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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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四品宣威將軍率真武營親迎,這番動靜驚動了小半個玉京外城。

而作為前軍的真武營已至,也就意味著聖人的帝駕離開了北涼道太安,距離京城不遠了。

比起街坊,更錯愕地還須是徐之雲。

她瞪大的雙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這銜蟬居嘻嘻哈哈的掌櫃,竟是大玄太孫。

若不是文閆欒親口所說,她一定不會相信。

自己還在李夜清面前絮叨了許許多多罵太孫的話語,哪曾想都是在對著他本人罵。

徐之雲指著李夜清,口齒不清的哆嗦著道。

“你你,你……”

“元宵羹好吃地連舌頭都吞了?連話都說不明白啦,小郡主,”李夜清收起放置在木案上的浮生畫軸,沒有理會徐之雲,隨即看向跪在地上的文閆欒道,“文將軍,回宮是聖人的意思?”

文閆欒頭也不抬道。

“是,但聖人還說,太孫若現在不願回宮,過幾日也可。”

聽到這話,李夜清整個人輕鬆下來,擺擺手道:“文將軍起身吧,既然聖人都說了,那就過幾日,你此行其實是為了請郡主回府吧?”

得到太孫允准後,文閆欒站起身來,頷首看向一旁的徐之雲。

“郡主,鎮國公讓您今日隨末將回府。”

“你先等等。”

徐之雲回了文閆欒一句,隨後就拽著李夜清到了巷陌後拐角。

“你真是太孫?!”

李夜清捋了捋袖子後回道:“額,我說我不是,你信嗎?”

“……”

“那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說,還要縮在玉衣巷裡,叫什麼李夜清,”徐之雲拽著李夜清衣領道,“你知道那天行宮訂婚宴上,徐府因為你受了多大的羞辱嗎?!”

三月前,鎮國公徐達與聖人聯姻,結果那日,從始至終都不見太孫李玄禎身影。

徐之雲不堪受辱,故而逃了宴會,這件事也在坊間祗報上流傳了月餘。

當時李夜清還在玉京城外,帶著昌化等一眾小妖去山中誅殺一頭毀壞山運的撞山兕。

而李夜清其實也不是假名,而是表字。

大玄太孫姓李謂之玄禎,表字夜清,取自照夜清君其名,寓意暗室生燭,黑夜生輝。

“啊這……實在對不住,小郡主,這裡面有些曲折,不過還得拜託你一件事。”

李夜清雙手合十拜託道。

“什,什麼事?”

“就是我的身份,還希望小郡主能夠不要聲張,日後我一定補償之前的事。”

徐之雲雙手環胸,撇過頭道:“那得看你以後拿什麼補償了。”

隨後,她就走向了宣威將軍身側。

文閆欒向李夜清辭行之後,領著真武營的重甲浮屠鐵騎向著皇城方向浩浩蕩蕩地行軍。

真武旗幟飄揚在坊道之上,兩條綿延的黑線在天幕下緩緩前行。

浮生畫軸中,昌化和其餘幾個小妖從畫境裡探出腦袋。

昌化嘖嘖道:“躲了這麼多年,一朝化作塵埃散,李君,這咋子弄才好?”

“什麼話。”

李夜清伸手將昌化按了回去。

“李夜清是我,李玄禎難道就不是我了?總歸是要直面的,就是早了些。”

說完,李夜清走到巷口,望著真武營的鐵甲逐漸遠去。

他從袖包裡取出一張十兩的銀票,放到老叟的木案上就準備離開了。

老叟早就被剛剛那一幕驚的呆了,但看見李夜清放下這麼大一張銀票,還是顫顫巍巍地跟上去道:“客啊,給的太多了,兩碗羹才六個錢。”

“無妨,不用找了。”

李夜清擺了擺手,將繡冬刀和畫軸別回腰間,就往內城的方向走去。

“在銜蟬居都窮慣了,都忘記揮金如土是什麼感覺了。”

嘖嘖兩聲,李夜清從袖包裡又摸出一張銀票,晃向一旁的食肆。

“先找找做紈絝的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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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清拎著兩大盒晚食走回銜蟬居時,天色已經暗了下去。

琵琶街上燈火闌珊,銜蟬居的門楣上掛著的油皮燈籠也點亮了。

推開鋪子大門,天井裡只有阿帚和招財進寶打鬧。

白澤趴在木案上翻看書冊。

“夭夭呢?”

李夜清將木盒裡的晚食擺上後望了眼灶房,裡頭連燈也沒掌。

“去錦衣坊裡取衣了,估計還要過會兒,”白澤叼起一尾炸魚道,“那小狐狸也沒回來,今天晚上夠冷清的。”

李夜清笑著說了聲是,隨後從灶房裡拿來蜜漬桂花泡的甜酒。

白澤舔著炸魚酥脆的表面,一邊舔一邊問道。

“今天去那外城,還順利嗎?”

李夜清微微頷首,拿起木箸夾了一筷雲香脆絲後回說。

“挺順利的,那死者三魂不散,是被一隻妖魔堵了心腹,還有了意外之喜,取得了一枚火精。”

白澤聞言,抬頭看向一旁的李夜清,見他神色有些憂愁,疑惑道。

“那怎麼你還一肚子心事的模樣?”

