的煙火氣。

小妖們聽著徐之雲的話,昌化險些就要笑出聲來,好在墨洗及時給了它一拳,讓昌化閉了嘴。

李夜清搖搖頭,使勁兒憋著笑,強撐著一張板起的臉回道。

“嘖嘖,沒想到這位太孫竟如此不堪。這可真是大玄之禍啊,讓小郡主嫁給這麼個混球,真是難為你了。”

徐之雲嚼著元宵,嘟囔著說。

“反正爹爹也不敢逼著我,就算真讓我嫁,我就逃跑。”

將元宵碗往昌化那裡推了推後,李夜清問道。

“跑哪兒去?大玄神道祠廟和暗衛不知多少,以鎮國公的手眼想找出一人可是簡單至極。”

徐之雲放下瓷勺,看向李夜清道。

“隨便吧,你那間鋪子不是挺隱蔽的嘛,大不了我離了玉衣巷,去你那鋪子裡當個小夥計。”

“我都和你交底了,姓李的,你也該說說你了吧?”徐之雲指著一旁的畫軸道,“你肯定不是一般的玉衣衛,大玄廟堂裡怎麼會有這麼年輕的五品武官,而且你還會這麼多術法,說實話,你是哪個山上的弟子?”

因為大玄的修行者大多在山中宮裡,道門最是如此。

如浮玉山,希夷山和青雀山這三座道山,裡面都是些凡人幾乎一生都見不到的神仙高功,因此修行者又叫山上人。

跟在李夜清身後當總旗官的這段時日,徐之雲也見識了他許多神妙的手段,特別是那御妖的本領,因此猜測李夜清是山上人。

“山上人倒也算不上,幾年前在浮玉山裡蹉跎了一陣子,沒學到什麼,至今連知境都不是,這不被人家趕下山了?”李夜清攤手笑道,“實在是不勘提,現在在玉衣巷子裡混混日子,再開間鋪子,生活雖然拘束,倒也還過得去。”

這幾句話裡,李夜清真假參半,在浮玉山裡是真,蹉跎自然是假,而修行者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成的。

就算是仙山裡的弟子,也需要修行道藏許多年才能溝通靈氣入體,再輔以真傳法門修行。

“那你身旁怎麼會有這麼多妖怪,而且那鋪子裡的姐姐,也不是人吧?”

徐之雲雖不是玉衣衛,可在玉衣巷裡也呆了這麼久,多少也能看出些不同。

“這個嘛,說來話長。”

李夜清話還不曾說完,那兵曹行軍的聲響就越來越大。

徐之雲聽見那些兵曹行軍的聲響,輕嘆了一聲。

“接我回皇城的人來了。”

……

遇普坊坊道上。

一群鐵騎,綿延成兩條望不到盡頭的黑線。

玄色甲冑上繪製著符籙,都是大玄上京十二衛中以一敵百的重甲浮屠。

塵土飛揚間,一匹匹高頭大馬行進時發出震天的響聲。

就連坊道兩側人家的酒甕中的酒水都被震的盪漾起圈圈漣漪。

為首的武將身著獸面吞口連環甲,掛皂色紅錦百花袍,身後斜揹著一張千斤的大弓和長槍。

執旗官手中高高的鐵桿上旗幟飛揚,上書渾厚有力的玄武二字。

這是大玄上京十二衛之一的真武營,與其餘三營同歸聖人直掌,而徐達則有用其中玄武,朱雀二營的調令。

那位武將更了不得,是正四品宣威將軍兼三境武者的文閆欒。

文閆欒手握韁繩,看向兩側被燭火童子焚燬的鋪子宅院,不禁皺起眉頭。

近來大玄京城妖氛驟起,妖魔白日裡就敢在坊市裡行兇作祟。

在這之前,文閆欒隨聖人回京的途中還在太安剿殺了一隻入境的大妖。

只是當時左右神君不在,以他們這些武將想要殺滅大妖,還是需要不少氣力。

說到底,武者和修行者之間始終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王都尉,司執戟。”

聽到宣威將軍下令,身後兩匹大馬上前,鞍上的人拱手請命。

文閆欒指著一旁被燭火童子焚燒的漆黑的破損鋪子道。

“你們各帶十人,在此協助營造司的官員幫街坊重鑄新宅,搬運廢料。”

“是!將軍。”

二人立即回馬調動手下兵卒。

而文閆欒則領著真武營繼續前進,坊道兩側的街坊們望著這群高頭大馬上的鐵甲浮屠,都不免心中生畏,這可和以往巡夜的兵曹以及鋪兵不同。

這種氣場,非疆場兩軍對壘廝殺而不能形成。

真武營穿過橋市,直至逼仄巷陌前才停止。

那賣元宵羹的老叟聽見聲響,一轉身就看見黑壓壓的一片鐵甲。

這幅光景險些嚇的老叟手中的瓷碗都落了地。

老叟哆哆嗦嗦地行了禮。

文閆欒微微頷首,翻身下馬後走向那老叟身後的小案。

小案兩側坐著的正是李夜清和徐之雲。

徐之雲見到巷陌口的武將,不免有些頭疼。

鎮國公徐達擁有真武和朱雀二營的調令,文閆欒更是徐達一手從衛兵提拔至宣威將軍,因此徐之雲自然是認識的。

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只是接她回皇城而已,為何文閆欒要擺如此大的架勢。

抬頭看看一旁的李夜清,卻不想這人神色依舊平常,彷彿見慣了這樣的場景。

文閆欒將長槊交給身後的執戟郎,闊步走到李夜清和徐之雲面前。

他看了一眼徐之雲,隨後躬身抱拳。

“是我爹讓你來帶我回府的?”

徐之雲開口問起文將軍,只是那往日和顏悅色的正四品將軍,今日卻不曾回她。

下一刻,文閆欒俯身向著李夜清,畢恭畢敬道。

“宣威將軍文閆欒,恭迎太孫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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