放下木箸,李夜清思付起今日在遇普坊見到的三寸飛劍。

“先生,你還記得在青朱府君神廟斬殺巴蛇時出現的那柄飛劍麼?”

白澤嚥下一大塊魚肉,搖了搖尾巴後說道。

“記得啊,若不是咱當年封了天地二門,境界大跌,要順著飛劍揪出那人易如反掌。”

當年在桃止山阻止天門大開和地府上升,白澤不僅妖體沒了,連人身都不能幻化,如今境界也就在修行者入境左右。

“今天在外城,我又遇見了那柄飛劍,當時我在追殺一隻縱火的妖怪童子,本已擒住了它,又是那柄飛劍出現,絞碎了童子靈臺,還令那堵塞死者三魂的黑色妖魔逃遁。”

說到這裡,李夜清抿了口甜酒,後又說道:“還有一件事情,今日遇普坊的死者坊正,以前是神樂觀提點,神樂觀是司天監製下,負責我大玄神道體系,我懷疑。”

“你懷疑有叵測的修行者在大玄京城飼妖,欲對神道體系不軌?”

白澤一語道破了李夜清心中所想。

對此,李夜清也是肯定道:“正是這樣,那晚在司夜譙樓裡和我爺爺交談後,我猜測這躲在玉京城中的修行者或許就是汝南吳氏的弟子。”

李夜清的猜測不無道理,白澤也同樣想起了之前的一樁事情。

“還記得三月前的撞山兕麼?那個佔據了野山神神廟的厚實妖魔?”

聞言,李夜清有些尷尬地回道。

“當然記得。”

本身他都快忘了撞山兕這頭妖獸,今日徐之雲扯到了那日的宴會,這才讓李夜清想了起來。

“那頭妖獸竊據了山神祠廟,幾乎撞塌了那山脈的拗口,好在當時我們斬殺了它,這才讓司天監調派了新神補上了神道空缺。”

現在想想,李夜清都覺得心有餘悸。

山水之說,水有水運,山自然也有山運,兩者都關乎一國氣運。

江水滔滔不絕,山脈綿延萬里,都是氣運昌盛的象徵。

而當時那頭撞山兕,靠著額上犀角,幾乎要將一道山脈攔腰撞斷,險些毀了此地積蓄的氣運。

“那頭撞山兕就是由人餵養,以人飼妖,和如今竊取水運的巴蛇,都是有人暗中為之,但關鍵在於,如若是汝南吳氏,那和其背後的懸空寺有沒有干係,又或者會不會是他們勾結了境外妖魔?”

白澤的一番話又讓李夜清感覺到錯綜複雜。

“汝南吳氏不過是依附於懸空寺的修行者世家,他們背靠的佛門尚且心無外物,一個世家又怎麼敢幹這樣的勾當。”

白澤挑剔地將魚刺撥到一旁,舔去了杯子上的一層酒花後繼續道:“且不談上京十二衛,只是玉衣巷的左右神君,司天監的大小星官,就足以稱之為仙山之下甲字頭一等的修行者,以這樣的實力,想剿滅一個區區汝南吳氏,你說有何難?那為什麼你爺爺李鎮卻偏偏沒這麼幹,反倒是讓你西行蜀地劍閣,替他辦了這樁事?又遣派左右神君先行一步?”

“爺爺他是想徹底摸清了汝南吳氏身後的關係,再徹底撲滅,而讓我去,”李夜清指著自己道,“是要我磨練心性,積累威望,為將來做準備?”

“對了對了!就是這樣。”

白澤欣慰地連連點頭,讚歎道:“好好跟你爺爺後面學著吧,想想看,他一個三境的武夫,憑什麼穩坐聖人之位二十餘載,廟堂上下,人神二道無不尊崇,這樣的本事,夠你學上半輩子!”

三境武夫,僅僅是比柳折高了一境,就同一般的知境修行者都無法相比,但李鎮偏偏就能使得大玄上下一心,壓的關外妖魔蠻夷喘不過氣來。

李夜清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白切雞,蘸了佐料放入口中。

“先生,你知道那不是我的志向。”

白澤用尾巴撥開一旁險些打翻酒盞的招財進寶,看向李夜清道。

“你不會走路時就知道拽我尾巴了,我還能不知道你,誰不向往閒雲野鶴,但有些事情是躲不掉的,你應該明白。”

見李夜清默不作聲,白澤又換了句話問道:“既然你爺爺都提前回宮了,就不曾讓你回宮城?”

想起今天晚時那真武營震天的架勢,李夜清嘖嘖兩聲,無奈道。

“自然讓了,今天還特地讓鎮國公手下的宣威將軍領著真武營親至,請我回宮。”

“哦?好大的排場。”

白澤挑了挑鬍鬚道:“那你怎麼說。”

李夜清聳聳肩。

“就說過幾天,畢竟那對街的琴師還欠我一個鐵精,總該拿了再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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